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件事,我很想找到二狗当面问一问,但我很难这样做。一来,我跟二狗已经不是同班同学了,二来,这么敏感的事我也不能当面问,惹得人很不高兴。我知道二狗的秉性,所以也不着急。
就在我听闻李明华老师光着身子跟一个学生在楼梯口“厮磨”之后的十几天后,那时也临近放麦假了。一天傍晚,吃过晚饭,上晚自习之前的一小段时光,我从厕所出来,正要回教室,就听不远处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我就像绷紧的弹簧,一下紧张起来,侧耳倾听,听得出声音来自附近。再仔细听,听得出就在几米远的地方。其实,我不用细听,只需一转头就能看见,在二部二楼杂货间的后窗上,露出了一双女人的黑色高跟鞋。那双黑色高跟鞋就搭在窗棂上,有一扇窗子没有关,露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相对我站立的位置,他只是露出了一个侧面,但看得清楚,光着膀子,黝黑的皮肤闪着光亮,却不是陈二狗是谁?他正抱着两条匀称白皙的长腿,脚上还穿着那双黑色的高跟鞋。看情形,二狗好像用力抵着一件东西,很卖力的样子。借着熹微的灯光,看得出他已是汗流浃背。
我听闻了这么多事,又跟陈二狗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学,当然对这种事不陌生,尽管我没有亲身经历过。我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校园里还有不少的同学,有男有女,有的正赶往教室,有的正从厕所回来,也有的在嬉闹,也有的站在那里等人。离我最近的不过几米远的距离,但他们好似都没有发觉,或是没有听到什么。
我当然听到了,也看到了,虽是夜幕降临,但你能说我没有看清?
突然,窗台上那个女子抬起了头,也只是看到了她的侧脸,但我依然看得分明,正是我们以前的政治老师李明华。这件事至此已经很明朗了——陈二狗跟李明华在二部二楼东边的杂货间的窗子前搞事情,搞夫妻之间的事情,搞得热火朝天,搞得酣畅淋漓,还开着一扇玻璃窗,就没把外人当外人,完全不怕被被人看到。
我不知道他俩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理,没来由地替他们捏了一把汗。好在快要上晚自习了,好在校园里的学生并不多,可远处还有走动的几个老师,他们究竟因为什么就能如此全然不在乎?
直到上课铃响起我回到教室的时候,才憬然记起应该去二部看一看究竟。可转念一想也即释然,他俩干这种事情肯定关着房门,我去了也无济于事。
到这时我已经确定,见识到李明华光着身子在二部二楼西边楼梯口风情万种的那个男学生一定是二狗无疑了,但令我想不通的是,就算他俩情投意合,郎有情妾有意,完全可以回家去做呀。李明华老师在观沟镇中心村租的房子,二狗也是在那里租的房子,完全可以回去关上门窗呀,为何偏就如此开放?
诚然,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身边并没有别人看到,但我不知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我看见的时候他俩这种事已经接近了尾声,谁能知道这之间有多少人看到?应该不会有多少人看到,又是傍晚,又是在杂货间,很难让人想到也很难令人发觉,否则早就满城风雨了,还轮得到我发现?
我虽然亲眼看到了这种事,还是有些恍惚,还是脑子里嗡嗡的响,内心极不愿相信这就是真的。之前也见到他二人之间好似很不寻常,也有一些瓜葛花火,但真的见到,还是跟遭受地震一般。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还是对此事有些许怀疑或是不尽相信,没过多久,这种事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大众的耳中,已经彻底无从遁形,也无法再令人置疑。
那是已过完麦假快要放暑假前的一小段时光里,一天上晚自习前的十几分钟里,初二三班的几个男同学突然闯进了我们班。当时我们班有些人还没回来,回来的大多都坐在那里做作业。这几个小男孩冲上教台,劈头盖脸地问:“你们认识一个叫做李明华的老师吗?”
我们说当然认识了,她之前还教过我们政治呢,曾是我们的政治老师。那几个小男孩说,我们就知道是这样,才来了你们班,也去过别的班,都是李明华任教的班级。我们一听就听出了端倪,这是有大事要告诉我们,也是准备宣扬一些什么事。不管什么事,必定跟李明华老师有关。
那几个小男孩又问:“你们认识一个叫做陈二狗的丑八怪吗?”我们笑了,有的说认识,有的说我们不认识丑八怪,只认识一个同学叫陈二狗的。
“就是他了,我们打听了,去年他就在你们班上学,还在最后一排,单独一张课桌呢,对不对?”
我们没有理由反驳,大多都在静静倾听。这几个小男孩既然敢来我们班说这些话,肯定经过深思熟虑的,也肯定憋了很久,说出的内容也必定是我们所不知道的。这几个小男孩虽然不大,但也跟我们同龄,也没人有歧视殴打他们的意思。
“陈二狗就是我们班的,怎么了?”吴冰问。
“还怎么了,我再问你们,这陈二狗跟李明华是亲戚吗?”
我们相顾摇头,的确不知道,我也没听二狗说起过。不过从二狗刚来我们班的情形看,他二人绝没有亲戚关系。二狗的家庭情况,我也算基本了解。如果他跟李明华老师是亲戚,我应该早就知道的。
“没有啊,没听说他俩是亲戚呀,怎么了?”吴冰的意思也便是大家的意思。
“我们是跟陈二狗一个院的,也是租房子的,就是同一个房东……”他说到这里,我很自然地想起二狗院里那几间荒弃的正房屋。去年冬天那次我去二狗宿舍时,那几间正房屋还空闲着,房门还上着锁。
那男同学继续说着:“陈二狗租的南屋,我们几个租的北屋。因为学校提供的宿舍你们也是清楚的,太脏太乱,有的人不洗脚,有的人胡乱晾晒内裤袜子,还有人梦游磨牙打呼噜,所以我们几个就凑钱在观沟村租的房子,跟陈二狗一个院……”
那个男同学显然很健谈:“我们几个放了学有时还打一会儿扑克呢,有时也下会儿象棋,可陈二狗这家伙从不凑热闹,也不大愿跟我们交往。我们还不稀罕跟他来往呢,这家伙长得太丑了,那么黑……”
“好了,说重点,快上课了!”他们一起来的另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同学说。
“对,说重点,我们租的那个院就在学校宿舍后面第二个胡同,往东走,在最东边,门口有两棵青杨树,很高很粗,一个人根本合抱不过来,太粗了,听房东说这两棵树历史悠久,从乾隆皇帝……”
“行了,还是我来说吧。”不单青春痘听不下去了,我们早就忍受不了,若不是青春痘的阻拦,怕是王铁生他们几个就要动手了。男生嘛,遇到麻烦总喜欢武力解决,通常能动手不吵吵。
青春痘接过话茬:“几天前的晚上,就是放学后没多久的事,李明华来了我们小院。她不是我们的任课老师,但我们知道她是老师。那天放学后,我们几个本来是在玩扑克,邀陈二狗一起,陈二狗拒绝了,说有个女老师要来他的房间,我们还笑话他做梦呢,没想到李明华老师真的来了。那天晚上,李明华老师穿着超短裙,就是那种黑色的超短裙,裙摆到大腿的那种。你们不知道啊,李明华的腿真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