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见微知著3
书名:罪惡的芬芳 作者:诸葛风 本章字数:5448字 发布时间:2026-01-01








3.

赵国强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欧阳先生选的地方肯定好,那家私房菜确实有名,我去过几次,味道很正宗,尤其是藕汤,确实炖得烂。”他手里的珐琅杯一直没离手,杯沿沾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像道丑陋的疤痕,“听说欧阳先生破了‘黑蝎’的案子?真是年轻有为,比我们这些在酒店混日子的强多了,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混日子也有混日子的门道。”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珐琅杯上,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比如这茶渍,积得多了,就把杯子原本的花纹盖住了,看着就不那么刺眼了。就像有些人做的事,瞒得久了,就以为别人都忘了真相,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是自欺欺人。”他伸手拿起自己的青瓷茶盏,轻轻晃了晃,茶叶在水里打着转,“我喝茶喜欢洗得干净,再浓的茶,也不能脏了杯子,不然喝着恶心。您说对吗,赵总?”

章耀国的脸色微微一变,手里的钢笔下意识地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支钢笔是银色的,笔帽上刻着酒店的标志,却在靠近笔尖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被黄铜锁扣划的。“欧阳先生真是风趣,说话一套一套的,跟说书的似的,真有文采。”他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其实我们找您,还有件事想请教。最近酒店总丢东西,先是财务部少了几本旧账,后来库房的红酒又少了几瓶,保安查了监控也没头绪,您看……能不能帮着看看?也算帮我们解决个大麻烦,我们真是没办法了。”

“丢东西?”张朋刚要开口,想说“你们自己管理混乱还找别人”,就被欧阳俊杰用眼神拦住了,只好把话咽回去,心里暗骂这三个家伙虚伪到家了,脸皮比城墙还厚。

“章经理说笑了,我只是个‘闲人’,哪懂查贼的事。”欧阳俊杰慢悠悠点燃烟,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的长卷发微微晃动,“倒是赵总,天天管着酒店的大小事,上到财务下到库房,没有您不知道的,应该比我清楚吧?毕竟您是‘大管家’啊。”他吸了口烟,烟圈飘向赵国强,眼神却紧紧盯着对方的手——赵国强的指节开始泛白,握着珐琅杯的力度明显加大,“听说张总今天没来上班?是不是家里有急事?还是……出什么意外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像被泼了冷水的火炭,瞬间没了血色。刘晓丽的脸更是白得像纸,手里的小镜子差点掉在地上:“张总可能是累了,给自己放个假,他最近确实挺忙的,酒店的事、家里的事,一堆烦心事,难免想休息一下。”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欧阳俊杰的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们还是说晚上吃饭的事吧,我让助理提前订位置,要个安静点的包厢,保证没人打扰,让您吃得舒心。”

欧阳俊杰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长卷发在风里轻轻晃动,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知道,这顿饭不会平静,就像这茶座里的空气,看似悠闲,实则藏着看不见的暗流,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漩涡。赵国强的珐琅杯、刘晓丽的美甲、章耀国的钢笔,还有张恒辉的失踪,这些零散的珠子,迟早会被串成一条线,而那条线的尽头,就是“黑蝎”的余党。

张朋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个斑马!这三个家伙肯定有鬼!你还答应跟他们吃饭?不怕他们在菜里下毒?我看那刘晓丽就不是好人,笑起来跟哭似的,渗人得慌。”

“吃饭才好看戏。”欧阳俊杰弹掉烟灰,烟灰落在石桌上,被风吹成碎末,“没有比在公共场合更能表现出一个人的真实本性。人在放松的时候,最容易露出尾巴,尤其是在饭桌上,酒过三巡,话就多了,到时候不用我们问,他们自己就会把实话说出来,这叫酒后吐真言。”他顿了顿,掏出手机给雷刚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特种兵的手指既灵活又稳定,打字速度快得惊人,“对了,让雷刚去查一下‘老武汉私房菜’的老板,姓周,十年前开过建材店,跟张志远的公司有过合作。再查张恒辉今天的行踪,重点查他早上接触过谁,‘老徐热干粉’的老板那边也问问,看他跟张恒辉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旧账’或者‘红酒’,别放过任何细节。”

张朋点点头,掏出手机给雷刚发消息,手指因为常年握枪而有些粗粝,打字却很快:“放心,雷刚那小子办事靠谱,不出半小时准有消息。他查人的本事比警犬还灵,上次找个逃犯,不到十分钟就定位到了,比GPS还准。”他收起手机,看了眼天色,阳光渐渐西斜,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桌上,把青瓷茶盏和塑料袋里的鸡冠饺都罩在阴影里,“你说张恒辉会不会真出事了?那三个家伙看着就不是好人,搞不好真把他灭口了,抛尸到江里了,这武汉的江可深了。”

“暂时还不会。”欧阳俊杰靠在藤椅上,长卷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嘴角淡淡的笑,“他们还需要张恒辉手里的东西,大概率是旧账里的证据,或者是红酒里的秘密,至于是什么,很快就知道了。‘黑蝎’的人向来不会轻易杀人,除非万不得已,他们更喜欢用威胁的方式控制人,杀人对他们来说是下下策。”他知道,这场围绕着华中花园酒店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藏在茶渍、美甲和钢笔划痕里的秘密,迟早会在烟火气中,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张茜发来的消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哥,妈炖了排骨汤,晚上回不回家吃?妈说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萝卜。”后面还跟着个可爱的表情包。欧阳俊杰看着消息,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神也柔和下来——在妹妹面前,他才不是那个冷硬的侦探,只是个普通的哥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回复:“晚上有应酬,晚点回去,帮我留一碗,要多放萝卜,谢谢小妹。”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远处的酒店主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刺眼却也温暖。就像这座城市,藏着罪恶,也藏着烟火,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烟火气中,找出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守护住这份温暖。

“个斑马!你这笑看得我发毛,跟偷吃到糖的猫似的。”张朋把烟蒂按在石桌缝隙里,火星闷灭的声响混着远处孩童的嬉闹,“雷刚回消息了,私房菜老板周建国,十年前开的建材店因为偷税被查封过,后来改名换姓开了餐馆,原来叫‘周记家常菜’,去年才改名叫‘老武汉私房菜’,这是换汤不换药啊。他跟张志远的公司确实有合作,去年还供应过一批装修材料,货款到现在还没结清,这是赖账了。张恒辉早上七点多从家里出来,监控拍到他进了紫阳路的‘老徐热干粉’,点了碗宽粉加双份牛腩,跟老板聊了大概十分钟,之后就没影了,监控没拍到他离开的画面,估计是从后门走的,后门通向一条小巷,没有监控,真是会找地方。”他掏出烟盒抖了抖,烟盒见底,只剩下两根烟,“得去补点货,这黄鹤楼抽着才够劲,那些外烟跟嚼纸似的,没味道,淡出鸟来。”

欧阳俊杰慢悠悠起身,长卷发被风吹得扫过石桌,带起一片细小的烟灰。他伸了个懒腰,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衬衫下隐约可见,那是常年锻炼留下的痕迹——即便退役多年,他每天仍会做两百个俯卧撑、五十个引体向上,保持着特种兵的体能:“急不得。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标,好事多磨。”他抬手指向茶座入口的大树,树身缠着几圈彩灯,枝叶繁茂得像把伞,“你看那棵老梧桐,枝桠看着乱,根却扎得稳,风再大也吹不倒。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根’,把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他从自己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一支给张朋,“打火机借个火,刚扔车里了,走得急忘了拿,记性越来越差了。”

“你这忘性!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张朋骂骂咧咧掏出打火机,金属外壳磨得发亮,那是他退伍时战友送的,用了快十年,上面还刻着“侦察连”三个字,“咔哒”一声,蓝火窜起,欧阳俊杰低头点烟时,长卷发垂在火苗上方,他却毫不在意,吸了一口才抬眼,烟雾从他唇间溢出,“章进国那边有消息没?他跟张恒辉走得近,俩人是大学同学,说不定知道点内情,比如张恒辉最近在查什么,这小子说不定藏着话呢。”

话音刚落,就见章进国快步从酒店大门出来,白衬衫领口沾着点红烧肉油印,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个蜡纸碗,远远就喊:“俊杰!张朋!可算找着你们了!这茶座藏得真深,我绕了三圈才找到,跟捉迷藏似的!”他跑得气喘吁吁,额角全是汗,跑到石桌前时,把蜡纸碗往桌上一放,“刚在食堂打的豆皮,还热乎着,老王刚出锅的,你们尝尝?老王说今天的糯米特别黏,口感绝了,错过可就没了。”碗里的豆皮金黄油亮,糯米混着五香干子、鲜笋丁的香气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我刚去张总办公室,门反锁着,保洁阿姨说一上午没开过,刘晓丽那女人还催着要签字的文件,说急着用,下午就要交上去,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搞不好张总出事跟她有关!她平时跟张总就不对付,总在背后说张总的坏话,嚼舌根第一名。”

欧阳俊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蜡纸碗,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章经理有心了。这豆皮的鸡蛋层够厚,边缘还带着焦香,是食堂老王的手艺没错,他做豆皮总爱多放半勺油,说这样才香,当年我们在学校食堂,天天抢着吃他的豆皮,有时候去晚了还吃不上,跟打仗似的。”他吸了口烟,烟圈绕着豆皮的热气转了个圈,慢慢散开,“张总早上在‘老徐热干粉’吃了碗宽粉,加了双份牛腩,你知道他平时吃粉,从来只加牛肉片的,还得是瘦的,说怕胖,这次加双份牛腩,明显是有问题。”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习惯变了,要么是有心事,要么是跟人约了谈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他愿意打破自己多年的习惯,甚至可能是在跟‘黑蝎’的人谈判,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双份牛腩?”章进国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张总最近手头是紧了点,上个月还问我借过五千块周转,说儿子张志远的公司要进一批建材,资金周转不开,愁得睡不着觉,头发都快掉光了。”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豆皮,塞进嘴里嚼了嚼,“不过他跟‘老徐’熟得很,俩人是街坊,从小一起长大的,吃粉从来不用给钱,老板总说欠着,等他发大财了再一起还。这双份牛腩……难道是请人吃的?可他能请谁啊,最近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客人,除了上周见过一次周建国,就是跟赵国强他们开过几次会,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欧阳俊杰没说话,只是盯着石桌上的珐琅杯——那是章耀国刚才落下的,大概是太慌乱忘了拿。指尖摩挲着杯沿的花纹,夕阳的光落在杯子上,凤鸟纹的影子投在地上,缺了两个拐点的纹路,像个没写完的句号。他知道,这个句号,很快就要被画上了,而画句号的人,就在今晚的饭桌上。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露出他眼底的锐利,像蓄势待发的猎豹,正盯着自己的猎物。

张朋刚要追问章进国关于周建国的细节,眼角余光就瞥见茶座另一头的人影——刘晓丽和赵国强正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手里抱着个文件夹,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响,每一步都透着刻意的沉稳。那女人的套装熨得平整,却在袖口处沾着块醒目的红渍,与周围的雅致氛围格格不入,像白纸上滴了滴狗血。

“这不是财务的王娟吗?”张朋立刻压低声音,军靴下意识地往石桌下缩了缩,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警戒姿势,“她跟赵国强走这么近,怕是有猫腻。上次我去财务部领补助,看见她跟赵国强在走廊里窃窃私语,看见我就赶紧散开了,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欧阳俊杰眯起眼,长卷发随视线转动滑过脸颊,目光像精准的探照灯,扫过王娟的全身:她的套装是“雅戈尔”的经典款,价格不菲,以她财务总监的工资虽说买得起,但袖口的红墨水渍却显得格外突兀;指甲缝里也嵌着淡淡的红色,不是指甲油,更像是墨水干涸后的痕迹;手里的文件夹边角磨得起毛,显然用了很久,封面上印着的“财务报表”四个字却用钢笔描得格外清晰,描边的墨迹还带着新鲜的光泽,这是欲盖弥彰。“王总监这是刚从财务部过来?”他慢悠悠弹掉烟灰,火星落在石桌上,留下个微小的黑点,“红墨水沾到袖口了,怕是要洗不掉了——英雄牌的纯蓝红墨水,渗透性强,沾到棉质衣服上,得用白醋泡半小时才洗得掉,我当年在部队处理过不少这种污渍。”

王娟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指尖在布料上蹭了蹭,却越蹭越明显:“欧阳先生眼睛真尖,这都能看出来。”她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了,胳膊肘抵在胸前,像是在护住什么宝贝,“刚整理旧账,不小心洒了墨水,光顾着收拾,没注意蹭到衣服上了。赵总说晚上请您吃饭,我正好顺道过来,想问问您有没有需要财务配合的地方,毕竟酒店最近丢了些东西,账上多少有点乱,怕您查案需要数据,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旧账?”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文件夹的锁扣上,那锁扣是黄铜的,表面氧化得发黑,上面却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形状呈“V”型,“章经理说财务部少了几本旧账,王总监整理的是剩下的?”他吸了口烟,长卷发遮住半边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我听说旧账里记着酒店刚开业时的装修款,那时候赵总还是采购部经理,负责所有建材采购,对吗?当年的建材供应商,好像是张志远的公司,也就是张恒辉儿子的公司,这里面的门道可不少吧?”

赵国强脸色一沉,像是被踩到了痛处,抢先开口:“欧阳先生是在怀疑我?”他把珐琅杯重重放在石桌上,茶渍溅到桌布上,晕开一小片褐色的印记,“当年的装修款都是按流程走的,有凭有据,每一笔都有签字,财务部有存档,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倒是张总最近几笔开销,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上周还从库房领了三瓶拉菲,说是招待客人,却没见报销凭证,他才可疑呢!”他瞥了眼章进国,试图拉人下水,“章经理,你说是吧?你那天不是也看见张总领红酒了吗?”

章进国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豆皮掉回蜡纸碗里,溅起几滴油星,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这…我不清楚财务的事,那天我就是路过库房,正好看见张总搬红酒,具体是招待谁,我真不知道。”他含糊道,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欧阳俊杰,“我还要去大堂盯岗,晚高峰快到了,怕服务员忙不过来,就不打扰你们了,晚上吃饭我再过来,一定到。”说完就匆匆走了,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飘着,像只慌乱的鸟,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章经理倒是会躲哈,跟兔子似的,跑得比谁都快。”刘晓丽笑着打圆场,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石桌上的茶渍,动作很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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