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承认,我是个挺懒的人。
当然,不是生活上的那种懒,比如碗筷堆在水槽里,衣服攒到没得穿。我说的懒,是关系上的懒。
我天生就对那些盘根错节的人和事感到过敏,就像一个味觉极其简单的人,只能品尝清水的甘甜,一旦沾染了复杂的调味,就会立刻皱起眉头。
我喜欢那种简单到极致的状态,就像流水线上拧螺丝,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这种重复让我感到安心。
而一旦关系变得复杂,需要揣摩、需要周旋,我就会像一只被困在毛线团里的猫,烦躁不堪,只想挣脱。
我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窝在角落里,看书、听雨,或是对着窗外的流云发呆一整个下午。但我真的不喜欢扎堆。
那种人声鼎沸、说说笑笑的场面,总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拼命挤进去,却发现自己连手脚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有人说,这是因为我没怎么被偏爱过,所以才长出了这一身的刺。这话其实没说错。在我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我好像从未成为过谁的“唯一”和“例外”。
所以,我既不习惯,也不擅长去维护任何一段需要费心经营的关系。我像一只寄居蟹,习惯了背着自己的壳,觉得这样最安全。
今天是个节日,手机屏幕亮起,是认识了八九年的朋友打来的微信电话。
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像沙漠里偶尔出现的一小片绿洲,不常有,但每次出现都让人心安。
我们会在微信上断断续续地聊上几句,分享一下最近的趣闻,然后又像两颗独立的行星,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围绕着各自的生活旋转、忙碌。
她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而我,依旧是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无法真正体会婚姻里的那些鸡毛蒜皮和甜蜜负担,她也无法想象,在我们这个年纪,一个人的生活可以有多么的自由和快乐。
我们站在各自的岸边,眺望着对方的生活,既好奇又保留。
“你们还没打算要个孩子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略带疲惫的声音:“快三十了,按理说是该考虑了。但我总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她说,那种感觉很复杂,一部分是源于做母亲的本能恐惧,害怕自己无法胜任那个伟大的角色;但更多的,是来自现实的拉扯。
“我的事业现在正往上走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你知道的,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敢停。我想再拼一拼,想给未来的孩子一个更好的起点,一片更肥沃的土壤。”
我静静地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是啊,这个时代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确实算不上友好。如果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地鸡毛,那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来享福,而是来跟着我们一起受罪。
婚姻与独身,到底该如何选择?这个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我知道,当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内心其实是焦虑的。
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选择题,无论你选A还是选B,都注定要经历一套独属于那个选项的得与失。
算了,今天不谈这些沉重的话题。今天,只讲关于老朋友的故事。
我和她相识在南京的一家大公司。那时的光景,现在想来,依然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我们属于同一个大部门,下面又细分出许多小单位。我是其中一个部门的经理助理,而她,是另一个部门新来的女工程师。
最初,因为他们部门没有助理,我就顺理成章地兼任了那份工作。那真是一段兵荒马乱的日子。我们整个部门足有三百多人,再加上供应商,乌泱泱一片,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琐事。
我自己的工作都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是分身乏术。我跟领导反映了好几次,领导大概也觉得不是长久之计,便找他们部门的负责人商量。
最终,这个担子落在了她——那个新来的女工程师肩上。
她也是头一回做这种行政杂务,完全摸不着头脑。于是,她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来找我“拜师学艺”。
我们的故事,就是从那个堆满了文件和表格的下午开始的。我教她如何整理报表,她向我请教怎么与难缠的供应商周旋。一来二去,我们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段日子,现在回忆起来,就像一杯温热的柠檬水,酸涩里透着清甜,充实又圆满。谁能想到,时光一晃,当年那个手足无措的女孩,如今已经成家立业;
而我,却还在人生的旅途上独自漂泊。我们的人生轨迹,终究还是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电话里,她聊起了最近工作上的烦心事。“我们公司最近在做标书,头都大了。你比较有经验,有些地方是怎么做的?”
我给她大概讲了讲流程和要点,然后抱歉地说:“真不巧,我们公司最近也在赶标书,忙得昏天暗地。你发我的那些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帮你仔细看和修改。”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忙。”她立刻说,声音里没有一丝责怪,只有全然的理解。
“唉,说真的,我好怀念以前咱们在一家公司的时候啊。可以随时凑在一起,吐槽老板,谈天说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然,“现在,大家各奔东西,虽然还能在手机上说说话,送句祝福,但那种能随时坐下来一起吃饭喝茶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那份遗憾,那是一种被距离和时间稀释了的亲密感。
话题一转,她聊到了她的婚姻。
“你说,男人是不是结婚后都会变啊?”她问我,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倾诉。
“恋爱那会儿,他对我真的很好。各种惊喜就没断过,记得我的所有喜好。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有时候我念叨着想吃什么东西,他听见了也跟没听见一样。”
我像个理性的旁观者,冷静地分析:“你是不是没有给他明确的暗示?或者直接说出来?”
“我就是喜欢让他猜啊!”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委屈,“他是我的爱人,我们结婚这么久了,他难道还不懂我吗?过节连个惊喜都想不到吗?”
她突然的反问,让我一时语塞。
在三十岁之前,我或许也会觉得,爱就是心有灵犀,是“你不说我也懂”。
但现在,我好像渐渐明白了,每个年龄段对爱都有不同的解读。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如何去爱,以及如何被爱。
我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对她说:“我觉得,好的感情,是应该有话直说的。他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不说出来,他怎么可能每次都猜得中呢?”
“可我们结婚这么久了啊……”她还在纠结。
是啊,结婚这么久了。这五个字里,包含了多少理所当然的期待和被忽略的失落。
后来,我们又聊了些别的,挂断电话时,夜已经深了。
晚上十点多,我的手机又亮了。是她发来的一张照片,镜头下,茶几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薯片、巧克力、果冻、辣条……全是我记忆里她爱吃的那些。
我发了个问号过去。
她回了一个笑脸,附带一行小字:“我直接跟他说我想吃了,他什么也没说,就出门给我买回来了。”
看着那张照片和那行字,我的心忽然变得很软很软。
我回复她:“他还能听你的话,愿意为你去做这些琐碎的事,那就证明,他对你的心没有变。
只是生活太累了,人总会有疲惫和闹情绪的时候。他能在自己消化掉那些负能量之后,依然对你如初,那就说明,这个人,值得你继续守护和付出。”
她回:“嗯,是的。”
新的一年,就祝我的姐妹,暴富健康,喜乐平安。愿她有人爱,有事做,有所期待。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再次审视自己。我是那种在关系里时而主动,时而被动的人。但更多时候,是被动。
那些复杂的关系网,我本能地想要逃离。有老朋友主动找我,我依然会像从前一样,用我全部的真诚去回应。
可要让我主动去联系他们,去刻意维系那份交情,我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开头我就说了,我懒,尤其在维系关系这件事上。我宁愿一个人待着,享受孤独带来的宁静,也不想主动去敲开别人的门。
或许,友谊就像生活的调味剂,能让平淡的日子泛起一点波澜;也像黏合剂,在我们快要散架的时候,给予支撑。但我还是不想主动去搅拌,或用力去粘合。
如果你愿意走向我,我的世界会为你亮起一盏灯,用我所有的光和热温暖你。但如果需要我主动迈出那一步,那真的……需要我鼓起非常非常大的勇气。
那就这样吧。
不去强求,不去刻意。就像一棵树,安静地生长,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冬天积蓄力量。
有人路过,愿意在树下歇歇脚,那便赠他一片清凉。没人来,也独自美丽,向着天空,野蛮生长。
做自己就好。加油啊,素未谋面的,我的姐妹们。愿我们都能在自己的时区里,活得舒展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