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冷伶秋的感应,三人避开越发茂密诡异的荧光菌林,以及林中时而闪现的、窥视般的阴影轮廓,朝着黑水玄丘最深处潜行。
地势渐低,四周乔木越发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色泽暗沉、形态扭曲的湿生苔藓与匍匐怪藤。空气中弥漫的腐朽甜腥气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得令人呼吸不畅,就连脚下坚实的土地也逐渐被冒着气泡的黑色软泥取代。幸而三人修为精深,皆能凌空虚渡,不至深陷泥淖。
“前方……有很强的空间扭曲感和……悲伤。”冷伶秋忽然停下,月魄琴自储物法器中无声滑出,悬浮在她身前,琴弦微微震颤,发出警示般的低鸣。她双眸中月华流转,穿透层层昏暗的雾气与植被,望向远方。
云清扬凝神感应,也察觉到了异常。前方数百丈外,空间仿佛向内坍缩、折叠,形成了一片视觉上极不协调的黑暗区域,宛如大地上一块丑陋的疤痕。更诡异的是,从那片区域中,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心灵的低沉悲鸣与万物终结般的沉寂感。
“浊气沉降……看来便是此处了。”云清扬沉声道,握紧了惊鸿剑柄,“小心,此地气机混沌,恐有未知凶险。”
忘归年只觉得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排斥。他强行压下这股不适,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在师兄身侧。
三人如履薄冰,缓缓靠近那片“疤痕”。随着距离拉近,景象逐渐清晰——那并非平地,而是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漏斗形渊口。渊口边缘的岩层呈现出被漫长岁月侵蚀又经诡异力量扭曲的复杂纹理,黑得像能吸收所有光线。渊内一片深邃的黑暗,唯有中心处,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断变幻着昏黄、暗红、浊灰色泽的浑浊光斑。
那直接作用于心灵的悲鸣与沉寂感,正源自渊底那点光斑。它仿佛是一个活着的伤口,不断渗出着名为“绝望”、“怠惰”、“怨毒”的情绪瘴气。
“这便是先天浊气沉降、经万古淤积而成的‘渊眼’?”冷伶秋凝视着那点光斑,清冷的嗓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果然非同小可。其散溢之气已能侵染神魂,若被其核心力量直接冲击……”
她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咕嘟……咕嘟……”
渊口边缘及附近的黑水泥沼中,突然冒出大量粘稠的气泡。紧接着,十几条比之前遇到的尸蛭更加粗壮、周身覆盖着骨质板甲、口中利齿闪着幽光的巨型变异尸蛭,猛地探出上半身,它们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三人所在方位,发出嘶哑的咆哮。同时,渊壁阴影中,数十个身影如同壁虎般攀附游走而下,正是之前溃逃的部分九幽教徒,以及几名气息更加阴冷、身着深紫色镶银边长袍的修士!
“嘿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手持骷髅头法杖、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的驼背老妪,在两名紫袍修士的护卫下,从渊壁一处突出的平台上现身。她眼眶深陷,目中跳动着两点碧绿鬼火,赫然是“九幽冥火玄煞教”,的一位长老级人物!
“尔等坏我教引魂使性命,惊扰圣渊安宁,还想窥探圣渊之秘?今日,便将尔等神魂抽出,永镇渊底,以儆效尤!”老妪——鸠婆厉声喝道,手中骷髅法杖重重一顿。
“呜——!”
那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与口中,猛然喷出三道粗大的碧绿火柱,火柱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巨大鬼火罗网,兜头罩下!火网未至,那冰寒彻骨、专灼神魂的恐怖热浪已扑面而来!比那引魂使的冥火强了何止数倍!
与此同时,巨型变异尸蛭纷纷张口,喷出一道道散发着恶臭、带有强烈腐蚀与麻痹效果的玄水泥箭,如暴雨般攒射!残余的教徒与紫袍修士们也各执法器,或摇铃击鼓,或念咒挥刃,道道阴雷、骨矛、怨魂虚影从四面八方攻来!
顷刻间,三人便陷入了绝境般的立体围攻!上有鬼火罗网封天,下有泥箭如雨、魔修环伺,侧方还有渊壁这个巨大的地理限制!
“结三角阵,向上突破!”云清扬临危不乱,瞬间做出决断。他长啸一声,惊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归虚剑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直径丈许的螺旋剑气龙卷,悍然迎向罩落的鬼火罗网!竟是要以点破面,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归年!冷仙子,随我破网!以最快速度斩杀那老妪!”云清扬的声音在漫天呼啸声中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明白!”忘归年应喝一声,眼中闪过决然。他不再吝啬,双手齐扬,十数道流光激射而出!
“金刚壁垒符!” 数道金色符箓在空中展开,化作半透明的金色光墙,挡在三人侧方与下方,将大量玄水泥箭与零星法术拦截,光墙上顿时涟漪狂闪,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巽风惊雷符!” 另外几枚青色符箓炸开,化作无数细碎而狂暴的风刃与电蛇,呼啸着卷向那些试图逼近的教徒与紫袍修士,虽不能致命,但足以将他们逼退、扰乱其施法。
做完这些,忘归年脸色微微一白,刚才瞬间激发大量高阶符箓,对灵力与心神消耗极大。他深吸一口气,正欲挥剑斩灭几条突破符箓防御、从泥沼中窜起的尸蛭,忽然,渊底那点浑浊光斑仿佛受到了上方激烈战斗与众多死亡、怨念的刺激,猛地胀大、搏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之前浓郁十倍不止的深沉悲怆与万物凋零的意念,如同海啸般席卷而上!
“呃!”忘归年首当其冲,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而绝望的画面——锈蚀的剑、枯萎的花、崩塌的山川、死去同门空洞的眼睛……体内灵力疯狂躁动,手腕、胸口、丹田多处传来针刺般的幻痛,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竟险些从半空跌落!
“归年!”云清扬的余光瞥见师弟异常,心中大急,剑势不由微微一缓。上方的鬼火罗网立刻趁机压下一分。
“紧守道心!外魔不侵!”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回响在忘归年识海中,是冷伶秋!她未回头,但一道精纯平和的太阴定魂波已随琴音而至,让忘归年瞬间从那股绝望意念的冲击中挣脱出来,虽然心口仍残留着憋闷感,但神志已然清明。
“我没事!”忘归年压下心头不适,青璃剑爆发出坚定青光,将一条条趁机袭来的尸蛭斩成两段。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成为师兄和仙子的负担!
另一边,冷伶秋在发出定魂波的同时,双手已在月魄琴上幻化出片片残影。琴音高亢响起,充满了杀伐之音!随着她玉指一划,七道凝练如实质、边缘锋锐无比的月华音刃旋转飞出,斩向那张鬼火罗网与云清扬剑气龙卷碰撞的七个关键节点!
嗤嗤嗤——!
音刃精准命中,罗网上碧绿火焰猛然一乱,流转迟涩,云清扬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他暴喝一声,剑气一提威力再增,轰然将罗网撕出一个大口子!
缺口一开,云清扬与冷伶秋几乎同时身化流光,从缺口中疾射而出,直扑平台上的鸠婆!
鸠婆老脸变色,没想到对方破网如此之快,更有一人能无视圣渊悲鸣的影响!她尖叫一声,将骷髅法杖往身前一横,口中喷出一股黑血,喷洒在骷髅头上。骷髅头顿时碧焰狂涨,化作一个巨大的、狞笑的鬼首,张口咬向二人!
“雕虫小技!”云清扬目光如电,惊鸿剑骤然静止,随即以一个玄妙无比的轨迹直刺而出——归虚·破妄!剑尖毫无花俏地点在鬼首眉心,蕴含的归虚剑意瞬间爆发,那看似凶焰滔天的鬼首竟如泡影般剧烈波动,随即从内部开始崩塌、湮灭!
而冷伶秋的身形,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鸠婆侧后方。月魄琴不知何时已被收起,她素手之中,握着一柄通体晶莹、仿佛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长剑——霜天剑!剑身未动,凛冽的寒气已让方圆数丈内凝成冰晶!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冷到极致的冰蓝剑光,悄无声息地掠过鸠婆的脖颈。
鸠婆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的碧绿鬼火骤然熄灭。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头颅却已沿着光滑的切口滑落,尸体连同那骷髅法杖一起,被紧随其后的冰寒剑气冻成冰雕,随即崩碎成漫天冰粉。
长老伏诛,剩下的九幽教徒与紫袍修士顿时士气崩溃,丢下法器,争先恐后地向渊外或渊壁深处逃窜。那些变异尸蛭也仿佛失去了指挥,纷纷缩回泥沼之中。
……战斗迅速平息。渊口上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渊底那点浑浊光斑持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悲鸣。鸠婆伏诛,九幽冥火玄煞教的残党已然溃散。
云清扬与冷伶秋飘然落下,回到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忘归年身边。
“如何?”云清扬关切地看向师弟。
“咳……没事,就是刚才那一下,有点胸闷,现在好多了。”忘归年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心口,再次将异常归咎于“消耗过大加上那鬼东西的精神冲击”。
云清扬不疑有他,点点头,随即望向渊底,眉头紧锁:“此渊诡异,尤其那核心光斑,竟能直接影响神魂,且似能吸收放大周围的死亡与怨念……若置之不理,恐成更大祸患。冷仙子,你如何看待?”
冷伶秋凝视着渊底,沉默片刻,道:“此‘渊眼’确为先天浊气沉降淤积而成,可视作五魔同类力量的‘自然矿脉’或‘污染源’。其核心光斑,或许蕴含着五魔起源的碎片信息,但也极端危险。我有一法,或可短暂‘冻结’其活性,隔绝其对外界的影响,但无法根除。”
“是何方法?”忘归年好奇地问。
冷伶秋看向云清扬:“需借云道友归虚剑意中‘化纳万法’与‘归于平静’的特质,与我太阴之力中的‘寂寥冰封’之意相结合,以剑为引,以琴为媒,布下一道‘归虚太阴封’,镇于渊眼之上。但此过程需你我二人心神高度协同,且不能受丝毫干扰。”
云清扬略一沉吟,便道:“可行。忘归年,你为我们护法,任何靠近渊口之物,格杀勿论。”
“放心吧师兄!”忘归年握紧青璃剑,振作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渊口外围与上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反扑。
云清扬与冷伶秋对视一眼,彼此颔首。随即,云清扬盘膝虚坐于渊口上方,惊鸿剑横于膝上,闭目凝神,归虚剑心沉静如深海。冷伶秋则在他对面坐下,月魄琴置于身前,霜天剑插在一旁地面。她纤指抚上琴弦,调整呼吸,将心神与下方渊眼、对面云清扬的剑意逐渐同步。
片刻后,冷伶秋指尖一动,一缕空灵寂寥、仿佛能冻结时空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与此同时,云清扬膝上惊鸿剑,也发出清越悠长的剑鸣,一股包容万象又复归虚无的剑意升腾而起。
琴音与剑鸣,一阴一阳,一静一动,开始在空中交织、共鸣。渐渐地,月光般的银辉与淡青色的剑罡融合,化作一道复杂玄奥的、半透明水晶般的巨大符印,缓缓旋转着,向渊底那点浑浊光斑沉去……
就在封印符印即将触及光斑、施法进入最关键、最不容打扰的时刻——
异变,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渊眼本身!
那原本只是散发悲鸣意念的浑浊光斑,仿佛被上方那蕴含归虚与太阴之力的封印符印所刺激,又或是吸收了方才战斗中陨落的众多生灵残魂与怨念,骤然剧烈地搏动、膨胀起来!
“咕噜……咕噜噜……”
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黄泉河底冒泡的诡异声响,自渊底传来。紧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夹杂着刺骨阴寒与绝望死寂的漆黑雾气,从渊眼疯狂涌出!
雾气之中,仿佛有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挥舞,又似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哀嚎。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万千婴儿同时凄厉哭泣的呜咽声,直接灌入三人的识海!
“不好!渊眼异变!有东西被唤醒了!”冷伶秋脸色微变,琴音却丝毫未乱,反而更加急促高昂,竭力维持着封印符印的稳定与下落趋势。
云清扬也猛然睁开双眼,剑意勃发,全力支撑符印。他们都清楚,此刻若撤手,不但前功尽弃,失控的渊眼与其中涌出的东西,恐将造成更大的灾难。
忘归年死死守住心神,抵御着那魔音贯脑,同时瞪大了眼睛,望向那翻涌的黑雾。只见黑雾渐渐凝聚,化作一个身高近三丈、通体惨白浮肿、如同在水中浸泡了千万年的巨大人形。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黑洞般的眼窝和一张裂至耳根、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巨口。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邪黑气,四肢纤细得不合比例,指甲狭长如钩,闪烁着幽光。
正是汲取此地无尽阴气、怨魂与玄水污秽而生的深渊魔物——冥河鬼!
“呜哇——!!!”
冥河鬼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啸声中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对所有生者的憎恨。它猛地扬起惨白的巨爪,裹挟着滚滚黑雾与刺骨阴风,狠狠抓向正在缓缓下落的封印符印!显然,它本能地要阻止这能“冻结”它力量源泉的东西!
“孽畜休想!”云清扬怒喝,分出一缕心神,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归虚剑气破空斩向那巨爪!
剑气斩入黑雾,发出“嗤嗤”声响,虽将巨爪表面的黑气消融不少,却未能完全阻止其下落之势。这冥河鬼乃此地阴气怨念所聚,几乎算是“地利”化身,寻常剑气难以瞬间重创。
冷伶秋见状,左手依旧稳操琴弦,右手虚空一抓,插在一旁的霜天剑嗡鸣一声,自动飞入她手中。她眼中寒光一闪,并指一挥,将太阴灵力灌注于剑身,凌空一剑刺出!
一道凝练致极的寒芒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了冥河鬼巨爪的手腕处!
“咔嚓!”
极寒之气瞬间爆发,冥河鬼的腕部立刻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动作顿时一僵。但它凶性不减,另一只爪子立刻呼啸着向冷伶秋本体抓来,同时巨口张开,一股腥臭无比、仿佛能腐蚀灵魂的漆黑吐息喷涌而出,直袭正在施法的二人!
“师兄小心!”忘归年见状,再也顾不得许多,将剩余灵力疯狂注入青璃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色流星,悍不畏死地撞向那股漆黑吐息!他不能让它干扰到师兄和仙子最关键的时刻!
青色剑光与漆黑吐息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忘归年只觉得一股阴寒歹毒、直透骨髓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虎口崩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重重撞在渊壁之上,喷出一口鲜血,青璃剑也脱手飞出,斜插在泥地中。
“归年!”云清扬见状,心神剧震,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乱,强压怒火与担忧,将几乎要暴走的剑意死死控住,全部灌注到封印符印之中。符印得到了这股剑意之力,下落速度陡然加快了几分!
冷伶秋也看到了忘归年为护法而受创,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舌尖轻咬,而后喷出一口蕴含着太阴本源的心血,洒在霜天剑与月魄琴上!
“月殒霜凝,封!”
琴音骤停,化作一声清吟。霜天剑与月魄琴同时光华大放,那口心血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冰晶符文,融入空中即将成型的封印符印。符印瞬间凝实了数倍,边缘泛起瑰丽而危险的血色冰纹,带着一种镇压万邪的无上威严,轰然加速,彻底印在了那膨胀搏动的浑浊光斑之上!
“嗡——!!!”
整个黑水玄丘,仿佛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渊底的光斑骤然停止了搏动,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的、混合着月色与血纹的冰壳。喷涌的黑雾戛然而止,那冥河鬼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嚎,庞大的身躯在黑雾中剧烈扭曲、淡化,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最终重新消散于涌回渊底的稀薄黑气之中。
封印,成了!
然而,代价亦是不小。冷伶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那口心血损耗不小。云清扬也因强行爆发剑意而内腑震荡,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最严重的还是忘归年,他勉强以剑撑地站起,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染红,气息紊乱,显然内伤不轻。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云清扬压下伤势,就要去搀扶忘归年。
就在这时,一个怨毒至极、苍老嘶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突然在三人身后不远处幽幽响起:
“好……好得很!毁我圣渊,伤我圣物……咳咳……老婆子记住了!”
三人悚然回头,只见大约三十丈外,一处隆起的黑色礁石上,鸠婆那佝偻的身影竟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她手中依然握着那柄骷髅法杖,只是法杖顶端多了几道裂纹,她自己的脸色也更加灰败,嘴角挂着黑血,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反噬。
她根本不是被斩杀了,方才被霜天剑“斩杀”的,竟是她以秘法配合此地玄水阴气制造的一道惟妙惟肖的幻影分身!其真身一直潜伏在附近,借助冥河鬼引发的混乱悄然退到了安全距离!
“今日之赐,他日必百倍奉还!待我禀明教主,定要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鸠婆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怨毒,最后死死瞪了三人一眼,尤其是目光在虚弱的冷伶秋和受伤的忘归年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飘忽的碧绿鬼火,没入身后浓密的荧光菌林之中,瞬息不见了踪影。
强敌虽退,危机暂解,但三人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们低估了九幽冥火玄煞教长老的狡猾与能力,也见识到了这黑水玄丘深处孕育的魔物之恐怖。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暴露了行踪,与这个诡异难缠的邪教结下了死仇。
渊口寒风呼啸,吹不散弥漫的沉重与疲惫。
云清扬扶起忘归年,冷伶秋默默收起法器,三人相视无言,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而前方的路途,注定会因为今日之事,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章末:
浊气渊眼凝霜封,冥河鬼现魔威凶。
幻影遁逃遗后患,血染玄丘仇已深。
前路迢迢风波恶,且携伤躯觅云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