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杰哥！你再盯着锅看，老板都要以为你想抢他的灶了，说不定还以为你要拜师学艺呢！”张朋端着两个蜡纸碗大步走来，夹克衫上沾着点机油和血渍——刚在医院和黑蝎的人打了一架，“刚出锅的炒豆丝，加了青菜和腊肉，你最爱的重辣口；还有两笼汽水包子，甜馅的，老板说刚蒸好，还冒热气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甜豆沙的汁液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说：“汪洋刚从医院发来消息，叶芳春没事，就是有点虚弱，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两天。那个去幼儿园抢孩子的黑夹克，被雷刚的人盯上了，往老租界方向跑了！这次看他们往哪逃，插翅难飞！”

欧阳俊杰终于收回目光，慢悠悠抬手弹掉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的油迹里，发出轻微的“嘶”声。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豆丝，金黄的豆丝裹着红油，青菜的脆嫩混着腊肉的咸香在舌尖炸开，辣得他舌尖发麻，却格外过瘾。长卷发垂下来蹭到碗沿，沾了点红油，他毫不在意地用指尖擦掉，指尖的老茧蹭过发丝，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后厨的李师傅招了，是张志远让他在藕粉里加的泻药。”张朋喝了口冰镇啤酒，打了个嗝，啤酒沫沾在嘴角，“那老小子吓得都快哭了，说要是知道是害孕妇，打死他也不敢。他还说，张志远最近经常和一个叫‘白狐’的人联系，说要在周六晚上把‘货’运走。这‘白狐’，一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狐？”欧阳俊杰挑眉，又夹了一筷子炒豆丝，“黑蝎组织的老大，国际刑警通缉了三年的文物走私犯，真是臭名昭著。”他顿了顿，“陈磊的行踪查到了吗？他老婆那边有没有消息？别跟无头苍蝇似的瞎找。”

“别提了！”张朋把啤酒罐重重放在桌上，泡沫都溅了出来，“我在陈磊老婆医院蹲了一下午，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倒是看到司徒清怡的车停在对面巷子里，黑色的宾利，特别扎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似的。她坐在车里打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挂了电话就开车往汉口方向去了——肯定是去见黑蝎的人！这娘们，真是坏透了！”

他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含糊道：“个斑马！我怀疑陈磊就是被她接走了！这娘们心狠手辣，肯定不会放过陈磊！等着瞧，我们迟早收拾她！”

“不一定。”欧阳俊杰放下筷子，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新烟，烟雾缭绕中，目光扫过宵夜摊的人群。摊边坐了七八桌客人，大多是酒店的员工和附近的居民，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划拳，声音震得塑料布都晃；穿睡衣的女人在哄孩子，手里拿着根糖葫芦，逗得孩子咯咯笑；还有几个出租车司机，正围着一碗牛杂粉吃得香，一派热闹的市井景象。但他的目光，却停在了角落的一桌客人身上。

那桌坐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身材高大，左手食指和中指都有厚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他们面前摆着两碗热干面，放了快半小时都没动，面条上的芝麻酱已经结了壳，可他们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欧阳俊杰这边，眼神里带着杀气。这俩货，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探头探脑。

“张朋，别说话。”欧阳俊杰用筷子指了指角落，“那两个是黑蝎的人，手腕上有蝎子手环，和幼儿园那两个是一伙的。别打草惊蛇，我们先静观其变。”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个黑色手环，上面刻着个蝎子图案。他立刻绷紧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后的弹簧刀，眼神里带着杀气——在部队里练了五年散打，对付两个小喽啰，他还没放在眼里，简直是小菜一碟。

就在这时，牛祥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手里还攥着个刚买的锅贴饺子，油汁都滴到了平板上：“杰哥！张队！重大发现！”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放，也不管上面的油，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萧兴祥查到了！那个‘瑞士小代购’根本不是香港人，是咱们酒店礼宾部的主管陈磊！他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做海外代订，还帮人转运东西——司徒清怡的燕窝，就是他从瑞士运过来的！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我就知道是他。”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目光依旧盯着角落的客人，“他的银行账户呢？有没有和黑蝎的关联交易？别只查一半。”

“有！”牛祥咬了一大口锅贴，含糊道，“陈磊的账户每个月都有一笔匿名转账，付款方IP地址在瑞士，和张志远海外账户的IP是同一个！而且他最近频繁和一个叫‘黑蝎武汉分舵’的微信账号联系，聊天记录里提到了‘货物’‘码头’‘船期’，我怀疑他们是要把走私的文物从武汉码头运出去！这真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他滑动平板，调出聊天记录的截图：“你看这个！昨天晚上十点，陈磊问‘货准备好了吗？船期定在什么时候？’对方回复‘后天晚上十点，汉口老码头，船号372’——后天就是周六，他们要在周六晚上转运文物！这真是守株待兔，就等他们上钩了！”

“汉口老码头？”张朋猛地坐直身体，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个斑马！那地方我熟！全是废弃的仓库，晚上没灯，特别适合藏东西！我们现在就去蹲点，肯定能抓到他们！保证让他们插翅难飞！”

“急什么。”欧阳俊杰慢悠悠吐着烟圈，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桌子，“那两个小喽啰只是盯梢的，他们的上线肯定在附近。我们要是现在动手，打草惊蛇，陈磊和那些文物就都跑了。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他吸了口烟，“陈磊是黑蝎和张志远之间的联络人，他手里肯定有转运文物的详细清单，还有北极星在国内的联络方式——我们要抓的是陈磊这条大鱼，不是这两条小虾米，别本末倒置。”

他顿了顿，长卷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而且，陈磊的女儿刚被黑蝎的人盯上，他现在肯定很矛盾——一边是家人，一边是黑蝎的威胁。我们得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让他主动交代，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牛祥咽下嘴里的锅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监视我们吧？这也太憋屈了。”

“当然不能。”欧阳俊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雷刚的电话，“雷刚，带两个兄弟来华中花园酒店后门的宵夜摊，角落有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手腕上有蝎子手环，是黑蝎的人。别惊动他们，悄悄跟着，看看他们要去哪——他们的上线肯定在附近。”

挂了电话，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炒豆丝：“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放长线钓大鱼。陈磊要在周六晚上转运文物，我们还有两天时间——足够我们查清黑蝎的据点，还有张志远和北极星的交易清单。磨刀不误砍柴工，急不得。”

他看向牛祥：“陈磊的通话记录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和陌生号码联系？别遗漏任何线索。”

“查了！”牛祥立刻滑动平板，“他最近经常和一个尾号是8888的号码联系，这个号码是无记名卡，信号来源在老租界的废弃仓库附近！我怀疑这个号码就是白狐的！这真是顺藤摸瓜，越来越接近真相了！”他顿了顿，“还有，陈磊的老婆昨天收到了一束匿名的鲜花，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写着‘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肯定是黑蝎的人在威胁他！这帮人，就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威胁？”欧阳俊杰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这说明黑蝎的人也怕陈磊反水，他们心里也没底，就是纸老虎。”他看向张朋，“张朋，你明天去市中心医院，盯着陈磊的老婆，别打草惊蛇。陈磊肯定会想办法联系她，只要看到陈磊，立刻通知我。记住，要沉住气，别冲动。”

“收到！”张朋立刻点头，“我让我那个在医院当保安的战友帮忙盯着，保证不会漏过任何蛛丝马迹！就算是苍蝇飞过，我也能认出是公是母！”

“牛祥，你继续查陈磊的行车轨迹，重点查老租界的废弃仓库——黑蝎的据点肯定在那附近。”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在他眼前散开，“另外，联系国际刑警，让他们查黑蝎在瑞士的账户，看看和北极星的资金往来有没有新动向——张志远给拍卖行转的五十万欧元，肯定不是小数目，不可能没有下文。这就像剥洋葱，总有一层能看到真相。”

“好嘞！我现在就查！”牛祥立刻低头在平板上敲击起来，手指快得像翻飞的蝴蝶，屏幕反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

这时，雷刚发来消息，说已经派人盯上了那两个黑夹克男人，他们正准备离开宵夜摊，往老租界方向走去。欧阳俊杰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拿起一个汽水包子，慢慢咬着：“蒙田说‘我们最坏的习惯，是苟安于当下的生活，不知道明天的方向’。但这些人，连孕妇的藕粉都敢动手脚，连五岁孩子的母亲都敢威胁，他们的方向，早就偏到地狱里去了，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得对！”张朋用力点头，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等我们抓到陈磊，找到黑蝎的据点，看他们还怎么嚣张！到时候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欧阳俊杰靠在塑料椅上，长卷发被晚风掀起，露出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宵夜摊的热闹还在继续，划拳声、哄孩子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织成一张温暖的网。但他知道，这张网下，正藏着毒蛇的巢穴。他指尖的烟燃得正旺，目光看向老租界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在风中摇晃，像鬼火一样。

“周六晚上十点，汉口老码头。”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张志远，司徒清怡，黑蝎的人——这场戏，该收场了，别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突然，牛祥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萧兴祥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什么？你说陈磊出现在市中心医院了？好！我马上通知杰哥！”

挂了电话，他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杰哥！张队！萧兴祥说陈磊刚才出现在市中心医院，戴着口罩和帽子，去了妇产科病房区——肯定是去找他老婆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妇产科病房区？”张朋猛地站起来，“叶芳春也在妇产科病房区！他不会是想对叶芳春下手吧？这小子，真是狗急跳墙了！”

“不一定。”欧阳俊杰也站了起来，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要是想下手，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这不符合常理。”他掏出手机，拨通雷刚的电话，“雷刚，别跟那两个黑夹克了，立刻带人去市中心医院妇产科，陈磊在那里——保护好叶芳春，别让陈磊靠近她！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挂了电话，他抓起桌上的外套：“走，我们去医院——陈磊这条鱼，终于浮出水面了！这次可不能让他跑了！”

三人快步走出宵夜摊，张朋跑得最快，夹克衫的衣角都飞了起来。欧阳俊杰跟在后面，长卷发被晚风掀起，露出他锐利如鹰的眼神。夜色更浓了，江城的灯光在他身后远去，像一串被丢弃的珍珠。他知道，决战的时刻，提前到来了。

“波德莱尔说‘罪恶有它自己的芬芳’。”他迎着晚风，大声说道，“陈磊，你的芬芳，该暴露在阳光下了，别再藏着掖着了！”

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的长鸣，在夜色中格外响亮，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吹响了号角。

刚跑过两条街，欧阳俊杰的手机就响了，是雷刚打来的：“杰哥！我们到医院了！妇产科病房区没看到陈磊，但他老婆说，陈磊刚才来过，给了她一个信封，让她带着孩子去上海躲几天！”

“信封里是什么？”欧阳俊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