距离教文组织特别会议召开还有八小时。瓦国万国宫会议中心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在做最后准备,但没人知道地下深处正在发生什么。
林景萧盯着平板电脑上的信号图——司徒月身上的追踪芯片每隔三十秒发出一次脉冲,位置锁定在会议中心地下三层,一个标着“设备储藏室”的区域。但建筑图纸显示,那个区域在二十年前的翻修中已经封闭。
“有隐藏空间。”陈国梁调出更早的图纸,“看这里,1940年代的原始设计里,地下三层有防空洞设施。冷战结束后被官方封存,但显然有人重新启用了。”
马库斯已经联系瑞士警方和国际刑警,但得到的答复令人沮丧:“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强行搜查会议中心,那会引起外交纠纷。而且会议中心安保由联合国直属团队负责,瑞士警方权限有限。”
“那就通过正规渠道。”林景萧做出决定,“我要见会议安保负责人。”
会议安保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人,名叫让·雷诺阿(与雷诺无关),有着二十年联合国安保经验。在他的办公室,林景萧直接出示了追踪信号。
“雷诺阿先生,我们有理由相信,两位重要证人被非法拘禁在会议中心地下。这关系到明天会议的安全,也关系到两条人命。”
雷诺阿仔细查看信号图,表情严肃:“这个信号确实来自地下三层,但那区域理论上不可能进入...除非有人私自改造了通道。”
他调出内部监控,地下三层的摄像头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全部“例行维护”,没有记录。这很不寻常。
“我需要授权才能带人下去检查。”雷诺阿说,“但会议期间安全级别最高,任何非常规行动都需要秘书长办公室批准,至少需要三小时流程。”
“我们没有三小时。”林景萧看看手表,“会议九点开始,绑匪要求八点前得到答复。现在已经凌晨四点。”
雷诺阿沉默片刻,突然关掉办公室的监控,压低声音:“林先生,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林景萧警觉地观察对方,雷诺阿的眼神坦荡而坚定。
“我需要理由。”
“因为我是‘守望者’。”雷诺阿说出一个词,同时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握拳,拇指扣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那是平衡派的暗号。
林景萧曾在尹天心那里见过这个手势。
“你是平衡派?”
“第三代。”雷诺阿点头,“我的祖父是昆仑文明研究者,父亲是教文首批和平观察员。我们家族的任务就是在国际组织中确保公平,防止任何势力垄断权力——包括守护者家族中的任何一派。”
他打开办公桌暗格,取出一份文件:“其实我们已经监控黑暗派和凤凰一段时间了。他们绑架尹教授和司徒小姐后,我们就追踪到了会议中心。但我们想等他们露出更多马脚,一网打尽。”
“用人质做诱饵?”林景萧声音冷下来。
“不,我们准备了营救计划。”雷诺阿调出另一张图纸,“地下三层确实有隐藏空间,入口在这里——保洁用品储藏室的暗门。我们的人已经定位,但里面至少有八个武装守卫,强攻会危及人质。”
他指向图纸上的通风系统:“这是唯一安全的进入路径。通风管道直径60厘米,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匍匐通过。管道直接通往关押房间上方。”
“通风口有防护网吧?”
“有,但可以用特制工具无声切割。”雷诺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型切割器,“问题是谁去。我的人一旦暴露身份,平衡派在联合国的布局就完了。我们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但又有充分动机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林景萧身上。
“我去。”林景萧毫不犹豫,“但我需要支援。”
“陈国梁可以在地面接应,我提供实时通讯和路线引导。”雷诺阿说,“但你要明白风险——如果失败,你可能和人质一起被困。而且即使成功,这件事不能公开,否则会破坏明天的会议。”
“我不需要公开,只需要她们安全。”
行动计划迅速制定。凌晨四点三十分,林景萧换上黑色行动服,戴上微型通讯器和夜视仪,在雷诺阿的引导下进入会议中心地下。
保洁储藏室里堆满杂物,暗门藏在拖把柜后方。打开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灰尘味扑鼻而来。
“楼梯尽头左转,第三个通风口。”雷诺阿的声音在耳麦中清晰,“守卫巡逻间隔七分钟,你有一百秒进入管道。”
林景萧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移动。夜视仪里,楼梯尽头有两个守卫在聊天,背对着这边。他等待他们转身的瞬间,快速移动到通风口下方。
通风口的防护网比他想象的牢固。切割器发出轻微噪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一个守卫似乎听到了什么,朝这边走来。
林景萧停止动作,紧贴墙壁。守卫在通风口前停下,用手电筒照了照,没发现异常,嘟囔着“老鼠吧”离开了。
继续切割。五分钟后,防护网被切开一个圆形缺口。林景萧钻进去,狭窄的管道几乎贴着他的身体,他只能像尺蠖一样蠕动前进。
“直行十五米,然后右转。”雷诺阿指导,“注意,前方管道有分叉,走上方那根。”
管道内灰尘密布,呼吸困难。林景萧的膝盖和手肘很快磨破,但他咬牙坚持。转过弯后,下方传来人声——是关押房间!
透过通风口格栅,他看到尹天心和司徒月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但意识清醒。房间里有两个守卫,门外还有动静,显然不止两个人。
“我看到了她们。”林景萧低声报告,“但守卫太多,我需要制造混乱。”
“管道上方是电力间。”雷诺阿说,“如果你能切断这区域的备用电源,应急灯会亮三十秒。那是你的窗口。”
电力间在管道上方两米处,有一个检修口。林景萧小心推开,爬上去。电力间里布满线路和开关,标签都是法语。
“找到标着‘Sous-sol 3 Secours’的开关,那是地下三层应急电源。”雷诺阿通过视频指导。
林景萧在密密麻麻的开关中寻找,终于找到了目标。但他犹豫了——切断电源会影响整个地下三层,包括监控和门禁。
“守卫有夜视装备吗?”
“应该有,但应急灯启动的瞬间,夜视仪会过曝,他们有至少五秒盲区。”雷诺阿计算,“你需要在那五秒内进入房间,解开人质,然后从原路返回。”
五秒。听起来几乎不可能。
但林景萧没有选择。他深吸一口气,拉下开关。
瞬间,整个地下三层陷入黑暗。三秒后,红色的应急灯亮起。与此同时,下方房间传来守卫的咒骂:“该死!夜视仪!”
林景萧几乎在应急灯亮起的同一秒踢开通风口格栅,跳了下去。高度约三米,他落地翻滚,迅速冲到尹天心身边,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同时切割绳索。
“左边口袋有电击器!”尹天心快速说。
林景萧摸出电击器,刚好一个守卫冲过来,他直接按在对方颈部,守卫抽搐着倒下。另一个守卫举枪,但司徒月用被绑的椅子撞了过去,枪打偏了。
“快走!”林景萧解开司徒月的绳索,拉着两人冲向通风口下方。
但守卫比想象的更多。门被撞开,三个持枪的人冲进来。林景萧将尹天心和司徒月护在身后,举起电击器——面对三把枪,这几乎是自杀。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弥漫起白色烟雾。是烟雾弹!但不是林景萧他们的。
烟雾中,几个黑影快速突入,精准地击倒守卫。动作干净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跟我们走!”一个黑影用英语说,声音经过伪装。
林景萧犹豫,但尹天心推他:“是自己人!平衡派的快速反应小组!”
在烟雾掩护下,他们被带出房间,沿着另一条通道快速撤离。这条通道显然是近期挖掘的,墙上是新砌的水泥。五分钟后,他们从一个伪装成配电箱的出口回到了会议中心主楼。
烟雾散去时,林景萧发现自己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尹天心和司徒月安全无恙,但几个蒙面人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雷诺阿的安排。”尹天心解释,“平衡派在教文内部有完整的应急网络。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营救方案,只是需要有人触发行动。”
“为什么需要我?”
“因为只有你有正当理由进入,而且不会暴露平衡派的存在。”司徒月轻声说,“对不起,让你冒险了。”
林景萧摇头:“重要的是你们安全。现在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三小时,你们需要休息。”
“不。”尹天心眼神坚定,“我们要参加今天的会议。绑架事件恰好证明了公约的必要性——天赋基因携带者需要国际保护。”
她打开手机,上面是刚收到的消息:“黑暗派和凤凰发现人质被救,正在撤离瓦国。但他们可能在会议现场制造混乱,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凌晨六点,林景萧回到酒店房间。苏菀菀一夜未眠,看到他平安归来,紧紧抱住他:“新闻说会议中心发生小型火灾,我担心...”
“我没事,人质也救出来了。”林景萧简要讲述了经过,“但今天的会议不会平静。”
上午八点三十分,各国代表陆续进入万国宫会议厅。能容纳两千人的大厅座无虚席,媒体区挤满了记者。林景萧和苏菀菀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前排,尹天心和司徒月在学术代表席。
九点整,会议开始。教文组织总干事首先发言,强调人类基因多样性的价值和保护的必要性。然后是各国代表发言,气氛表面平和,但暗流涌动。
第一个意外发生在法国代表发言时。他原本是公约支持者,但今天突然改变立场,提出“需要更多时间研究”。紧接着,德国、日本代表也表达了类似观点。
“他们被收买了。”尹天心通过加密信息告诉林景萧,“黑暗派和凤凰通过中间人施加了压力。”
按照程序,公约需要三分之二多数才能进入表决。如果几个关键国家反对,可能连表决阶段都进不了。
这时,华国代表发言。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直接支持公约,而是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建议成立一个国际专家委员会,用一年时间深入研究天赋基因的保护和伦理问题,再决定是否制定公约。”
“这是拖延战术。”苏菀菀低声说,“一年后,凤凰的专利可能已经获批,黑暗派可能找到新盟友...”
林景萧看着台上,心中焦虑。如果公约今天不能进入表决,之前的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时,司徒月突然举手请求发言。作为司徒家唯一的幸存者,她有特殊地位。
“主席,各位代表,我是司徒月,守护者家族司徒家的后人。”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家族刚刚因为保护古老基因的秘密而被灭门。我的祖父、父母、叔叔...全都死了。”
会场安静下来。
“他们为什么而死?因为他们相信,天赋基因是人类共同的遗产,不应该被任何组织垄断或武器化。”司徒月眼中含泪,但声音没有颤抖,“黑暗派杀害他们,凤凰集团想用专利把基因变成商品,而某些国家代表,因为短期利益或压力,选择袖手旁观。”
她举起手中的兽皮文献:“这是《昆仑誓约》,我的家族守护了三千年的文献。上面写着:天赋是用来服务人类,不是用来分裂人类。今天,如果我们不能通过公约,就是违背了这个最古老的智慧。”
会场鸦雀无声。然后,巴彦代表站起来:“巴彦支持公约!”
接着是非国、戛达、加纳...一个接一个,原本犹豫的国家改变了立场。
法国代表再次请求发言。他看起来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说:“浦国...撤回之前的保留意见,支持公约进入表决。”
转折来得突然而有力。上午十一点,会议主席宣布:《人类天赋基因保护与伦理公约》草案以72%的支持率进入最终表决程序。
投票定于下午两点。最后的三个小时,是各方游说的最后机会。
但林景萧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因为在表决前,还有一个环节——公开辩论。而黑暗派和凤凰,一定准备了最后的反击。
中午休会时,一个工作人员悄悄递给林景萧一张纸条:
“小心下午的辩论。他们要质疑双胞胎的血统,说他们是基因编辑婴儿,违反公约精神。”
最恶毒的攻击,往往针对最柔软的软肋。
林景萧握紧纸条,看向远处——凤凰集团的法律顾问正与几个代表交谈,面带微笑。
下午的辩论,将决定一切。
而苏菀菀握住他的手:“无论他们说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窗外,瓦国湖阳光灿烂,但湖面下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