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院中,八道金光柱正缓缓暗淡,像烧到尽头的蜡烛芯子。
林青玄靠着门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右手指头还在抖,左手掌心贴着玄冥盘,罗盘表面那层微光也快熄了。
他喘了口气,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硬是咽了回去。
胡三姑站在他侧后半步,旗袍下摆沾了点灰,发间三根白狐毛微微颤动。
她盯着柴房前那三个瘫在地上的人影,眉头一跳:“还喘气呢?”
话音刚落,左边那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右手往怀里摸去。
“找死。”胡三姑冷哼一声,双掌合十,掌心朱砂印猛地发烫。
五道白影从她身后窜出,落地即化作五只通体雪白的灵狐,眼瞳泛着幽光,四肢轻伏,只等一声令下。
林青玄眼皮都没抬,哑着嗓子说了句:“别让他们咬脖子,留口气。”
“知道,你还要交差。”胡三姑嘴角一勾,随即沉声喝道:“咬!”
五狐齐啸,如刀破夜风,扑向三人四肢关节。利爪撕开布料,尖牙狠狠咬进腿筋与手腕,皮肉裂开的声音混着惨叫响起。
中间那人刚抽出半截黑符,就被一只白狐一口叼住手腕,硬生生把骨头咬断,符纸落地瞬间自燃成灰。
剩下两人还想挣扎,可八卦阵余威未散,动作迟缓得像陷在泥里。
转眼间,三人手脚筋尽数被毁,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小洼。
胡三姑抬起手,五狐立刻松口跃回,站成一排,嘴边带血,眼神冷厉。
“行了。”她甩了甩手,朱砂印热度稍退,“废了,跑不了。”
林青玄这才挪动脚步,踉跄往前走了两步。每走一步,胸口就像被铁钳夹住,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他从怀里摸出三张黄符,指尖蘸了点唇边渗出的血,在符纸上快速画印。
封脉符。
他弯腰,一张贴在最左边那人额头。那人眼睛一翻,还想运劲,结果经络瞬间被锁,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
第二张贴中年汉子,对方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第三张按下去时,林青玄手一滑,差点跪倒。他撑住膝盖,咬牙把最后一张符压实,咳出一口浊气,脸色灰败得像蒙了层土。
“你再撑两秒,我就得给你收尸。”胡三姑走过来,一把扶住他胳膊,力道不小。
“死不了。”林青玄摇头,声音发虚,“就是阳气透支,歇会儿就行。”
“行,那你歇着,活我来干。”她说完,冲五只灵狐抬了下手。狐狸立刻转身,用嘴从墙角叼来一捆粗麻绳,整齐摆在她脚边。
胡三姑蹲下,一手抓一个俘虏,反手绑腕,脚踝也捆紧,动作干脆利落。她还特意翻开衣领、鞋底,确认没藏厌胜物。查完最后一个,她拍了拍手站起来:“干净了。”
林青玄靠在院墙边,看着她们把三个伤者拖到柴房门前堆成一堆,像码柴火似的。他眯着眼看了看屋顶瓦片,低声说:“这柴房朝巽位偏了七度,气口不对,容易聚阴。”
“你现在管这个?”胡三姑回头瞪他,“人都快散架了,还看风水?”
“习惯了。”他扯了下嘴角,“看得见就想调。”
胡三姑没接话,只是走回来,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院子四周。夜风穿过残阵,吹得焦痕卷起灰烬,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你说赵黑虎还会派人来吗?”她问。
“今晚不会。”林青玄闭上眼,“他这波是试探,想看看我能不能撑住八卦阵。现在人折了,阵破了,他会等九星连珠那天再动手。”
“那你现在等于告诉他——你能破他的局。”
“本来就知道。”林青玄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将尽的月光,“从他派这些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定了我会赢这一场。”
胡三姑哼了一声:“疯子才拿命赌。”
“所以他不是疯子。”林青玄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他是笃定我能成煞体容器,所以不怕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五只白狐安静地趴在一旁,耳朵时不时抖一下,警觉依旧。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戛然而止。
林青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右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他索性把那只手塞进裤兜,抬头看了眼天。月亮已经西斜,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
“等联盟的人来了,直接带走就行。”他说。
“你确定他们会来?”胡三姑抱臂站着,“陈地师那种老古板,办事慢得像爬。”
“他会来。”林青玄语气很平,“这不是私仇,是触犯了联盟规矩。赵黑虎派人夜袭护局位成员,等同宣战。”
“那你现在算正式入伙了?”
“名刻碑上了,跑不掉。”他笑了笑,笑得有点累。
胡三姑低头看他,发现他嘴唇发白,眼底乌青,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
“有点凉。”她说。
“阳气耗多了,正常。”林青玄没躲,“过两个时辰晒会儿太阳就好了。”
“你要不要喝点热水?”她问得别扭,“我……可以去烧。”
“不用。”他摇头,“坐着就行。”
胡三姑撇嘴,站直了身子:“你真是倔驴。”
“彼此彼此。”他靠在墙上,闭上眼,“你也别硬撑,你左臂的毒还没清干净。”
她愣了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袖口下隐约有乌痕蔓延,但她面不改色:“早没事了,镇阴丹压住了。”
“压住不代表没了。”林青玄没睁眼,“你每次靠近我三尺内,铜铃都会响半声。”
胡三姑没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走到院角,捡起一块碎瓦片扔出去老远。
五只灵狐耳朵一竖,齐刷刷望过去。
“都给我警醒点。”她低声吩咐,“谁敢靠近这院子,咬断腿。”
狐狸们低呜回应,重新分散站位,守住房屋四角。
林青玄靠着墙,呼吸渐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调息。胡三姑站在他不远处,旗袍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发间的三根白狐毛微微闪着微光。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血滴落在石板上的轻响。
柴房门前,一名黑衣人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似乎还想爬起来。
胡三姑眼神一冷,抬手打出一道红光,正中那人额头。那人闷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她收回手,看向林青玄:“你说他们真是自愿给赵黑虎卖命的?”
“有的是钱迷心窍。”林青玄睁开一条缝,“有的是被炼过的,魂都不全。”
“那挺惨。”
“更惨的是不知道自己惨。”他叹了口气,“被人当炮灰用了,还觉得自己在干大事。”
胡三姑没再问,只是走近几步,在他旁边半蹲下来:“你要是撑不住,就说一句。”
“我说了。”他闭上眼,“我现在就在撑。”
她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能倒。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不敢明着来。”
胡三姑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站起身,站到了他身侧,背对着柴房方向,面向院子外的黑暗。
“行。”她说,“那我陪你站着。”
月光一点点偏移,金光柱彻底熄灭,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院子静默。
林青玄靠着墙,右手仍藏在裤兜里,微微颤抖。
五只白狐伏地不动,耳朵警觉地转动。
胡三姑站在他身边,旗袍染了点血迹,神情冷峻。
柴房门前,三个俘虏叠在一起,气息微弱,再无动静。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