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很沮丧,胜利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倒向灰狼。
突然,远处有一个小白点,一跳一跳的蹦了过来,居然是只野兔。这是一个偶发事件,阿瞒心思又活络了起来,树下的那个悍匪一定很饿,送到嘴边的猎物能不要吗?是不是就有了下树逃跑的机会呢?这岂不是天赐良机?阿瞒兴奋的紧张起来,一方面希望那只野兔足够优秀,能为他多争取些时间;一方面希望野兔向西跑,他向东跑。
就看你的了,阿瞒在心里给野兔打气的同时,又偷偷瞄着灰狼藏身的雪窝。果然,灰狼发现了野兔,两只耳朵转了个方向,雪地里露出两道贪婪的绿光。野兔慢慢的一跳一跳靠近了雪窝。不是吧,阿瞒觉得兔子怎么这么傻,竟然往狼口里送。当然,最理想的状况是灰狼在最远的距离先发起攻击,野兔向西跑,阿瞒趁机跳下树逃之夭夭。但是,灰狼很是沉稳,两眼死死盯着野兔,却是一动不动耐心等待着机会。野兔越是靠近灰狼,阿瞒就越心焦,野兔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慢慢的又远离了灰狼。
灰狼老练地按下骚动的心,耐心等待着最好的机会。就这样,树上被雪覆盖的阿瞒,树下被雪掩埋的灰狼,四只眼睛随着野兔的每一个动作,各怀鬼胎的转来转去。
落雪无声,像是什么也不会发生。寂静的森林里,刺激的轮盘开转了,赌注就是命。只有那只野兔毫无察觉,像轮盘里的白色小球,悠闲的一会儿蹦到左边,一会儿跳到右边,一会儿靠近灰狼藏身的雪窝,一会儿又远离。慢慢的,野兔似乎确定了方向,径直跳向灰狼。太近了,快进扑杀范围。
喵呜~~~
阿瞒再也绷不住了,猛的站起身子,用尽全力叫了一嗓子。他不是想救野兔,而是在驱赶他,迫使埋伏的灰狼去追。只是,这一声吼叫太过稚嫩,没惊吓到野兔,反而是一愣神,似乎在琢磨那是个啥玩意?瞬间即逝的机会,灰狼如同死神一般跃出雪窝,闪电般挥出杀戮的镰刀,掀起地上的积雪四处乱飞。一起一落间,雪还未来得及落下,灰狼两排锋利如刀的牙齿如同钢铁牢笼,死死锁住了野兔的脖子,鲜血顺着牙缝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像一朵朵美丽的彼岸花,鲜艳而又醒目。
啊?阿瞒瞪大眼睛呆愣愣看着灰狼,精准的判断、迅捷的反应,完美的捕杀。他甚至有些怀疑,那天晚上是怎么逃脱这个杀戮机器的追捕。夸赞完对手,阿瞒又很失落,面对如此怪物,他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茫然的看着灰狼大块朵颐。短短两分钟,那只原本还寄予一丝希望的野兔就被灰狼吃了个干净,地上只有残存的一些毛发和未冷却的血迹。
嗷~呜~~~
胜利者总是得意的,灰狼一声长啸宣告谁才是这片森林里的王。灰狼压着下巴转过脑袋一咧嘴角,两道绿光盯着阿瞒,似乎是在说,别怀疑,别着急,你就是下一个。阿瞒脊背一阵发凉,打了个哆嗦。
肚里有食,灰狼惬意的围着大树转了几圈,又在雪地里蹦跶几下,随后干脆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玩够了,炫耀够了,才起身抖抖毛,又嘲笑般的扫了一眼阿瞒,谢谢啊,要不是你叫了一声也不会这么轻松。
阿瞒彻底崩溃了,起先并不知道灰狼最后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还想着以消耗体力为目的,逼迫灰狼离开。现在好了,不光知道是什么时候吃的,还知道吃了什么,再想消耗对方,完全没有可能了。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灰狼,这哪里是逃跑的良机,这分明就是老天爷送给对手的礼物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雪终于快停了,但已于事无补。阿瞒静静趴在大树上,琢磨自己会怎么死掉。也许会活活饿死,然后成了猫肉干,大风一吹掉在地下,被灰狼吃掉;或者饿晕了头,站不稳也趴不住,掉在地上被灰狼吃掉。大臭不是在开玩笑吧?猫肉很难吃吗?恐怕这个问题阿瞒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如今大臭很多叮嘱都应验了,当第一片雪花落地时,除了刚才那只野兔和树下的灰狼,就没见过其它能喘气的。阿瞒想到那只兔子就有些郁闷,到不是觉得帮了灰狼,天寒地冻,饥肠辘辘的时候看着别人吃着热乎的,内心总是会羡慕着,嫉妒着,并恨着。阿瞒似乎已经没了任何抵抗之心,脑袋顶着树干,趴着耳朵,尾巴朝外,软绵绵挂在树枝上。树下的灰狼依旧欢呼着,阿瞒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不想看,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太阳终于从满天乌云里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毫不吝啬的将温暖的阳光撒向整个世界。一缕缕光芒尽是无限相思,眷恋大地的广阔,依恋森林的朝气,留恋大山的宽厚,像极了一对久未见面的恋人,奔跑着,欢呼着,雀跃着,伸出双手急切的想跃入对方的怀抱。还未落地的雪花看着这美好的一幕有些羞愧,在空中快速飞舞着,银光闪闪,如钻如星,像是要为他们让出一条没有任何阻拦的通路,也像是在分享他们的喜悦。温暖的阳光没有忘记小阿瞒,一阵轻风吹过,轻轻擦干净他身上的积雪,暖和的大手放在他的背上,细细抚摸着,就像是安慰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阿瞒感觉到了温暖,知道天晴了,太阳出来了,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就这么安静的趴着,紧紧将心门关上,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都遗弃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