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吞并各部,势力坐大
书名:蛮夷问鼎:窃明 作者:风之流浪 本章字数:7677字 发布时间:2026-01-01

第七十章 吞并各部,势力坐大

 

辽东的雪连着下了半月,终于在腊月初八这天歇了。暖阳懒洋洋地爬过赫图阿拉的青石城墙,将墙头的积雪融成细碎的水珠,顺着雉堞的缝隙滴答坠落,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湿痕,湿痕边缘又迅速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城外的校场上,积雪被披甲士兵清扫出条条通路,路两旁堆着半人高的雪堆,雪堆里埋着昨夜演练时遗落的箭镞,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五万余满洲铁骑按牛录列阵,玄甲如墨,旌旗蔽日,那面绣着苍狼图腾的玄色大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旗角扫过雪地,扬起细碎的雪沫,溅在前排士兵的甲胄上。甲胄上的铜钉被日光镀得发亮,士兵们腰间的长刀悬着冰棱,呼出的白气凝成白雾,却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里燃着悍勇的光,连脚下的积雪都似被这股杀气烘得微微发烫。

 

数年间,努尔哈赤以赫图阿拉为根基,将“顺者昌,逆者亡”的铁律贯彻得淋漓尽致,剑锋所指,女真各部莫不震颤。

 

辉发部居于辉发河畔,都城依山而建,青石城墙顺着山势蜿蜒而上,墙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苔藓,冬日里冻得硬邦邦,扼守水陆要道,是辽东东部的咽喉。首领拜音达里生得虎背熊腰,膀阔腰圆,满脸虬髯如钢针般扎煞着,一双铜铃大眼透着桀骜不驯,自恃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又与叶赫部东部首领布扬古暗中勾连,不仅拒不归降,还屡屡截杀建州往来的商队,将掳掠的铁器、盐巴尽数囤积在山坳的密库里,甚至放言要“踏平赫图阿拉,取努尔哈赤项上人头,做女真共主”。消息传到赫图阿拉时,努尔哈赤正与褚英、代善在中军大帐的沙盘前推演兵法。松木沙盘上铺着辽东舆图,山川河流皆以青泥捏塑,城池关隘则插着青、红、黑三色小旗,分别代表大明、叶赫与建州。听闻信使气喘吁吁地禀报,他指尖在沙盘上辉发城的位置重重一点,指腹碾过那座捏塑的城池,眼底寒光迸射,沉声道:“竖子无谋,敢捋虎须!”

 

褚英年方十九,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浓眉下一双眸子锐利如刀,闻言当即按刀起身:“父汗,儿臣愿领五千精兵,三日之内踏平辉发城,提拜音达里首级来见!”

 

代善虽只十五岁,却也身姿矫健,眉目清秀,不甘示弱地拱手:“兄长莫要抢功,辉发城地势险要,需得步步为营,儿臣愿率工兵营随行,破其城墙!”

 

努尔哈赤抬手止住二人争执,目光扫过帐下的费英东、额亦都,沉声道:“此战非比寻常,需得速战速决,以免叶赫部援兵赶到,更要提防大明总兵府的耳目。”

 

三日后,三万建州铁骑便踏着未消的残雪出征。努尔哈赤兵分三路,命费英东领五千精兵,此人面如赤炭,性烈如火,左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更添悍勇,他率部携带火绳枪与炸药,星夜绕道辉发河上游的密林,截断叶赫部可能的援军;又令额亦都率工兵营,此人身形魁梧,面有三道刀疤,眼神凶悍如虎,麾下皆是能工巧匠,推着云梯、撞车等攻城器械,沿河岸疾行;自己则亲率两万主力,正面压向辉发城。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将士们的脸上,如刀割般疼,却无人叫苦,马蹄踏破冰面,溅起的冰碴子打在甲胄上叮当作响,大军行至辉发城下时,恰是黎明破晓时分,晨雾尚未散尽,城头的守军裹着兽皮大衣,缩着脖子打盹,连岗哨的铜锣都歪在一旁。

 

“攻城!”努尔哈赤勒马立于阵前,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飞舞,声如洪钟。

 

火绳枪的子弹密如雨点,砸在原木与青石堆砌的城墙上噼啪作响,溅起火星;工兵营推着撞车,车头裹着厚厚的铁皮,顶着城头落下的滚石檑木,嘶吼着冲向城门,撞车与城门相撞的闷响震得地动山摇;云梯如林,建州士兵咬着长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不少人被箭矢射中,惨叫着跌落,却又有更多人补了上来。拜音达里身披厚重的铜甲,立于城头最高处的瞭望塔上,厉声呵斥部众死守,他手中的长刀劈翻了两名攀上城垛的建州士兵,血水溅在他的脸上,与汗水混在一起,更添几分狰狞。

 

“降者免死,顽抗者,斩!”努尔哈赤策马向前,声音透过厮杀声传遍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厮杀声震彻河谷,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辉发城的城门终于被撞车撞出一道裂缝,紧接着,数名士兵扛着用油布包裹的炸药包冲上前,点燃引线后迅速撤离。一声巨响过后,城门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中,建州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城内。拜音达里见大势已去,手持长刀拼死抵抗,却被褚英策马赶上,一杆长矛精准地挑中他的甲胄缝隙,将他挑落马下,生擒活捉。

 

中军大帐内,拜音达里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努尔哈赤面前的青砖地上。他兀自昂首怒骂,唾沫星子溅在努尔哈赤的玄色蟒靴面上:“努尔哈赤,你这背主求荣的小人,靠着大明的恩宠才起家,今日却反噬同族,我辉发部就算只剩一人,也不会臣服于你!”

 

努尔哈赤端坐于虎皮椅上,面容刚毅,颌下的络腮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冷笑一声:“本欲与你结为兄弟,共图大业,你却偏要引火烧身,勾结叶赫,截我商队,断我生路,今日落到这般境地,皆是咎由自取。”说罢,他抬手一挥,“斩首示众!”

 

拜音达里的头颅被悬于辉发城头,部众三万余人尽数被编入满洲牛录,辉发河畔的千顷良田、数座铁矿,也尽归建州所有。消息传开,周边的珠舍里部、讷殷部等小部落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遣使带着厚礼前来归附,珠舍里部首领纳穆泰生得瘦小干瘪,见了努尔哈赤便跪地磕头,连称“愿听贝勒爷调遣,不敢有二心”,只求保全部族。努尔哈赤却叮嘱来使,对外只称辉发部是因勾结外敌被大明剿除,建州只是奉命行事,绝口不提吞并之事。

 

乌拉部的覆灭,则更显努尔哈赤的深谋远虑。首领布占泰本是努尔哈赤扶持起来的归附之人,生得身材高大,面容粗犷,性格豪爽却野心勃勃,娶了东果格格为妻,靠着建州的粮草与军械,才坐稳了乌拉部首领的位置。可他狼子野心,在叶赫部的挑拨与利诱下,竟暗中囤积粮草,修缮兵器,还扣押了建州派去的使者噶盖的堂弟噶穆,将人打得奄奄一息,扔在荒郊野外的雪地里。

 

东果格格得知消息时,正在乌拉部的王府内清点库房。她年方二十,容貌清丽,眉毛细长,眼神锐利如鹰,一身玄色劲装更显飒爽,听闻使者被扣押,当即翻身上马,连夜策马赶回赫图阿拉。彼时已是深夜,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努尔哈赤正与费英东、额亦都等人商议军务,见女儿一身风霜闯进来,满身都是雪沫与尘土,眉头不由紧锁。

 

“父汗!”东果格格跪地叩首,声音铿锵,带着压抑的怒火,“布占泰背信弃义,扣押我族使者,还口出狂言,说建州不过是大明的一条狗,他迟早要取而代之!罪不容诛,还请父汗出兵,肃清叛逆,以正纲纪!”

 

努尔哈赤俯身扶起她,见她眉眼间满是刚毅,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愧是我努尔哈赤的女儿,有骨气。此事我已知晓,噶穆被牧民所救,此刻正在帐外疗伤。”

 

他并未立刻出兵,而是先遣噶盖带着一封亲笔信前往乌拉部,信中言辞恳切,细数布占泰归附后的种种好处,劝他迷途知返,交出扣押的使者,重修盟好。布占泰却以为建州忌惮叶赫部的势力,愈发骄横,竟当着噶盖的面,将书信撕得粉碎,还下令斩杀使者,将头颅悬于乌拉都城的城门之上,扬言“建州若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尸骨无存”。

 

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战火。

 

努尔哈赤亲率四万铁骑,以褚英为先锋,代善为侧翼,水陆并进,直扑乌拉都城。东果格格身披银甲,手持长矛,执意随军出征,她立于战船船头,凛冽的河风吹起她的鬓发,望着远处乌拉城的轮廓,眼中没有半分柔情,只有决绝。战船破开冰封的河面,冰层碎裂的声响与士兵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火绳枪的枪声此起彼伏,子弹穿透寒风,射向城头的守军。

 

乌拉部的士兵虽悍勇,却怎敌得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满洲铁骑。骑兵踏碎岸边的积雪,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长刀劈砍间,血水染红了雪地;步兵扛着云梯,冒着箭雨攀上城垛,与乌拉守军短兵相接。布占泰亲自领兵迎战,他身披金甲,手持大刀,一路砍杀,却在乱军中撞见了东果格格。

 

“你这毒妇,竟敢助纣为虐!”布占泰双目赤红,嘶吼着挥刀砍向东果格格。

 

东果格格冷笑一声,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他的肩膀。只听“噗嗤”一声,矛尖穿透甲胄,没入血肉,布占泰惨叫一声,跌落马下。他望着昔日的妻子,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却已无力反抗,最终被建州士兵捆作一团,押至努尔哈赤面前。

 

“努尔哈赤,我错了!”布占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求你饶我一命,我愿将乌拉部的所有牛羊、粮草都献给你,永世为奴!”

 

努尔哈赤瞥了他一眼,眼底毫无波澜:“你扣押我的使者,斩杀我的族人,早已罪无可赦。”说罢,他却并未将布占泰斩首,而是下令将其囚禁于赫图阿拉的地牢深处,对外只宣称布占泰叛乱,已被建州擒获,交由大明总兵府处置。乌拉部五万余众,悉数并入建州,其肥沃的牧场与马场,成了满洲铁骑的兵源与战马基地,每年产出的良驹数以千计,源源不断地补充着大军的战力。

 

数年间,满洲部鲸吞蚕食,先后吞并辉发、乌拉等十余部女真部落,地盘从烟筒山一带,拓展至浑河、辉发河、松花江流域,纵横千里,南抵抚顺关,北达黑龙江畔,西接蒙古草原,东濒东海之滨。人口增至十余万,士兵达五万余人,牛录制度扩充至三百余个,每牛录三百人,设牛录额真、代子、章京等官职,层层建制,号令严明,一声令下,莫敢不从。

 

火器营规模翻了三倍,配备改良后的火绳枪两千余支,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还缴获了大明的数门红衣火炮,炮身锃亮,炮口黝黑,试射时一炮便能轰塌半面土墙,震得十里之外都能听见声响。但努尔哈赤严令火器营操练需在深山密林中进行,严禁火炮声传入大明境内。三座大型粮仓堆满粟米、大豆与干肉,足够大军三年之用;铁匠营日夜不休,风箱拉得呼呼作响,炉火熊熊,火星溅落满地,铁匠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刀枪弓箭源源不断送往前线;制甲坊里,工匠们赶着缝制棉甲、打造铁甲,将士们的装备焕然一新,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衬得士兵们愈发悍勇。

 

赫图阿拉城再度扩建,城墙高达五丈,厚达两丈,城头炮台林立,箭楼相望,城门以铁皮包裹,坚固异常。只是这扩建后的城池,全然不见半分祥和之气,反而处处透着森严与压迫。城墙外层糊着的黄泥,被寒风刮得斑驳脱落,露出内里青黑的石砖,像是猛兽龇出的獠牙。城内街巷被划分得泾渭分明,女真贵族与士兵的居所居于高处,青砖黛瓦,院墙外立着手持长矛的哨兵,盔明甲亮,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而汉人聚居的区域则蜷缩在低洼处,低矮的土坯房挤挤挨挨,屋顶的茅草被风雪打得七零八落,墙角结着厚厚的冰棱,污水混着雪水在泥泞的街巷里流淌,散发出刺鼻的腥臊味。

 

这里没有往来穿梭的笑语,只有女真人的呵斥与汉人的哀泣。

 

负责看管汉人的牛录额真名叫完颜黑塔,此人身材矮壮,满脸横肉,左眼上一道刀疤斜斜划过,平日里最爱端着一壶烈酒,腰间挎着皮鞭在汉人聚居区游荡。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完颜黑塔便带着两个女真兵,踩着积雪踏进汉人街巷。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汉人汉子刘二柱,正扶着病弱的妻子张氏,颤巍巍地想出门寻些野菜。张氏面色蜡黄,咳嗽得浑身发抖,单薄的夹袄上打满了补丁。

 

“站住!”完颜黑塔粗声喝道,皮鞭“啪”地抽在刘二柱脚边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天还没亮就敢乱窜,是想逃出去报信给大明吗?”

 

刘二柱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人妻子病重,只是想寻些野菜充饥,绝无他心啊!”

 

张氏也撑着病体,跟着跪了下去,咳嗽着哀求:“大人开恩……”

 

完颜黑塔眯着独眼,上下打量着张氏,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病了?病了也得去铁匠营干活!建州的铁水,可等不得你们这些汉狗偷懒!”他说着,便扬起皮鞭朝刘二柱抽去。

 

“大人!”旁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王老实,是汉人里的管事,连忙跑过来阻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人息怒,刘二柱的妻子确实动不得身,小人这就去铁匠营,替他们两口子领活儿,保证不耽误工期!”

 

完颜黑塔瞥了王老实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将皮鞭甩在手里:“王老实,你倒是识相!不过今儿个得加一倍的活计,要是完不成,老子把你们全扔进铁水里炼了!”

 

王老实连连应承,额头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完颜黑塔这才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离开,临走前还踹翻了刘二柱家门口的破木桶,桶里仅剩的半瓢清水泼了一地,转眼便冻成了冰。

 

街巷里的汉人纷纷缩回屋里,门窗紧闭,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张望。刘二柱抱着妻子,蹲在地上无声地落泪,张氏的咳嗽声愈发急促。王老实叹了口气,拍了拍刘二柱的肩膀:“忍忍吧,这日子,总得熬下去……”

 

这样的场景,在赫图阿拉的汉人聚居区里,每日都在上演。女真人骑着高头大马,在街巷里横冲直撞,汉人见到了,必须立刻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铁匠营里的汉人铁匠,被铁链锁在熔炉边,日夜不停地敲打铁器,稍有懈怠便会遭来鞭笞;田地里的汉人农夫,顶着寒风在雪地里开荒,收获的粮食却要先上缴九成,留给自己的,只有些残羹冷炙。

 

努尔哈赤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暗中授意完颜黑塔等人“严加管束”。在他看来,这些汉人皆是建州的奴隶,是为他的铁骑打磨兵器、耕种粮草的工具,唯有高压统治,才能让他们俯首帖耳,不敢生出二心。

 

女真各部首领见势不妙,纷纷遣使归附。叶赫部东部首领布扬古,素来与建州不和,生得面如紫枣,声如洪钟,此刻也不得不放下身段,送来牛羊万头,良驹千匹,还有数十名美女,祈求结盟;长白山一带的珠舍里部、讷殷部,也主动献上地图与户籍,愿听调遣。连科尔沁等蒙古部落,也遣使携带厚礼,前来结好,科尔沁部首领明安生得身材魁梧,面容和善,见到努尔哈赤便笑道:“贝勒爷雄才大略,我蒙古部愿与建州结为盟友,共抗大明。”

 

努尔哈赤却摆手婉拒了“共抗大明”的说法,只言“建州愿与蒙古各部互通有无,永结盟好”,并叮嘱明安,此事绝不可让大明知晓。这一日,赫图阿拉的议事帐内,灯火通明,努尔哈赤端坐于虎皮大椅上,身着玄色蟒袍,腰系玉带,面容刚毅,颌下的络腮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扫视着帐下俯首帖耳的各族首领,眼底的野心愈发炽烈。他不再满足于做大明的羁縻首领,不再满足于李成梁口中的“忠顺之臣”,他要做这片土地的主人,要做女真各部、蒙古各部共同的大汗,要让那面绣着狼头的大旗,插遍辽东的每一寸土地。

 

但他更清楚,羽翼未丰,不可轻举妄动。

 

他开始推行一系列新政,以稳固这来之不易的基业。将掳掠的汉人铁匠、木匠编入专门的营寨,许以良田与俸禄,让他们安心改良军械与耕作之法——铁匠们改进了火绳枪的扳机,让射击更精准;木匠们打造了更轻便的云梯与更坚固的战船;农夫们则带来了中原的耕作技术,让辽东的荒地变成了良田,粮食产量翻了一番。他严令这些汉人工匠不得擅自离开营寨,对外只称是建州收留的流民,用以开垦荒地。

 

他下令统一女真各部的语言与服饰,废除各部旧有的陋习,规定所有部众皆需学习满语,穿戴满洲服饰,行满洲礼仪,打破了各部之间的隔阂,凝聚了人心。他还与蒙古部落联姻,将侄女娥恩哲嫁给科尔沁部首领明安之子,娥恩哲温婉聪慧,嫁入科尔沁部后,将建州的耕作技术带去,深得部众爱戴;又娶了蒙古贝勒的女儿博尔济吉特氏为侧妃,以姻亲为纽带,牢牢绑定蒙古各部,每次出征,都有蒙古骑兵随军相助,战力大增。但这些联姻之事,他都以“部落通婚”的名义上报给大明总兵府,绝口不提结盟之意。

 

远在抚顺关的李成梁,终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脊背早已佝偻,往日锐利如鹰的眼眸也变得浑浊,却再也无法安坐于总兵府的花园里饮酒下棋。当努尔哈赤吞并乌拉、辉发的消息传到抚顺关时,他正握着酒杯,手抖得厉害,酒液洒了一身。

 

他深知,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忠顺之臣”,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仰仗他鼻息的建州小首领了。

 

李成梁勃然大怒,当即下令:索要三倍的贡品,要求努尔哈赤献上良驹千匹、铁器万件;限制满洲部的马匹交易,严禁大明商人与建州通商;又暗中挑拨叶赫部与建州的矛盾,派人送去大批军械,鼓动布扬古起兵反抗。

 

努尔哈赤对此却未有半分愠怒,反而表现得愈发恭顺。贡品不仅如数奉上,还额外加送了数十张珍贵的貂皮、鹿茸,皆是辽东特产;对于良驹与铁器的索要,他回信称建州部落贫瘠,难以凑齐,恳请李成梁宽限时日,言辞谦卑至极;马匹交易明面上暂停,暗地里却通过蒙古部落,源源不断地购入,甚至比之前更多;叶赫部的挑拨,也被他轻易化解——他派人送去大批军械粮草,稳住了西部首领锦台什,锦台什生得身形精瘦,目光短浅,得了好处便对努尔哈赤俯首帖耳;又散布流言,说布扬古私通大明,欲吞并叶赫西部,引得叶赫部内乱,布扬古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反抗建州。

 

李成梁数次遣使斥责,努尔哈赤要么亲自出营相迎,好酒好肉款待,满口“总兵大人教诲,末将铭记在心”;要么让噶盖出面周旋,软磨硬泡,说着谦卑的言辞,却不见半分退让的行动。使者带回的,永远是努尔哈赤的“恭顺”与堆积如山的贡品,却始终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这一日,李成梁的总兵府内,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屋内的寒意。心腹幕僚沈惟敬匆匆闯入,此人面白无须,眼神闪烁,手中拿着一封密信,面色凝重,声音都在发颤:“大人,密探回报,努尔哈赤暗中与蒙古喀尔喀部结盟,约定共同抵御大明,还私自铸造了印信,自称‘淑勒贝勒’,建制封官,与大明分庭抗礼!”

 

“啪!”李成梁猛地一拍桌案,茶杯应声落地,碎裂一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佝偻着脊背,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却又迅速被无力感淹没。他知道,大明在辽东的统治,早已是外强中干,朝堂党争不休,粮饷迟迟不到,守关士兵面黄肌瘦,军械锈迹斑斑,而努尔哈赤的势力,却如日中天,再也不是他能轻易掌控的了。

 

“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李成梁捶胸顿足,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悔恨,却已是无力回天。他本想再遣使斥责,却又怕逼反了努尔哈赤,只得暂且按捺住怒火,静观其变。

 

赫图阿拉的议事帐内,努尔哈赤正与费英东、额亦都等人商议军务,沙盘上,辽东舆图的南方,抚顺关的位置被插了一面红色的小旗,格外刺眼。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噶盖手持一封密信,快步走入,躬身禀报:“贝勒爷,李成梁遣使前来,说要您亲自前往抚顺关,商议贡品之事。”

 

努尔哈赤接过密信,指尖拂过信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他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嘲讽,几分隐忍。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暖阳洒在他刚毅的面容上,映得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熠熠生辉。远处,校场上的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玄甲如林,旌旗蔽日;而汉人聚居区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啼哭,被寒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抚顺关?”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抚腰间的长刀刀柄,刀柄被常年摩挲得光滑发亮,带着体温。

 

身后的褚英与代善闻言,大步上前,齐声请命:“父汗,儿臣愿率精兵随行,以防不测!”

 

努尔哈赤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目光望向南方抚顺关的方向,那里是大明的疆土,是他叩关南下的必经之路,却也是他此刻绝不能触碰的猛虎之穴。他沉声道:“不必。带五百亲卫足矣,且皆换上寻常部落服饰,不得携带火器,不得张扬声势。”

 

他知道,与李成梁的决裂,绝非今日。此时的建州,虽兵强马壮,却仍需蛰伏。抚顺关一行,不是撕破脸皮的开始,而是他继续隐忍、暗中积蓄力量的一步棋。唯有等大明内忧外患,等建州的铁骑真正踏遍辽东,那时,才是他挥师南下,问鼎中原的时刻。

 

辽东大地的风,再度呼啸而起,卷起地上的残雪,漫天飞舞。那股潜藏已久的暗潮,在积雪下奔涌,却并未立刻冲破水面。赫图阿拉的城头,狼头大旗猎猎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个属于满洲的时代,正在悄然酝酿,静待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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