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走廊尽头的配电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摆弄电线,还有女人压抑的啜泣声。欧阳俊杰关掉战术手电,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挪动身体,墙壁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袖口,凉得刺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军用匕首——这是他当年在特种部队的纪念品,刀身锋利,能轻易划破钢板,刀柄上刻着他的代号“孤狼”。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潮湿的空气,然后猛地踹开配电房的门,同时将匕首横在胸前,身体呈防御姿态。
配电房里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台巨大的变压器占据了半个房间,上面布满了油污和灰尘。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站在变压器前,手里握着一个炸弹遥控器,手指放在红色的按钮上,随时准备按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袖口露出半块北极星纹身,正是“桂子山主”。他的身后,一个穿着保洁服的阿姨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身体不停发抖。
“欧阳俊杰,你果然来了。”“桂子山主”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就知道苏曼丽那个女人靠不住,心软成不了大事,迟早会被你识破——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这个炸弹和酒店的电路连在一起,只要我一按,这里就会变成火海,整个武昌区都会陷入黑暗,这个保洁阿姨也会和我一起陪葬。”
欧阳俊杰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挪动脚步,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他注意到变压器上绑着几包炸药,导火索连接着一个计时器,上面显示还有十分钟——足够拆弹专家赶来,但前提是“桂子山主”不提前按下按钮。炸药的包装上印着“工程爆破”的字样,显然是从工地偷来的,威力不容小觑。
“你以为你能跑掉?”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卷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外面全是警察,你插翅难飞。而且这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我们封锁了,你逃不掉的。”他顿了顿,“陈建明已经被抓了,他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身上,说‘北极星计划’都是你策划的,他只是被你胁迫的。你为他卖命十年,他却把你当替罪羊,值得吗?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哦不,是你瞎了眼,跟错了人。”
“闭嘴!”“桂子山主”怒吼一声,手指紧紧攥着遥控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为他出生入死,他不能这么对我!”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十年前在敦煌,是我帮他杀了苏明远,处理掉尸体;五年前在广州,是我帮他抢回被截胡的文物,被砍了三刀;这次在武汉,是我帮他安排的冰鲜车,躲避警方的检查…他答应过我,事成之后给我一笔钱,让我去国外过好日子,带着我女儿去治病——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只是在利用你。”欧阳俊杰的声音平静却有穿透力,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的伪装,“陈建明早就把资产转移到国外了,瑞士银行的账户里存着几千万美金,就算你炸了这里,他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反而你,会成为通缉犯,一辈子躲在黑暗里,你女儿永远都见不到你——你这是为了一棵歪脖子树,放弃了整片森林,太不值了。”
他慢慢靠近“桂子山主”,脚步放得很轻,像猫一样悄无声息:“我知道你不是主谋。十年前你在敦煌,是被陈建明用家人的性命要挟才参与走私的。你的女儿患有白血病,需要钱治疗,每个月的化疗费用就要好几万,陈建明就是抓住了你的这个弱点,逼你为他做事——为人父母,我懂你的难处,但你不能用错了方式。”
“桂子山主”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动摇,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松了松。欧阳俊杰说的没错,他当年之所以加入“北极星计划”,就是因为陈建明绑架了他的女儿,威胁他如果不合作,就把他女儿的救命钱断掉。这些年他赚的钱,全用来给女儿治病了,自己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夹克上的补丁还是他自己缝的。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底气明显不足了。
“牛祥查到的。”欧阳俊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我们不仅查了‘北极星计划’,还查了每个成员的背景。你的女儿叫林晓雅,现在在武汉儿童医院接受治疗,病情已经稳定了,昨天刚做完骨髓穿刺,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只要你交出遥控器,配合警方调查,我可以帮你申请宽大处理。你的女儿需要你,她不能没有爸爸,她还等着和你一起去看黄鹤楼的日出——别让孩子一辈子活在没有爸爸的阴影里。”
“桂子山主”的眼泪从口罩边缘流了下来,滴在胸前的夹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遥控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一边是多年的“忠诚”,一边是女儿的未来,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苏曼丽挣脱了保安的看管,跑了过来,她的手背上还留着油香烫伤的痕迹,红肿一片。“桂子山主!别听他的!按下遥控器!我们一起和他们同归于尽!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苏曼丽的情绪已经失控,她疯了一样冲向“桂子山主”,想要抢过他手里的遥控器。“欧阳俊杰,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弟弟死了,我的计划也泡汤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要让你为我弟弟陪葬!”
“桂子山主”被苏曼丽的举动刺激到了,他怒吼一声,就要按下遥控器。欧阳俊杰见状,立刻扑了过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卷发扫过“桂子山主”的眼睛,让他瞬间失去视线,同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手指精准地扣住对方的脉搏,用力一捏,“桂子山主”疼得大叫起来,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欧阳俊杰顺势抬腿,膝盖顶在他的后腰上,将他按在地上,肘部顶住他的颈椎,让他无法动弹。“尼采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你替陈建明做了这么多坏事,但你还有回头的机会,你的女儿还在等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恳求,“想想你的女儿,她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爸爸——别一错再错了。”
这时,拆弹专家和张朋冲了进来。拆弹专家立刻扑向变压器上的炸弹,开始剪断电线,动作熟练而冷静。张朋将手铐戴在“桂子山主”的手上,狠狠踹了他一脚:“你这个混蛋,差点害了整个武昌区的人,还有这个无辜的阿姨!真是良心被狗吃了!”他解开保洁阿姨身上的绳子,拿出她嘴里的布条,“阿姨,你没事吧?”
保洁阿姨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这个男人刚才还威胁我,说要是有人进来,就先杀了我——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苏曼丽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我输了…彻底输了…”她的丝绒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桂花茶撒了出来,干花的香气混着霉味,显得格外刺鼻。
欧阳俊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遥控器,递给拆弹专家。他的卷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额头上的汗珠滴下来,砸在地上的电线外皮上。“加密U盘里的资料显示,‘北极星计划’还有个隐藏的据点,在长江大桥底下的废弃仓库里,里面藏着他们偷来的最后一批敦煌文物,都是最珍贵的‘飞天’壁画残片。”
拆弹专家剪断最后一根电线,松了口气,摘下头盔擦了擦汗:“俊杰,炸弹安全了!这是个简易遥控炸弹,但威力很大,幸好你及时控制住了他——你可真是立了大功。”
欧阳俊杰点了支烟,烟圈飘在布满灰尘的配电房里,驱散了些许霉味。他望向窗外,夕阳正慢慢沉入长江,给江面镀上了一层金色,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很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是时候把‘北极星计划’彻底终结了。这些人破坏了敦煌的文物,扰乱了武汉的安宁,是时候付出代价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走出地下室时,已是傍晚。夕阳洒在华中花园酒店的庭院里,桂花的香气混着后厨飘来的饭菜香味飘过来,让人食欲大开。马师傅提着个保温桶走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欧阳先生,这是我做的糊汤粉,里面加了鲫鱼熬的汤,还有你喜欢的鳝鱼丝,你尝尝。”他把保温桶塞进欧阳俊杰手里,“听说你们又破了大案,真是我们武汉的守护神——有你们在,我们心里踏实。”
欧阳俊杰打开保温桶,鱼汤的鲜香气立刻飘了出来。圆米粉浸在乳白色的汤里,上面撒着葱花和虾米,旁边还放着一根刚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他递给张朋一碗,自己也舀了一勺汤——温热的鱼汤滑进喉咙,带着鲫鱼的鲜美和胡椒的辛辣,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这汤,比文物还金贵——这才是家的味道,武汉的味道。”
“这个中秋,不仅要守住文物,还要守住武汉的味道。”他叼着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张朋喝着汤,把烟盒揣在夹克兜里,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俊杰,长江大桥底下的据点,我们什么时候去?我已经联系了水上警察,他们说随时可以配合我们行动。”
欧阳俊杰望向远处的长江大桥,夕阳的余晖让桥身变成了金色,像一条横跨江面的巨龙。他的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烟圈混着桂花的香气飘向天空。“明天一早。”他笑了笑,“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们要把‘北极星’的余党全部清除干净,让武汉的冬天也能温暖如春。毕竟斩草要除根,不留后患。”
两人正说着,牛祥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俊杰!张哥!重大发现!”他把平板屏幕转向两人,上面是加密U盘里的资料,“这里面有‘北极星计划’的全部交易记录,还有他们在国外的二十三个仓库地址,分布在十个国家!国际刑警说,这下能把整个走私集团连根拔起了——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还有还有!”牛祥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敦煌文物保护所刚才发来消息,说‘飞天’壁画的修复工作已经开始了,邀请我们下个月去参加揭幕仪式,还说要给我们颁发荣誉证书,是用敦煌彩塑的颜料绘制的——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啊!”
“敦煌?”欧阳俊杰的眼睛亮了起来,卷发垂在胸前,像一匹柔软的绸缎。“那可得带上户部巷的欢喜坨和油香,用真空包装装好,让敦煌的朋友也尝尝什么叫武汉的烟火气。”他弹了弹烟灰,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长江大桥底下的文物取回来。那些文物在黑暗里待了太久,该回到阳光下了——它们是老祖宗的东西,得好好守护。”
张朋点点头,喝光碗里的汤,把碗递给马师傅:“我已经和水上警察约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在长江大桥下集合,他们会派巡逻艇接应我们。”他顿了顿,“对了,苏曼丽和‘桂子山主’怎么处理?要不要让他们指证其他同伙?”
“交给警方。”欧阳俊杰的声音平静,“苏曼丽虽然参与了走私,但她也是受害者,警方会根据她的认罪态度从轻处理。‘桂子山主’有自首情节,而且是被胁迫的,也会宽大处理。”他望向远处的黄鹤楼,夕阳的余晖洒在楼身上,显得格外壮观,“法律会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判决,就像我们会给武汉一个干净的环境一样——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四人走在武汉的街头,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小吃摊已经摆了出来,糊汤粉的香气混着桂花的味道飘满了整条街。卖烤红薯的大爷正掀开炉子,红薯的甜香扑面而来;卖豆皮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李婶正用铲子把金黄的豆皮切成小块。欧阳俊杰的卷发在风里飘着,指尖的烟燃得很旺,他知道,“北极星”的案子还没完全结束,但只要他和兄弟们在一起,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没有守护不了的武汉——人心齐,泰山移。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华中花园酒店的喷水池边就飘着豆皮的香气。欧阳俊杰盘腿坐在池边的汉白玉栏杆上,及胸的卷发被露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他手里捏着半块豆皮,嘴里嚼得正香,脚下的战术靴边丢着个空了的保温桶——还是马师傅早上特意送来的,说今天加了双倍的鸡蛋,香得能招蝴蝶。
“说是酒店翻新宴会厅的水晶灯,花了两百多万。”张朋也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蒂上的火星在薄雾里格外明显,他往喷水池里吐了个烟圈,烟圈飘到水面上,被涟漪打散,“但牛祥查了供应商的底册,从原材料采购到物流配送,根本没有这笔订单的记录——说白了,就是用假合同做的空账,把钱套进自己口袋里了。这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得无厌。”
他用脚尖踢了踢栏杆下的鹅卵石,继续说道:“章进国昨晚跟我通了半宿电话,说赵国强最近动作特别频繁,天天拉着部门经理喝酒,还私下给财务室的人塞红包。他怀疑赵国强是想借水晶灯的烂摊子,逼张恒辉交出财务权,顺便把‘水晶灯事件’的黑锅扣在张恒辉头上——毕竟灯是在张恒辉任上掉的,舆论肯定偏向赵国强。这小子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想趁火打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