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欧阳俊杰的动作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草原上察觉到危险的猎豹。“苏曼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从藤椅上坐起来，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敦煌壁画考》，这本书的封面已经被翻得卷边，里面夹着不少他当年在敦煌的笔记。他从书页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十年前敦煌文物案的现场照片，照片角落里有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绣着桂花的丝绒包，包带的款式很特别，是手工缝制的。“你看，这个女人的包，和我早上在酒店门口看到的苏曼丽的包一模一样——这可不是巧合，分明是早有预谋。”
“那我们现在就去酒店堵她！”张朋抓起夹克就要往外冲，烟盒从兜里掉出来，滚到了藤椅底下，他弯腰去捡，头差点撞到桌角。
“急什么。”欧阳俊杰慢悠悠地捡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他眼前散开，“苏曼丽刚上任，肯定会先稳住局面，摸清酒店的情况，不会轻易行动。”他指了指窗外，巷口的卖油香摊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老板娘正用长筷子把油香翻过来，金黄色的油香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泡泡。“你看巷口的油香，煤气灶刚烧开，油还没热透，炸出来的油香就会外生里糊。我们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让她藏得更深——做事得沉住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走到桌前，拿起平板电脑滑动起来，屏幕上是牛祥发来的苏曼丽的资料。“牛祥已经查到，苏曼丽关注了一个叫‘桂子山主’的账号，这个账号三个月前发过一张黄鹤楼的照片，背景里有个穿灰色风衣的人，袖口露出半块‘北极星’纹身——和陈建明的纹身图案一模一样，连纹身处的疤痕都吻合。”
“而且这个账号用的是瑞士IP地址，和匿名信上的金粉产地一样。”欧阳俊杰顿了顿，卷发扫过平板屏幕，留下几根发丝，“马师傅说，周启元死前去过酒店的锦绣楼档案室，那里存着酒店二十年的采购记录，连十年前买的一把扫帚都有记录。苏曼丽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些记录，里面说不定藏着‘北极星计划’的资金流向——这就像剥洋葱，一层层剥下去，总能看到核心。”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张朋焦躁地来回踱步，迷彩夹克的拉链蹭得滋滋响。
“先去户部巷吃碗糊汤粉。”欧阳俊杰笑了笑，把平板递给张朋，“牛祥，你继续查‘桂子山主’的账号，把他所有的动态都截图保存，特别是和武汉相关的。我们兵分两路，张朋你去酒店附近盯着，穿便装，别穿你这显眼的迷彩夹克——你这一身迷彩，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似的，太扎眼；我去户部巷看看能不能碰到苏曼丽——她刚到武汉，肯定会去户部巷尝尝本地小吃，这是外来人的通病，就像猫见了鱼，忍不住要凑上去。”
半小时后，户部巷的“李记糊汤粉”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巷尾，和旁边卖豆皮的摊子连在了一起。老板娘李婶穿着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点点油渍，她用铁勺子舀起乳白色的鱼汤，“哗啦”一声浇在泡好的圆米粉上，再撒上胡椒粉、葱花和虾米，最后配上一根刚炸好的油条，香气飘出半条街，连路过的公交车司机都忍不住降下车窗闻一闻——这香味，简直是勾魂摄魄。
欧阳俊杰靠在巷口的老墙上，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他的卷发被风吹得乱晃，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嘴角和夹着烟的手指。他的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像雷达一样搜寻着目标，突然停在巷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上——那是华中花园酒店的专车，车标旁边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上次张朋追缉走私犯时，用扳手砸出来的。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下来。她留着齐肩的短发，烫着精致的内扣，妆容一丝不苟，口红是正红色，衬得皮肤格外白皙，手里拎着一个绣着桂花的丝绒包，正是苏曼丽。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敲在钢琴键上，径直朝“李记糊汤粉”走来，脚步不快不慢，眼神却在四处打量，显然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跟做贼似的，生怕被人盯上。
“欧阳侦探？真巧。”苏曼丽走到欧阳俊杰面前，声音像刚泡好的桂花茶，温柔中带着一丝疏离，她的目光在欧阳俊杰的卷发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幽灵案’破得漂亮，连市局的老刑警都对你赞不绝口，说是武汉的英雄。”
“英雄谈不上，就是个混口饭吃的侦探。”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烟圈刚好飘到苏曼丽面前，被她下意识地侧身躲开，“苏副总刚到武汉，怎么不去尝尝蔡林记的热干面，反而来吃这巷子里的糊汤粉？蔡林记的招牌可比‘李记’响多了——难道是偏爱这口烟火气？”
“我听说‘李记’的糊汤粉是武汉最地道的。”苏曼丽指了指排队的人群，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来之前做过功课，说李婶的鱼汤熬了八个小时，用的都是新鲜的鲫鱼和鳝鱼骨，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鱼，晚了就买不到新鲜的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欧阳俊杰手里的烟上，“欧阳侦探也喜欢抽黄鹤楼？我弟弟以前也喜欢抽这个牌子，他说烟味醇正，不像别的烟那么冲。”
欧阳俊杰的眼神微微一动，指尖的烟抖了一下。“苏副总还有个弟弟？”他刻意放慢语速，观察着苏曼丽的表情。
“十年前在敦煌做导游，后来失踪了。”苏曼丽的声音低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悲伤，她从包里掏出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有人说他和文物走私有关，但我不信。他那么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小时候看到受伤的小鸟，都会带回家养到痊愈才放生，怎么会做这种事——这简直是污蔑，是血口喷人。”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欧阳俊杰。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的T恤，笑容阳光，和苏曼丽有几分相似，他站在敦煌莫高窟的九层楼前，手里比着一个“V”字手势。“他叫苏明远，十年前就是在护送‘飞天’壁画临摹本的时候失踪的，那天刚好是中秋节，他还答应我回来给我带敦煌的李广杏干——结果却是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欧阳俊杰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他注意到照片的背景是敦煌莫高窟的九层楼，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表盘上刻着一颗北极星——和陈建明的纹身图案一模一样，连星星的角数都分毫不差。“这手表是‘卡西欧’的限量款，十年前很流行，我在陈建明的老照片里也见过一块一模一样的。”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还给苏曼丽，“你弟弟失踪后，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比如日记、信件之类的。”
“没有。”苏曼丽摇摇头，眼神里的悲伤更浓了，“他失踪得很突然，房间里的东西都没动过，连刚洗好的衣服都还挂在阳台上。警方查了很久，也没查到什么线索，最后只能按失踪人口处理。”她吸了吸鼻子，“这次来武汉，一方面是工作，另一方面也是想找找他的下落，听说你人脉广，破案能力强，能不能帮我找找他？不管他是不是和走私有关，我都要见他一面，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找他可以，但你得说实话。”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卷发垂到苏曼丽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凉意，“你袖口的绣线，是瑞士产的金丝线，和匿名信上的金粉是同一个产地；你包里的桂花茶，是敦煌的‘莫高窟牌’，武汉根本买不到，这种茶只在敦煌本地销售，每年的产量很少；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北极星’——除了陈建明的亲信，没人知道这个代号。”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冷，像长江里的冰水：“苏副总，你到底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拿陈建明留下的加密文件的？别再演戏了，你的戏码已经露馅了，就像纸包不住火。”
苏曼丽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像突然出鞘的刀。她突然从丝绒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枪口对准欧阳俊杰的胸口，手指扣在扳机上：“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把陈建明留下的加密U盘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鱼死网破，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周围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尖叫着跑开，有人拿出手机报警，卖糊汤粉的李婶举着铁勺子冲了过来，嘴里喊着：“姑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欧阳先生是好人！你这是一时糊涂，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加密U盘？”张朋突然从巷口冲出来，手里举着个刚买的油香，油香还冒着热气，“你说的是周启元藏在档案室天花板里的那个？早就被我们找到了！”他把油香往苏曼丽脸上一扔，滚烫的油香刚好砸在她的手背上，疼得她尖叫一声，手枪掉在了地上——这一下精准命中，堪称神来之笔。
欧阳俊杰趁机侧身，卷发扫过苏曼丽的手腕，同时抬脚踹在她的膝盖上——这是特种部队的擒拿术，专门攻击人体的关节弱点，动作快如闪电。苏曼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路上，疼得她额头冒汗。
欧阳俊杰蹲下来，指尖夹着烟，烟雾飘在苏曼丽的脸上。“你弟弟根本不是失踪。”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他是‘北极星计划’的核心成员，十年前因为分赃不均，想把‘飞天’壁画的核心残片私藏起来，被陈建明杀了，尸体埋在敦煌莫高窟的沙漠里，离藏经洞不到一百米——这就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是栽在了自己的贪婪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国际刑警刚发来的尸检报告附件。照片上的尸骨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手表，表盘上的北极星图案依旧清晰，尸骨的DNA鉴定报告就附在旁边，和苏曼丽的DNA完全匹配。“国际刑警三天前在敦煌找到了他的尸骨，骨头里有陈建明常用的毒药成分——氰化钾，和你弟弟的DNA完全匹配。”
苏曼丽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不可能…他明明给我发过短信，说他在国外很安全，还寄过李广杏干给我…”
“那是陈建明用他的手机发的，杏干也是从敦煌特产店买的。”牛祥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屏幕上是苏明远的手机通话记录，“你看，这些年给你发短信的号码，一直是陈建明在用，手机卡是他从你弟弟的尸体上取下来的。他让你替他做事，就是为了让你替他背黑锅，等你拿到加密U盘，他就会杀你灭口——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太傻了。”
牛祥咬了口油香，继续说道：“我们还查到，你弟弟当年不仅参与了‘飞天’壁画的盗窃，还负责联系海外买家，他手里有一份‘北极星计划’的核心名单，记录了所有参与走私的人的信息，陈建明杀他，就是为了夺走那份名单——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时，章进国带着酒店的保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密封袋，额头上全是汗。“俊杰，这是在苏曼丽的房间里找到的。”他把密封袋递给欧阳俊杰，里面装着一个银色的U盘，外壳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还有，我们查到‘桂子山主’就是陈建明的贴身保镖，现在藏在酒店的迎宾楼地下室，手里有炸弹，还挟持了一个保洁阿姨做人质——这小子是想鱼死网破，拉着别人垫背啊！”
“迎宾楼地下室？”欧阳俊杰站起身，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焦急，“那里是酒店的配电房，要是炸弹爆炸，整个武昌区都会停电，附近的居民楼也会受影响，地下室的煤气管道一旦泄漏，后果不堪设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关乎几百人的性命！”他吸了口烟，快速下达指令：“张朋，你带保安去疏散酒店的客人和周边居民，特别是老人和小孩，一定要确保安全；汪洋，联系拆弹专家，让他们立刻赶过来，带上排爆机器人；牛祥，破解这个U盘，看看炸弹的位置、型号和‘北极星计划’的其他据点；我去会会这个‘桂子山主’。”
“俊杰，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张朋抓起夹克就要跟上去，拳头攥得咯咯响。
“不行。”欧阳俊杰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疏散群众更重要，这关系到几百人的性命。你放心，我当年在特种部队，拆弹比你吃热干面还熟练，闭着眼睛都能拆——你就别瞎操心了，好好完成你的任务。”他拍了拍张朋的肩膀，“快去，别耽误时间，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迎宾楼地下室的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像血一样洒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照亮地上杂乱的电线和废弃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汽油味——是TNT炸药常用的助燃剂，气味刺鼻，钻进鼻腔里让人忍不住皱眉。
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战术手电，光柱在前方的黑暗中晃动，照出地上散落的螺丝和电线外皮，还有几枚烟蒂——是“红双喜”牌的，和陈建明抽的牌子一样。他的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颈侧，黏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烦躁，但呼吸却依旧平稳，特种兵的训练让他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能保持绝对的冷静，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轻盈，鞋底踩在地面的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猫一样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