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天机办祭典。
全县张灯结彩,红绸从县府沿路一直挂到各个乡镇,再由乡镇到各个村子,然后由各个村子到各个家院,像一条条血色的经脉,贯穿了整片被气运算法驯服的土地。高耸的祭台上,立着一尊三米高的青铜罗盘雕塑,罗盘内置命根芯片,能感应全场“命格积分”的总和。
祭典主题是:焚晦迎新,净链归真。
横幅高悬,字字如咒。
老瞎子披着金线道袍,头戴玉冠,被请上“天机圣坛”。他手里捧着一卷烫金名册,封面上四个大字:《觉醒者名录》。
“今日,”他声音通过全县广播响起,低沉而庄严,“我们在此,举行首次天机大祭 为的是清除乱码,净化链路,重铸天机之正统!”
台下,所有人举着手机,直播祭典;孩子们穿着绣有“八卦图”的校服,齐声背诵“天机誓词”;连县重点高中的校长,都带头烧了一本《觉醒码传播者忏悔录》。
“名单上的这些人,”老瞎子缓缓展开名册,“都是被邪码入侵、妄图篡改天机、蛊惑人心、破坏气运秩序的乱链之徒。今日,我们将以三昧真火,焚其名,断其链,还天下一个清净命轨!”他有些愤恨又有些惋惜地念出了《觉醒者名录》里的名字。
第一个,就是二荒唐。
“二荒唐,妄议天机,私传乱码,煽动民怨,破坏玄序,很是荒唐!——当焚!”
老瞎子的话音未落,台下一片“烧了他”的呐喊。
二荒唐被绑在台下,嘴里塞着一张印着二维码“静音符”的黄纸,二维码里藏着“镇魂咒”。他瞪着眼,看着那些曾经跟他一起在直播间拼爹骂娘抢命根芯片玉符的人,如今正举着火把,喊着要烧了他。
名册在烈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可就在最后一角即将燃尽时,灰烬中竟浮出一串绿色代码,如萤火般飘升,映在大屏上:觉醒码:未终止。系统漏洞:正在自我复制。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老瞎子脸色微变,立刻笑道:“无妨!这是天机在净化杂质,乱码自焚,正是天道显灵!”
可就在这时,一个孩子突然举起手机高声喊话:“我也是觉醒者。”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数万部手机同时亮起,屏幕齐刷刷跳出同一行绿字:觉醒码:已激活。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试着关掉天机云算APP,竟觉得心头一松,像卸了枷锁。
火还在烧,可火光中,不再只有狂热。
老糊涂蹲在祭典最角落,抽着旱烟,望着眼前开始骚乱的现场和那片火光与数据交织的荒唐。他轻轻咳了一声,烟灰掉落,像一粒微小的、不肯被焚烧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