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华中花园酒店的大堂比昨天更热闹，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正搬着安保部的文件箱往外走，箱子上贴着‘赵国强办公室’的标签。赵国强站在前台旁，手里拿着对讲机，对着电话那头吼：“都给我仔细查！每个员工的储物柜都要搜，特别是保洁和工程部的！撬保险柜这种事，肯定是内部人干的！”

“赵副总这是要趁机排除异己啊。”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走过去，及胸的长卷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掏出烟，在赵国强面前故意点燃，烟雾飘向赵国强的脸，“不过撬保险柜这种技术活，可不是保洁阿姨能做的。” 他吐了个烟圈，“我看更像是内鬼作案，而且是熟悉监控死角和保险柜结构的内鬼 ——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干这活儿的指定是个行家。”

赵国强的脸一沉，挥开眼前的烟雾：“欧阳顾问倒是有高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那里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污渍，像是咖啡渍，“苏经理的办公室监控昨晚刚好坏了，我看就是有人故意搞鬼，提前破坏了监控，然后趁乱撬了保险柜。”

“监控坏得真巧。”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目光扫过大堂经理的柜台，章进国正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去旁边的休息室，“不过我听说，酒店的监控系统是工程部的向飞捷负责维护的，他昨晚是不是在酒店？有没有维修记录？”

话音刚落，就见向飞捷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穿一身蓝色工装，手上沾着机油，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赵副总，欧阳顾问。”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监控系统是线路老化导致的故障，我昨天下午五点接到的报修，晚上七点到十点一直在监控机房维修，这是维修记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赵国强，“现在已经修好了，可以正常使用。”

赵国强接过维修记录，翻了几页就扔在前台的柜台上，显然没什么兴趣。“修好了就好。” 他看着向飞捷，“你再带几个人去苏经理的办公室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比如指纹、脚印之类的。”

“不用去了，我已经发现线索了。” 向飞捷的目光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我在监控机房的角落里发现的，应该是昨天晚上有人落在那里的。”

赵国强一把抢过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里面先是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娇媚的女人声音，正是苏媚的：“手镯就在第三个抽屉，密码是张总的生日，19750815。记住，拿到之后尽快送到江滩老码头，罗三炮在那里等你。”

“这… 这不是我！”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苏媚穿着一身红色旗袍，领口的珍珠胸针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拨开人群冲了过来，脸色惨白，“是有人伪造我的声音！张总刚走，就有人想栽赃陷害我！” 她指着赵国强，“肯定是你搞的鬼！你想吞掉张总的遗产，就想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

“你个斑马说莫斯！” 赵国强的脸涨得通红，武汉话都飙了出来，“我看是你自己监守自盗，想把手镯卖了换钱，然后嫁祸给我！” 他指着苏媚的鼻子，“你和张恒辉不清不楚，他死了，你肯定想卷一笔钱跑路 ——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皮难画骨！”

“莫吵了莫吵了。” 汪洋挤进来，张开双臂把两人隔开，娃娃脸上堆着笑，“都是成年人，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他掏出烟，给欧阳俊杰和张朋各递了一支，“苏经理，你昨晚在哪？有没有人能证明你的行踪？”

苏媚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 我在员工宿舍休息，和我同屋的刘晓丽可以证明。”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昨天晚上一起吃的晚饭，然后看了会儿电视，十点左右就睡觉了。”

“刘晓丽在哪？” 张朋问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刘晓丽的身影。

“我在这。” 一个微胖的女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我昨晚确实和苏经理在一起，但我十点就睡着了，睡得很沉，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出去过。” 她顿了顿，偷偷瞟了眼赵国强，然后小声说道，“不过我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好像听到苏经理的房间有开门的声音，当时我以为是自己做梦，就没在意。”

“你看！我就说她在撒谎！” 赵国强指着苏媚，“凌晨两点出去，刚好是撬保险柜的时间！”

“我没有！” 苏媚尖叫着，眼泪掉了下来，珍珠胸针随着她颤抖的肩膀晃动，“刘晓丽你别胡说，你肯定是被赵国强收买了！”

欧阳俊杰靠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长卷发垂在录音笔上，他一直没说话，只是观察着苏媚和赵国强的表情。苏媚虽然表现得很激动，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慌乱；而赵国强则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苏经理的宿舍在员工楼三楼，对吧？”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我昨晚十点多的时候，在员工楼的消防通道里看到过一个人影，穿的旗袍和你身上这件一模一样，领口的珍珠胸针在月光下特别亮，一闪一闪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那身影婀娜多姿的，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仙女下凡，没想到是苏经理深夜出行啊。”

苏媚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保安。“你… 你别胡说！我没有出去过，是你看错了！” 她的手紧紧攥着旗袍的下摆，指节都泛白了。

“是不是看错了，去宿舍查一下就知道了。” 张朋站起身，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员工楼三楼的消防通道台阶上有一层红泥，是江滩老码头特有的那种，昨天下午下过雨，泥渍还没干。如果苏经理凌晨出去过，鞋底肯定会沾到红泥。” 他看着苏媚，“而且江滩老码头的监控，应该能拍到你的身影吧？”

苏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眼泪掉得更凶了。赵国强则得意地笑了起来：“对！去查！现在就去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贱女人还有什么话说！”

众人簇拥着苏媚往员工宿舍走去，欧阳俊杰和张朋走在最后面。章进国趁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俊杰，我刚接到消息，罗三炮今天早上五点就开船出江了，目的地不明。”

“出江了？” 欧阳俊杰的眉头皱了起来，“船的型号和牌照查到了吗？”

“查到了，一艘蓝色的货船，牌照是鄂江货 0378。” 章进国递给欧阳俊杰一张纸条，“我已经把信息发给海事局的朋友了，他们会帮忙留意。”

欧阳俊杰接过纸条，塞进帆布包。“谢了。” 他拍了拍章进国的肩膀，“苏媚的办公室你去过吗？保险柜是怎么被撬的？是暴力破解还是技术开锁？”

“是技术开锁，手法很专业，保险柜的锁芯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章进国说，“向飞捷检查过，说这个人至少有五年以上的开锁经验 —— 真是行行出状元，没想到小偷里还有这么厉害的角色。”

很快就到了苏媚的宿舍门口，苏媚迟迟不肯开门，最后还是张朋让人找来钥匙，强行打开了房门。宿舍是标准的双人间，苏媚的床铺收拾得一尘不染，真丝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摆满了名牌化妆品和护肤品。欧阳俊杰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床头柜上的一个黑色行李箱上 —— 那箱子和章进国描述的一模一样，六十乘四十乘三十的尺寸，黑色的外壳，上面有一个金色的密码锁。

“这箱子是张总给你的？” 欧阳俊杰走过去，长卷发垂在箱子上，“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媚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是… 是张总的衣服，他说放在我这里比较安全。” 她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看欧阳俊杰的眼睛。

欧阳俊杰没说话，直接蹲下身，观察着箱子的密码锁。这是一个三位数的密码锁，上面有轻微的磨损痕迹，显然经常使用。他想起录音笔里苏媚提到的密码 —— 张恒辉的生日，19750815，是八位数，显然不是这个箱子的密码。他尝试着输入了 “0378”—— 罗三炮货船的牌照后四位，密码锁 “咔哒” 一声开了。

箱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没有衣服，而是一沓沓的现金，用橡皮筋捆着，粗略一看至少有两三百万。现金上面，放着一个翡翠手镯，正是苏媚说丢失的那只，飘花冰种，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内侧确实刻着一个 “辉” 字。

“这… 这不是我放的！” 苏媚尖叫着，“是有人陷害我！是赵国强！肯定是他！”

赵国强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箱子里会有这么多现金。“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陷害你了！” 他指着苏媚，“这些钱和手镯都是你的，你还想抵赖！”

欧阳俊杰拿起那只翡翠手镯，对着灯光照了照。他以前在边境缉毒时，见过不少走私的珠宝玉石，对这些东西有一定的了解。“这镯子确实是飘花冰种，但质地一般，里面有几处细小的裂纹，市场价值最多五十万，根本不值两百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媚和赵国强，“而且这镯子的证书是伪造的，编号在珠宝鉴定中心根本查不到。”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苏经理，你这狮子大开口的本事，不去做销售真是屈才了。”

他把手镯放回箱子里，又拿起一沓现金，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编号。“这些现金的编号都是连号的，而且是新版的人民币，应该是刚从银行取出来没多久。” 他看向苏媚，“张恒辉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还有这个手镯，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刻上‘辉’字？”

苏媚的身体瘫软下来，靠在床沿上，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已经不再尖叫了。“钱… 钱是张总让我保管的，他说这是酒店的备用金，万一出什么事可以应急。” 她吸了吸鼻子，“手镯是他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说刻上他的名字，代表我是他的人。”

“备用金？” 欧阳俊杰冷笑一声，“酒店的备用金会放在员工的宿舍里？而且还是用私人的行李箱装着？” 他走到苏媚面前，长卷发垂在她的脸上，“苏经理，你最好说实话，这些钱和手镯的真正用途是什么？罗三炮开船出江，是不是为了把这些东西运出去？”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纸终究包不住火，你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不然等我们查到证据，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苏媚抬起头，看着欧阳俊杰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我说… 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这些钱不是酒店的备用金，是张总走私文物赚的黑钱。他和罗三炮合作，把国内的文物运到越南，再从越南卖到国外，这些钱是他分的赃款。”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张恒辉表面上是正经的酒店老板，暗地里竟然在做走私文物的勾当。赵国强的脸也变得惨白，他一直以为张恒辉只是挪用公款，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大的事 ——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酒店简直就是个藏污纳垢的窝点。

“那手镯呢？这手镯也是走私的文物？” 张朋问道。

“是。” 苏媚点了点头，“这手镯是明代的文物，张总说值两百万，让我先保管着，等时机成熟了再让罗三炮运出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天晚上，张总托梦给我，说他的事情要败露了，让我赶紧把钱和手镯交给罗三炮，所以我才凌晨出去，想把东西送到江滩老码头。”

“托梦？” 欧阳俊杰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张恒辉在做走私生意？你帮他保管赃款和文物，从中拿了多少好处？” 他嗤笑一声，“梦是心头想，我看你是自己心里有鬼，才编出托梦这种鬼话来糊弄人吧？”

“我… 我是半年前才知道的。” 苏媚的声音越来越小，“张总说只要我帮他保守秘密，等他赚够了钱，就和我结婚，还会给我一套海景房。” 她哭了起来，“我也是被他骗了，我以为他是真心对我，没想到他只是利用我。”

欧阳俊杰没再追问，他知道苏媚还有很多话没说，但现在不是逼问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给汪洋打了个电话，让他带警察过来，把苏媚带回警局接受调查。挂了电话后，他看着箱子里的现金和手镯，心里清楚，这起案子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张恒辉的死、走私文物的勾当、神秘的 “终极据点”，这些线索像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网在了里面。

夜风从宿舍的窗户吹进来，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吹得飘了起来。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坚定 —— 不管这张网有多密，他都要把它撕开，让所有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因为他不仅是一个退役的特种兵，更是一个守护江城安宁的侦探，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