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夕阳把展览馆的影子拉得老长时,林薇被戴上手铐塞进警车。搜出来的微型手枪和电磁工具摆在证物袋里,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欧阳俊杰靠在围墙上,长卷发被晚风拂得轻晃,指尖的烟燃得很旺,烟灰随着风飘落在肩头。巷口的炒豆丝摊还没收,香气混着长江的湿气飘过来,远处的长江大桥亮起了灯,车流像串流动的珍珠,映得江面波光粼粼。
“这次多亏你了。” 张朋递过来瓶冰可乐,瓶身凝着水珠,“不然真要中‘夜莺’的圈套。”
欧阳俊杰接过可乐,没拧开,只是摩挲着瓶身,指尖感受着冰凉的触感:“这才刚开始。” 他抬头看向展览馆顶楼,那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夜莺’的目标根本不是玄铁剑,林薇只是个幌子。” 定位器的信号还在闪烁,红点就在展览馆附近,像颗跳动的毒瘤,“他一直在盯着我们,就像狼盯着猎物,随时随地准备扑上来。”
夜幕降临时,展览馆的灯光次第亮起。动漫区的投影仪开始工作,卡通青铜剑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倒真有几分古战场的意思。欧阳俊杰站在阴影里,长卷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暗夜中的星辰。他知道,“夜莺” 就在附近,这场博弈,才刚拉开序幕。
“晚上七点,动漫图鉴展区。” 他对着空气轻语,嘴角勾起抹冷冽的笑,“该会会这位老朋友了。”
第二天的晨光刚爬上华中花园酒店的琉璃瓦,在大堂前的广场铺成一片暖金时,欧阳俊杰就倚在罗马柱上抽烟。长卷发被露水打湿了些,贴在颈间,带着微凉的触感,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着斜对面的豆皮摊。摊主正用竹蜻蜓把糯米摊平,鸡蛋液浇上去的瞬间,金黄的油光晃得人眼晕,五香干子和笋丁的香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勾得人食指大动。
“个斑马!你在这儿当门神呢?” 张朋的大嗓门打破了晨静,夹克口袋里的鸡冠饺把布料撑得鼓鼓囊囊,油汁浸出个深色的印子,“章进国说早餐区有热干牛肉粉,特意留了位置!”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烟,烟圈刚吐出来就被风打散,“汪洋把林薇送看守所了,牛祥在破译定位器残留信号,说‘夜莺’的信号源昨晚在酒店附近消失了!这老小子,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
欧阳俊杰终于弹掉烟灰,烟灰落在地砖缝里,碎成细沫。“他混进来才好,躲在暗处的毒蛇,总比明着咬人的狗难对付。” 他笑了笑,长卷发垂到胸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老板,两份豆皮,多放五香干子。”
摊主应着声,用铁铲把豆皮划成方块,热气裹着油香扑面而来,烫得人鼻尖发痒。“两位是住花园酒店的吧?今早好多大人物在这儿吃早点,张总赵副总都在那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角落的圆桌旁,张恒辉正低头喝鸡蛋糯米清酒,眉头皱着,像是有心事;对面的赵国强手指不停摩挲着茶杯沿,眼神却在偷偷瞟着四周,像在寻找什么,活像个偷油的老鼠。
欧阳俊杰接过豆皮碗,蜡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舒服。“你看赵国强的右手。” 他压低声音,脚步没停往早餐区走,长卷发扫过张朋的胳膊,“指腹老茧,虎口压痕,不是拿笔杆的手。他说是退伍后干酒店,我看倒像常年握枪的,而且是重武器。这叫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他藏得够深的。”
张朋咬着鸡冠饺点头,含糊不清地说:“这老小子跟张恒辉斗了十年,明着争权夺利,暗里指不定搞什么鬼!要是跟‘黑蝎’勾搭上,酒店这潭水就更浑了!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还掺着这些龌龊事!”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急促:“雷刚,查下赵国强的退伍部队,越详细越好!特别是有没有接触过枪械、爆破!”
章进国早就候在早餐区门口,胸前的经理徽章擦得发亮,反射着晨光。“杰哥,张哥,你们可来了!” 他把两人往角落里引,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耳边,“张总今早跟赵副总吵起来了,就为西侧仓库的事!赵副总要盘点物资,张总死活不同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烟递过来,“还有,昨晚监控拍到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在下午茶区坐了半小时,点的咖啡跟林薇一模一样,不加糖奶,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活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仓库里放的什么?” 欧阳俊杰接过烟,夹在指间把玩,没点燃,眼神却没离开赵国强的方向。
“说是会展物资,三个月前张总让工程总监向飞捷改造过,说是存贵重物品。” 章进国往张恒辉那边瞟了眼,压低声音,“赵副总一直想进去,张总压根不让。你看,他还在那儿盯着呢,眼睛都快黏在仓库方向了!跟猫盯着鱼罐头似的!”
三人刚坐下,就听见张恒辉的怒吼:“赵国强!仓库的事少管!出了岔子你担得起?” 勺子重重砸在碗沿上,溅出些糯米清酒,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赵国强端起茶杯抿了口,笑里藏刀,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张总这话说的,我也是为酒店好。玄铁剑展出期间人杂,鱼龙混杂的,万一丢了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章进国,带着刻意的暗示,“章经理不是想升职吗?把仓库看好了,张总说不定就松口了。”
“赵副总这话就错了。” 欧阳俊杰慢悠悠舀起一勺豆皮,香气在鼻尖散开,语气却带着针锋相对,“章经理跟张总几十年的交情,从酒店刚开业就跟着干,哪用得着靠这个升职?这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们的情分可不是你能挑拨的。” 他抬眼看向赵国强,眼神似笑非笑,像在打量一件展品,“倒是赵副总,这么关心仓库,是丢了什么东西,还是在找什么?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另有图谋吧?”
赵国强的脸瞬间沉下来,指节攥得发白,茶杯在手里微微晃动:“欧阳先生是外人,管得着花园酒店的事?” 目光落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带着几分嘲弄,“听说你是侦探?张总请你来查我的?我看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查谈不上,好奇罢了。” 欧阳俊杰指了指桌上的热干牛肉粉,筷子夹起一片牛肉,“这粉的卤汁不错,就是牛肉片太薄 —— 像有些人的心思,看着透亮,底下藏着不少猫腻。”
张朋赶紧打圆场,扒了一大口热干面,含糊不清地说:“误会误会!我们就是来吃早点的,顺便问问玄铁剑展出的安保情况!毕竟酒店是合作方,安全第一嘛!”
赵国强冷哼一声,起身往仓库方向走,脚步故意放慢,路过仓库大门时,偷偷瞥了三眼,眼神里藏着贪婪和急切。
“这老小子肯定有问题。” 张朋压低声音,筷子重重敲了下碗,“刚才那眼神,跟见了猎物似的!”
“不止他。” 欧阳俊杰望着张恒辉的方向,后者正对着手机皱眉,手指不停敲击桌面,节奏慌乱,“张恒辉提到仓库时,眼神躲了三次,说话也吞吞吐吐。这里面不止‘黑蝎’的秘密,还有张家自己的龌龊事。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烟,烟圈缓缓散开,“牛祥那边有消息吗?”
章进国刚拨通电话,牛祥的声音就炸了出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个斑马!定位器信号指向西侧仓库!还有老陈的账户,三个月前有笔匿名转账,手机号是赵国强的身份证办的!这可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张朋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现在就去仓库!抓他个现行!”
“坐下。” 欧阳俊杰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神,“仓库现在肯定有人守着,我们一去,正好打草惊蛇。打蛇要打七寸,我们得等合适的时机。” 他吸了口烟,烟圈缓缓散开,目光扫过花园方向,“你没看见假山后面的人影?穿的黑风衣,跟监控里的一模一样。他在盯着我们,说明我们摸到点子上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着等吧?” 张朋急得抓耳挠腮,军靴在地上蹭来蹭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等。” 欧阳俊杰朝花园方向抬了抬下巴,桂花花瓣落在石板路上,铺成片浅黄,像撒了层碎金,“章进国说叶芳春来找张恒辉?她怀孕三个月,张恒辉却不肯离婚 —— 这里面的弯弯绕,说不定比仓库的秘密还值钱。这叫守株待兔,我们就等着她这个‘兔子’带来线索。”
三人刚走到花园长椅旁,张朋就拽了拽欧阳俊杰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假山后面有人!穿黑风衣!刚才动了一下!”
欧阳俊杰慢悠悠坐下,掏出烟盒,动作从容不迫:“不用管他。越是盯着我们,越说明仓库里的东西动不得。他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暴露了自己。” 他看向章进国,眼神示意他继续说,“叶芳春跟张志远、司徒清怡的关系,细说下。”
“张志远是张恒辉的二儿子,远方建材的老总,跟司徒清怡谈恋爱谈了快一年了。” 章进国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可司徒清怡是叶芳春的闺蜜!叶芳春怀孕后,张志远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毁了张家名声,还扬言要跟家里断绝关系,闹得人尽皆知。这可真是朋友妻不可欺,他倒好,连闺蜜的肚子都搞大了,真是没良心!”
“断绝关系?” 欧阳俊杰挑眉,长卷发晃了晃,碎发扫过脸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记得张志远的建材公司去年亏了三千万,欠了一屁股债,说不定想借着这事讹张恒辉一笔,填补窟窿。这叫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突然看向大堂门口,叶芳春正提着塑料袋往里走,里面的蜡纸碗印着热干面的字样,脚步匆匆,脸色不太好,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来了。张朋,你去跟她打个招呼,问问她找张恒辉做什么;章进国,盯着赵国强,别让他搞小动作;我在这儿等着,看看假山后的‘贵客’会不会现身。”
张朋刚起身,就见叶芳春快步走向电梯,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情绪。“个斑马!这丫头怎么了?哭丧着脸,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张朋嘀咕了一句,赶紧跟了上去,脚步放轻,怕惊动了她。
章进国也起身走向酒店大堂,临走前说:“俊杰,有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欧阳俊杰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指尖的烟燃得很慢,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假山后的人影依旧没动,像尊雕塑,远处的工作人员还在假装打理花草,手里的洒水壶半天没浇一滴水,眼神却一直在瞟向这边。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混合着烟味和早餐的油香,构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 像罪恶的芬芳,诱人却致命。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茜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张茜的声音带着笑意,清脆得像风铃:“俊杰,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带了曹祥泰的芝麻糖,刚买的,还热乎着呢!甜而不腻,比上次你吃的那家地道多了!”
欧阳俊杰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语气放缓了许多,和刚才的锐利判若两人:“快了,丫头… 忙完这阵就回去陪你吃热干面,加双倍芝麻酱,多放酸豆角。”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严肃,“你帮我查一下,武汉理工大学最近有没有关于叶芳春的传闻?还有,张志远的远方建材公司,最近有没有资金异动?特别是三个月前,有没有大额转账或者借贷记录,担保人是谁。”
“好嘞!包在我身上!” 张茜爽快地答应,“我现在就去查,托学生会的朋友问问,再让我哥帮忙查下工商和银行那边,查到了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弹掉烟灰,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利剑。假山后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想离开,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假山方向,带着穿透力:“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夜莺’先生,或者说… 赵副总?”
假山后的人影僵住了,过了几秒,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出来,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凶狠如狼,透着杀气。“欧阳俊杰,果然名不虚传。” 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沙哑难听,像砂纸摩擦木头,“不过,你以为抓住林薇,就能找到我?太天真了。”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垂到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天真?你违背规矩,利用棋子却不护着,老陈、林薇都是你的弃子,这样的人,能走多远?你这叫卸磨杀驴,迟早会众叛亲离。” 他站起身,长卷发在风中晃动,身姿挺拔,像当年在部队时的模样,“仓库里的东西,是‘黑蝎’想要的吧?还是说… 是你和张恒辉之间的交易筹码?你帮‘黑蝎’拿到东西,他们帮你搞垮张恒辉,坐上总经理的位置?你的算盘打得倒精,可惜百密一疏。”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神变得更加警惕,手悄悄摸向腰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后退一步,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今天算我栽了,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脚步轻盈,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欧阳俊杰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尽头,眼神平静无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仓库里的秘密,赵国强的野心,张志远的阴谋,叶芳春的执念…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时,手机响了,是张茜打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惊讶:“俊杰!查到了!叶芳春在学校里被人议论,说她怀的不是张恒辉的孩子,而是张志远的!还有,张志远的公司三个月前向一家海外公司借了一大笔钱,数额惊人,担保人竟然是赵国强!那海外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背景复杂,看着就像个空壳公司!这可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串都串起来了!”
欧阳俊杰的眼神猛地一沉,长卷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慢悠悠说:“原来如此…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华中花园酒店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花园里的桂花香气依旧浓郁,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 罪恶的芬芳,正在悄然蔓延,而真相,还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等待着被抽丝剥茧。
午后的阳光透过华中花园酒店的落地窗,在下午茶区铺成一片暖橙,光影斑驳,洒在地板上。欧阳俊杰斜靠在藤编沙发上,长卷发垂落在米白色的针织衫上,柔软的发丝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指尖夹着的黄鹤楼烟燃得缓慢,烟灰积了半寸,却没见他弹落,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客人,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细节都没逃过他的眼睛。他面前的白瓷盘里摆着两块欢喜坨,金黄的外皮裹着芝麻,还带着刚出锅的微热,糖浆在表皮微微融化,黏腻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旁边放着一杯没加糖的美式咖啡,蒸汽袅袅缠绕着杯沿,带着淡淡的苦涩。
“个斑马!这欢喜坨甜得发腻,齁得慌,还不如曹祥泰的芝麻糖带劲!” 张朋坐在对面,夹克衫的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捏着半块油香,外皮酥脆的碎屑落在茶几上,“雷刚查到了!赵国强退伍的部队是早年的高射机枪连改编的,后来还并入过机炮连和步兵连,妥妥的涉密单位!” 他掏出打火机,“咔哒” 一声点燃烟,烟圈穿过桂花的香气飘散开,“那部队当年专门训练枪械使用、爆破和格斗,难怪他指腹有老茧,虎口有压痕 —— 这老小子绝对玩过重机枪,说不定还懂定向爆破!真是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
欧阳俊杰终于慢悠悠抬手,烟灰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碎成细沫,声音轻缓却带着分量:“涉密部队退役,却窝在酒店当副总,拿着死工资,这就像把高射机枪用来打蚊子… 太不合理了。这叫大材小用,背后肯定有猫腻。” 他拿起一块欢喜坨,指尖沾了点芝麻,轻轻捻了捻,“他图的,肯定不是副总这个位置,而是仓库里的东西,或者说,是‘黑蝎’给的好处。” 他抬眼看向张朋,长卷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牛祥那边,定位器的信号除了仓库,还有没有其他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