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水晶灯事件？”欧阳俊杰捏起一个欢喜坨，糯米的热气透过塑料袋烫得指尖发麻。他咬开酥脆的外皮，甜豆沙流出来沾在嘴角，长卷发垂下来蹭掉了半粒芝麻。“就是上个月酒店水晶灯坠落砸伤客人的事？不是早就调查清楚是设备老化了吗？这苏曼丽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另有所图啊。”
“谁知道呢。”张朋吸了口烟，烟圈飘到吊扇叶上被打散，“章进国说这苏曼丽有点邪门，履历干净得像新拆的蜡纸碗——上海名牌大学毕业，在国外五星级酒店做过管理，这次是‘人才引进’来武汉的。但他托人查了，这苏曼丽十年前在敦煌待过，刚好是陈建明盗走‘飞天’壁画的时候。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事儿哪有这么凑巧的？”
欧阳俊杰的动作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苏曼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掏出手机，翻到牛祥发来的嫌疑人名单，“果然，她的名字在陈建明的通讯录里，备注是‘桂花’。”
“桂花？”张朋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就是匿名信上画的桂花？这就对上号了！看来这女人跟陈建明是一丘之貉，不是什么好鸟。”
“八九不离十。”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长卷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卡夫卡说‘人们惧怕自由和责任，所以宁愿选择服从’，周启元刚倒，她就来武汉接手酒店，恐怕不是为了查什么水晶灯事件，而是为了陈建明没来得及转移的东西。这叫换汤不换药，换个马甲就想蒙混过关，也太小看我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敦煌壁画考》，从书页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十年前敦煌文物案的现场照片，照片角落里有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绣着桂花的丝绒包。“你看，这个女人的包，和苏曼丽现在用的一模一样。证据都快堆成山了，她还想狡辩？”
“那我们现在就去酒店堵她！”张朋抓起夹克就要往外冲，烟盒从兜里掉出来，滚到了藤椅底下。
“急什么。”欧阳俊杰慢悠悠地捡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苏曼丽刚上任，肯定会先稳住局面，不会轻易行动。”他指了指窗外，巷口的卖油香摊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老板娘正用长筷子把油香翻过来，金黄色的油香在油锅里滋滋作响。“你看巷口的油香，煤气灶刚烧开，油还没热透，炸出来的油香就会外生里糊。我们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沉住气才能成大事。”
他走到桌前，拿起平板电脑滑动起来：“牛祥已经查到，苏曼丽关注了一个叫‘桂子山主’的账号，这个账号三个月前发过一张黄鹤楼的照片，背景里有个穿灰色风衣的人，袖口露出半块‘北极星’纹身——和陈建明的纹身一模一样。这伙人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牵出一个又一个。”
“而且这个账号用的是瑞士IP地址，和匿名信上的金粉产地一样。”欧阳俊杰顿了顿，长卷发扫过平板屏幕，“马师傅说，周启元死前去过酒店的锦绣楼档案室，那里存着酒店二十年的采购记录。苏曼丽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些记录。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那我们怎么办？”张朋问道。
“先去户部巷吃碗糊汤粉。”欧阳俊杰笑了笑，把平板递给张朋，“牛祥，把苏曼丽的照片发我手机上。我们兵分两路，张朋你去酒店附近盯着，我去户部巷看看能不能碰到苏曼丽——她刚到武汉，肯定会去户部巷尝尝本地小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不定能摸清她的底细。”
半小时后，户部巷的“李记糊汤粉”前已经排起了长队。老板娘李婶穿着蓝色的围裙，用铁勺子舀起乳白色的鱼汤，“哗啦”一声浇在泡好的圆米粉上，再撒上胡椒粉、葱花和虾米，最后配上一根刚炸好的油条，香气飘出半条街。
欧阳俊杰靠在巷口的老墙上，长卷发被风吹得乱晃，指尖的烟燃到一半。他的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突然停在巷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上——那是华中花园酒店的专车，车标旁边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上次张朋追缉走私犯时留下的。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就送上门来了。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下来。她留着齐肩的短发，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绣着桂花的丝绒包，正是苏曼丽。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径直朝“李记糊汤粉”走来。
“欧阳侦探？真巧。”苏曼丽走到欧阳俊杰面前，声音像刚泡好的桂花茶，温柔中带着一丝疏离。她的目光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幽灵案’破得漂亮，是武汉的英雄。”
“英雄谈不上，就是个混口饭吃的侦探。”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烟圈刚好飘到苏曼丽面前，“苏副总刚到武汉，怎么不去尝尝蔡林记的热干面，反而来吃这巷子里的糊汤粉？这糊汤粉虽香，可不如热干面名气大，苏副总倒是会找地方。”
“我听说‘李记’的糊汤粉是武汉最地道的。”苏曼丽指了指排队的人群，“来之前做过功课，说李婶的鱼汤熬了八个小时，用的都是新鲜的鲫鱼和鳝鱼骨。”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欧阳俊杰手里的烟上，“欧阳侦探也喜欢抽黄鹤楼？我弟弟以前也喜欢抽这个牌子。”
欧阳俊杰的眼神微微一动。“苏副总还有个弟弟？”
“十年前在敦煌做导游，后来失踪了。”苏曼丽的声音低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悲伤，“有人说他和文物走私有关，但我不信。他那么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欧阳俊杰。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的T恤，笑容阳光，和苏曼丽有几分相似。“他叫苏明远，十年前就是在护送‘飞天’壁画临摹本的时候失踪的。”
欧阳俊杰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他注意到照片的背景是敦煌莫高窟的九层楼，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表盘上刻着一颗北极星——和陈建明的纹身图案一模一样。这可真是狐狸尾巴藏不住了，演得再像也有露馅的时候。
“个斑马！这不是当年敦煌文物案的目击证人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汪洋嘴里嚼着油条，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的娃娃脸沾着灰，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局里的档案里有他的照片！说他当年看到了走私犯的脸，后来就没音讯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弟弟，这世界可真小！”
汪洋把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苏副总，你弟弟是不是在十年前的九月十五号失踪的？那天刚好是‘飞天’壁画被盗的日子！这时间点卡得这么准，说没关系谁信啊？”
苏曼丽的眼睛红了，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是，就是那天。”她吸了吸鼻子，看向欧阳俊杰，“听说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找找他？不管他是不是和走私有关，我都要见他一面，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找他可以，但你得说实话。”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长卷发垂到苏曼丽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凉意。“你袖口的绣线，和匿名信上的金粉是同一个产地；你包里的桂花茶，是敦煌的‘莫高窟牌’，武汉根本买不到；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北极星’——除了陈建明的亲信，没人知道这个代号。你就别在这儿演戏了，演技再好也成不了影后。”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冷：“苏副总，你到底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拿陈建明留下的加密文件的？”
苏曼丽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她突然从丝绒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对准欧阳俊杰的胸口：“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把陈建明留下的加密U盘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周围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尖叫着跑开，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李婶举着铁勺子冲了过来：“姑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动枪的，成何体统！这小伙子是好人，你可别犯糊涂！”
“加密U盘？”张朋突然从巷口冲出来，手里举着个刚买的油香，“你说的是周启元藏在档案室天花板里的那个？”他把油香往苏曼丽脸上一扔，滚烫的油香刚好砸在她的手背上。“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动歪心思，真是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
苏曼丽疼得尖叫一声，手枪掉在了地上。欧阳俊杰趁机侧身，长卷发扫过苏曼丽的手腕，同时抬脚踹在她的膝盖上——这是特种部队的擒拿术，专门攻击人体的关节弱点。苏曼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路上。
欧阳俊杰蹲下来，指尖夹着烟，烟雾飘在苏曼丽的脸上。“你弟弟根本不是失踪。”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他是‘北极星计划’的核心成员，十年前因为分赃不均，被陈建明杀了，尸体埋在敦煌莫高窟的沙漠里。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傻得可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国际刑警刚发来的尸检报告附件。照片上的尸骨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手表，表盘上的北极星图案依旧清晰。“国际刑警三天前在敦煌找到了他的尸骨，骨头里有陈建明常用的毒药成分，和你弟弟的DNA完全匹配。证据确凿，你再想狡辩也没用。”
苏曼丽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不可能…他明明给我发过短信，说他在国外很安全…”
“那是陈建明用他的手机发的。”牛祥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屏幕上是苏明远的手机通话记录，“你看，这些年给你发短信的号码，一直是陈建明在用。他让你替他做事，就是为了让你替他背黑锅。你这是被人蒙在鼓里，当了这么多年的棋子还不知道。”
牛祥咬了口油香，继续说道：“我们还查到，你弟弟当年不仅参与了‘飞天’壁画的盗窃，还负责联系海外买家。他手里有一份‘北极星计划’的核心名单，陈建明杀他，就是为了夺走那份名单。你心心念念要找的弟弟，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个文物走私犯。”
这时，章进国带着酒店的保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密封袋。“俊杰，这是在苏曼丽的房间里找到的。”他把密封袋递给欧阳俊杰，里面装着一个银色的U盘，“还有，我们查到‘桂子山主’就是陈建明的贴身保镖，现在藏在酒店的迎宾楼地下室，手里有炸弹！这小子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怕是要鱼死网破。”
“迎宾楼地下室？”欧阳俊杰站起身，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那里是酒店的配电房，要是炸弹爆炸，整个武昌区都会停电，附近的居民楼也会受影响。”他吸了口烟，快速下达指令：“张朋，你带保安去疏散酒店的客人和周边居民；汪洋，联系拆弹专家，让他们立刻赶过来；牛祥，破解这个U盘，看看炸弹的位置和‘北极星计划’的其他据点；我去会会这个‘桂子山主’。”
“俊杰，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张朋抓起夹克就要跟上去。
“不行。”欧阳俊杰摇摇头，“疏散群众更重要。你放心，我当年在特种部队，拆弹比你吃热干面还熟练。你要是跟我去了，疏散工作没人牵头，反而会出乱子。各司其职，才能把事情办好。”他拍了拍张朋的肩膀，“快去，别耽误时间。”
迎宾楼地下室的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照亮布满灰尘的墙壁。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战术手电，光柱在前方的黑暗中晃动，照出地上杂乱的电线和废弃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汽油味——是炸弹常用的炸药成分。
他的长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颈侧，呼吸却依旧平稳。特种兵的训练让他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他放慢脚步，鞋底踩在地面的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走廊尽头的配电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摆弄电线。
欧阳俊杰关掉战术手电，靠着墙壁慢慢挪动身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军用匕首——这是他当年在特种部队的纪念品，刀身锋利，能轻易划破钢板。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踹开配电房的门，同时将匕首横在胸前。
配电房里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电线，一台巨大的变压器占据了半个房间。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站在变压器前，手里握着一个炸弹遥控器，手指放在按钮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袖口露出半块北极星纹身，正是“桂子山主”。
“欧阳俊杰，你果然来了。”“桂子山主”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就知道苏曼丽那个女人靠不住，迟早会被你识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这个炸弹和酒店的电路连在一起，只要我一按，这里就会变成火海，整个武昌区都会陷入黑暗。到时候大家一起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欧阳俊杰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挪动脚步，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他注意到变压器上绑着几包炸药，导火索连接着一个计时器，上面显示还有十分钟——足够拆弹专家赶来，但前提是“桂子山主”不提前按下按钮。
“你以为你能跑掉？”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长卷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外面全是警察，你插翅难飞。”他顿了顿，“陈建明已经被抓了，他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身上，说‘北极星计划’都是你策划的。你为他卖命十年，他却把你当替罪羊，值得吗？你这是为虎作伥，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闭嘴！”“桂子山主”怒吼一声，手指紧紧攥着遥控器，“我为他出生入死，他不能这么对我！”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十年前在敦煌，是我帮他杀了苏明远；五年前在广州，是我帮他抢回被截胡的文物；这次在武汉，是我帮他安排的冰鲜车…他答应过我，事成之后给我一笔钱，让我去国外过好日子！”
“他只是在利用你。”欧阳俊杰的声音平静却有穿透力，“陈建明早就把资产转移到国外了，就算你炸了这里，他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反而你，会成为通缉犯，一辈子躲在黑暗里。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的家人想想吧？你这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他慢慢靠近“桂子山主”，脚步放得很轻：“我知道你不是主谋。十年前你在敦煌，是被陈建明用家人的性命要挟才参与走私的。你的女儿患有白血病，需要钱治疗，陈建明就是抓住了你的这个弱点。为人父母，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你为了钱为了孩子，被他牵着鼻子走，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就不后悔吗？”
“桂子山主”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动摇。欧阳俊杰说的没错，他当年之所以加入“北极星计划”，就是因为陈建明威胁要伤害他的女儿。这些年他赚的钱，全用来给女儿治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