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向飞捷擦了擦手上的机油：“确实是线路老化，昨天下午报的故障，我们今天早上才开始修，还没修好。” 他的声音很沉稳，看不出情绪波动，“不过我们在监控机房发现了异常，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欧阳俊杰没再追问，他走到办公桌前，用镊子夹起一点杯底的白色粉末，放进证物袋 —— 这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习惯，遇到可疑物品先保留证据。“加缪说‘所有伟大的事迹和伟大的思想都有荒谬的开头’。” 他看着证物袋里的粉末，“这起案子的开头，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荒谬。真是‘人心隔肚皮，海水不可斗量’，谁能想到表面光鲜的酒店里，藏着这么多龌龊事。”

二十分钟后，汪洋带着一队警察赶到了酒店，警笛声在大堂里回荡，让原本混乱的场面更加躁动。张志远和司徒清怡也匆匆赶了过来，司徒清怡一看到被抬出来的张恒辉的尸体，当场就哭了出来，扑在张志远怀里：“都怪我… 都怪我劝你去找张总要钱，要是不去，张总就不会出事了。”

“别胡说！” 张志远推开司徒清怡，脸色铁青，“我只是去跟我爸商量建材公司的资金问题，又没对他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欧阳俊杰，眼神里满是慌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欧阳俊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夹着烟却没点燃。他看着张志远和司徒清怡的互动，突然想起牛祥查到的氰化钾采购记录 —— 司徒清怡买毒药，张志远欠高利贷，两人会不会是同伙？但张恒辉的死因不是氰化钾中毒，这又说不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们俩要是没鬼，怎么一看到警察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张少爷，方便跟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吗？” 汪洋走过来，手里拿着手铐，“我们需要了解你今天下午的行踪，还有你和张总的谈话内容。”

“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张志远的情绪激动起来，“我是张总的儿子，是受害者家属！你们应该去抓凶手，不是抓我！”

“只是做个笔录，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 欧阳俊杰走过去，长卷发垂在眼前，遮住了部分表情，“何况，你欠的五百万高利贷，是不是需要张总活着才能解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动机可够充分的。”

张志远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就在这时，章进国从电梯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监控硬盘，气喘吁吁地喊：“俊杰！找到了！监控被人删了，但我恢复了一段片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章进国手里的硬盘上。汪洋立刻让人找来笔记本电脑，章进国将硬盘插进去，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监控画面 —— 昨天晚上十点，司徒清怡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走进了张恒辉的办公室，手里端着一个咖啡杯，和现场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你！” 赵国强突然指着司徒清怡，“是你给张总下的毒！然后放火毁尸灭迹！你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

“不是我！” 司徒清怡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想跑，却被张朋一把抓住胳膊。张朋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捏得司徒清怡疼得叫了出来。“是叶芳春！是她让我送的咖啡！” 司徒清怡尖叫着，“她说里面加的是安胎药，让张总喝了之后能对她好一点，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毒！我就是个‘背锅侠’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人群外围的叶芳春。她挺着孕肚，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惊慌也不辩解，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是我。” 她慢慢走出来，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孕肚，“张恒辉毁了我的人生，他答应我怀孕后就离婚娶我，结果却让我把孩子打掉，还说要给我一笔钱让我消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然食言，就该付出代价！”

“所以你就给我爸下毒？” 张志远冲过去，想抓住叶芳春，却被张朋拦住了。

“我只是想让他睡一会儿，好好反省一下。” 叶芳春的眼泪掉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微笑，显得格外诡异，“我在咖啡里加了安眠药，是张志远告诉我，安眠药加咖啡会让人睡得更沉，我根本不知道会死人！” 她指着张志远，“是你！是你故意骗我的！你就是想让张总死，好继承他的遗产！你这是‘借刀杀人’！”

“你胡说！我没有！” 张志远的眼睛瞪得溜圆，“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

“上个周五，在酒店的后花园。” 叶芳春的声音很平静，“你说张总要是死了，酒店就是你的，到时候你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带着孩子好好生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我当时录了音，你要不要听听？省得你‘死不认账’！”

欧阳俊杰接过手机，按下了播放键。里面果然传来张志远的声音，虽然有些模糊，但 “安眠药”“咖啡”“继承遗产” 这些关键词清晰可辨。他抬头看向张志远，长卷发下的眼神带着一丝冷意：“是不是胡说，查一下你的通话记录和行踪轨迹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你欠了五百万高利贷，还款日期是明天，张总一死，你就能拿到遗产还债，这动机很充分。‘纸包不住火’，你以为能瞒多久？”

张志远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赵国强则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庆幸的表情，跟捡了条命似的。但欧阳俊杰的目光很快又转向了他：“赵副总，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他指了指桌上的金戒指，“这戒指是苏媚送你的吧？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你和苏媚在酒店停车场的角落里见面，她是不是告诉你，张总发现了你挪用公款和收受回扣的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以为你躲得过？”

赵国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 你怎么知道？”

“章进国的监控不仅恢复了司徒清怡的画面，也拍到了你和苏媚见面的场景。” 欧阳俊杰走到赵国强面前，“财务室丢的记账凭证，上面记着你和林建国勾结的所有证据，你今天下午去找张总，根本不是谈安保问题，而是想让他把凭证还给你，对不对？” 他顿了顿，“你看到张总躺在地上，以为是个销毁证据的好机会，就放火烧了办公桌，没想到反而暴露了自己。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我放的火，但我没下毒！” 赵国强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我进去的时候张总已经没气了，我只是想烧掉那些凭证，不然我就要坐牢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警察把赵国强、张志远和叶芳春带走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江城。华中花园酒店的灯火依旧明亮，但大堂里的人都面色凝重，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张朋点燃一支烟，递给欧阳俊杰，两人靠在酒店门口的立柱上，看着警车的灯光消失在夜色中。

“案子算是破了？” 张朋吸了口烟，烟蒂在夜色中亮了一下。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长卷发被夜风拂起，露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才刚刚开始。”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他白天整理的线索，“林建国的日记里提到一个‘终极据点’，说那是张恒辉用来藏秘密的地方，我们还没找到。” 他翻到其中一页，“还有，张恒辉的账户里有一笔一千万的汇款，来源是境外的一个匿名账户，这笔钱的用途不明。‘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鱼。”

“境外账户？” 张朋皱起眉头，“难道张恒辉还和境外的人有勾结？”

“可能性很大。”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远处的长江，江面上的轮船闪着点点灯光，像夜空中的星星，“章进国说，张恒辉出事前三天，让他去江滩老码头送过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收件人是一个叫罗三炮的船主，听说以前是跑走私的，那可是‘老狐狸’级别的人物。”

这时，章进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欧阳俊杰和张朋。“不管怎么样，今天多亏了你。” 他掏出烟，三个退伍军人的烟在夜色中轻轻碰了一下，“以后酒店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章进国绝不含糊，‘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欧阳俊杰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疲惫。“酒店的监控系统尽快修好，特别是三楼和停车场的。” 他叮嘱道，“苏媚那边也多留意一下，她和赵国强、张恒辉都有关系，说不定知道些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女人可不简单。”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 章进国点了点头，“苏媚今天下午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我让人跟着她，发现她去了江滩那边。”

夜风带着长江的湿气吹来，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吹得飘了起来。他望着华中花园酒店的招牌，心里清楚，这场关于罪恶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那些隐藏在烟火气下的阴谋，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刀子，终将在阳光的照耀下，露出最真实的面目。而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罪恶连根拔起，让江城的空气，重新变得干净。

江城的夜是被炭火烤热的。晚上十点，吉庆街的霓虹已经串起了一片暖光，各种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飘满了整条街。欧阳俊杰靠在 “老汉口烧烤” 的塑料棚下，长卷发被烤架的热气熏得微微卷曲，发梢带着一股牛油的香味。他指尖夹着烟，打火机 “咔哒” 一声燃起，蓝色的火苗在夜色中闪了一下，烟圈混着牛油烤爆的滋滋声，飘向对面卖绿豆汤的小摊。

“俊杰，你这姿势跟在边境蹲哨似的，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盯梢烤串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张朋踩着满地的竹签走来，黑色夹克的下摆沾着点辣椒粉，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刚出锅的汽水包子，还是你爱啃的韭菜馅，热乎着呢。” 他把袋子往折叠桌上一摔，塑料袋发出 “哗啦” 的声响，“汪洋那边把苏媚的底摸了七七八八，这女人不简单，简直是‘深藏不露’的主儿。”

欧阳俊杰抬起头，长卷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接过张朋递来的汽水包子，咬开一个小口，韭菜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上，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指尖 —— 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那时候物资匮乏，掉在手上的食物都不会浪费。“怎么个不简单法？” 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问道。

“十年前是张恒辉的秘书，后来靠‘关系’升成宴会厅经理，这十年里，她在江城买了三套房，一辆宝马车，光靠工资根本买不起，这不明摆着‘羊毛出在羊身上’吗？” 张朋掏出烟盒，烟屁股刚凑到嘴边，就被欧阳俊杰用手里的烟点着了，“程玲查了她的银行流水，每个月五号都会有一笔两万块的汇款，打给她乡下的父母，这笔钱的来源很干净，但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匿名账户，每个月都有大额资金流入，跟开了印钞机似的。”

“匿名账户的资金来源呢？” 欧阳俊杰又咬了一大口包子，韭菜馅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这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每次办案累了，就会来吉庆街吃点东西。

“查不到，像是凭空出现的。” 张朋吸了口烟，“不过汪洋查到，这账户每个月都会给汉口江滩的一个船主转一笔钱，固定三万，已经转了两年了。那船主叫罗三炮，以前是跑走私的，十年前因为走私文物被判了五年，三年前刚出来，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欧阳俊杰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章进国提到的那个黑色行李箱，收件人就是罗三炮。“罗三炮…” 他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烟蒂在满是油星的桌面上摁灭，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章进国说，张恒辉出事前三天，让他给罗三炮送过一个黑色行李箱，尺寸大概是六十乘四十乘三十，很重，像是装着金属之类的东西。” 他抓起桌上的冰镇绿豆汤，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箱子上贴的托运单，目的地是越南海防港，那地方可是走私的‘天堂’。”

“越南海防港？那地方是走私的重灾区。” 张朋皱起眉头，“难道张恒辉和罗三炮在做走私生意？”

“可能性很大。” 欧阳俊杰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烧烤摊，一个穿花衬衫的师傅正在烤牛油，手腕翻转间，铁签子在炭火上划出整齐的弧线，动作干练利落，带着一股军人的范儿，“你看那个烤牛油的师傅，翻串的手势和酒店工程部的向飞捷一模一样，都是部队侦察兵的手法 —— 手腕发力，小臂不动，精准控制角度。这手法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师傅的动作格外标准，和他们在部队里练习刺杀时的发力方式如出一辙。“你这眼睛比扫描仪还毒，这都能看出来。” 他吸了口烟，“要不要过去问问？”

“先不急。”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向飞捷负责酒店的监控系统，昨天张恒辉办公室的监控被删，他有重大嫌疑。如果这个烤串师傅和他有关，我们贸然过去会打草惊蛇，‘欲速则不达’。” 他刚说完，夜市的霓虹突然晃了晃，一辆电动车疯了似的冲了过来，车筐里的炒豆丝洒了一半，差点撞到折叠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