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二章.不置可否1
《八声甘州・蝎影桂香》
楚烟深锁汉阳秋,蝎芒隐高楼。
见珐琅残纹,茶渍凝恨,旧账藏忧。
桂落惊飞鸿鹄,毒雾漫汀洲。
唯有英雄骨,傲立潮头。
曾着玄甲横戈,看卷发凝霜,锐眼穿愁。
破基因迷局,智勇胜吴钩。
问东湖、水藻谁染?
笑奸邪、空把诡计谋。
终须见、晴光铺巷,桂酒盈瓯。
张朋刚要追问,眼角余光却扫到茶座另一头 —— 刘晓丽和赵国强跟串糖葫芦似的凑过来,身后还缀着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那女人高跟鞋踩得路面‘笃笃’响,跟敲快板似的,感觉很动人;可脸上的表情偏偏绷得比酒店大堂的大理石还硬,尤其是袖口那团红渍,跟打翻的辣椒油似的,把一身精英范儿毁得干干净净,活脱脱四官殿的东西——活的,看着光鲜实则一戳就破。
“这不是财务的王娟吗?”张朋赶紧把军靴往石桌下缩,这是条件反射,见着可疑人物先藏好腿脚,“上回我去领补助,瞅见她跟赵国强在走廊里咬耳朵,俩人头凑得比卖热干面的酱碗还近,看见我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嗖地就散开了,简直是厕所里划船——跷死!”
欧阳俊杰眯起眼,及胸的深褐长卷发随视线转了半圈,发梢沾着的桂花碎蹭过肩窝。他这双眼跟装了显微镜似的,扫得王娟浑身不自在:“王总监刚从财务部出来?”他慢悠悠弹掉烟灰,火星子落在石桌上,烫出个小黑点,“英雄牌纯蓝红墨水吧?沾在雅戈尔套装上,得用白醋泡半小时才洗得掉 —— 不过看这渍迹,您这袖口怕是要跟这墨水‘结亲家’了,想洗干净怕是比登天还难。”
王娟脸跟被开水烫了似的,慌忙把胳膊往怀里拢,指尖在布料上蹭来蹭去,反倒把红渍晕得更大了,活像抹了把番茄酱:“欧阳先生眼睛真尖…… 刚整理旧账洒了墨水,光顾着收拾没注意。”她把文件夹抱得跟护着传家宝似的,“赵总说晚上请您吃饭,我顺道来问问,要不要财务这边提供点数据?”
“旧账?”欧阳俊杰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钉在文件夹锁扣上,那黄铜锁扣氧化得发黑,偏生几道‘V’型划痕新鲜得很,“章经理说财务部少了几本旧账,您整理的是‘幸存者’?”他吸了口烟,长卷发遮了半边脸,只露下颌线,“听说酒店刚开业那笔装修款,是赵总负责采购,供应商是张志远的公司 —— 张恒辉的宝贝儿子,对吧?这关系绕得跟武汉的巷子似的,看着乱实则都通一处。”
赵国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差点把石桌上的青瓷茶盏震翻:“欧阳先生这是把我们当犯人审?!”他把珐琅杯重重一墩,茶渍溅得桌布上全是,跟泼了盘酱油似的,“当年的账每笔都有签字!倒是张恒辉上周领了三瓶拉菲,连张报销单都没有,纯属占公家便宜,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他还想拉章进国下水,“章经理,你那天不是看见了吗?”
章进国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回蜡纸碗,豆皮溅起的油星子正好落在白衬衫领口,跟块红烧肉印似的。他跟被火烫了似的跳起来,说话都打哆嗦:“我…… 我就路过库房!啥也不知道!”说着拔腿就跑,白衬衫衣角在风里飘着,活像只慌不择路的大白鹅,跑起来跟集家嘴的划子——连倒淌似的,生怕慢一步就被追上。
“章经理这跑法,比我当年在侦察连追逃犯还快,怕是练过凌波微步吧?”张朋嗤笑一声,刚要再说啥,刘晓丽赶紧凑上来打圆场,她那新做的酒红色美甲跟滴血似的,补口红的动作慌乱得把唇膏涂出了唇线外,活像刚啃完生肉:“章经理就是忙糊涂了!欧阳先生别往心里去,咱们晚上吃饭的事……”
“吃饭可以。”欧阳俊杰突然笑了,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嘴角,只露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就去酒店后门那家‘老武汉私房菜’,周老板的藕汤炖得烂,洪湖粉藕加筒骨熬四个小时,正好补补赵总惊掉的魂,省得一会儿说话都打颤。”
赵国强脸跟调色盘似的变了三回,硬着头皮应下来:“欧阳先生选的地方肯定好……”他话还没说完,张朋突然拍着大腿笑出声:“赵总怕是忘了吧?上周您还在那骂周老板藕汤里放多了盐,说要砸人家的锅呢!现在又说人家地方好,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赵国强的脸瞬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半截,刘晓丽赶紧拽了拽他的胳膊:“赵总那是开玩笑!咱们快去订包厢,晚了就没位置了!”仨人跟赶投胎似的溜了,章进国落下的珐琅杯在石桌上滚了半圈,茶渍印在桌面上,活像个丑陋的胎记。
“这仨货肯定有鬼!”张朋往椅背上一靠,军靴蹬得石桌晃了晃,“尤其是王娟,那红墨水指不定是伪造账目时洒的,心里的小九九比藕孔还多!”他掏出烟盒抖了抖,空空如也,气得往桌上一摔,“个斑马!烟又没了!上次跟你说让你多备几盒,你偏说特种兵得学会忍,忍个鬼啊!饿肚子忍也就罢了,没烟抽能忍?”
欧阳俊杰把自己的烟盒扔过去,长卷发滑到脸边,他抬手别到耳后,露出颈侧淡粉色的弹痕:“蒙田说‘细节是智慧的灵魂’,你这脑子除了记着抽烟,还能记点啥?”他指了指珐琅杯,“这杯子边缘的缺口,跟张恒辉办公室钥匙齿的弧度一模一样,章进国拇指磨出来的印子,比指纹还清楚,这可是铁证如山,想赖都赖不掉。”
正说着,雷刚的电话打了过来,张朋接起没听两句就喊:“啥?周老三改名换姓了?还偷税被查封过?”他挂了电话跟倒豆子似的,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雷刚查着了,私房菜老板原名叫周建国,十年前开建材店偷税被封,后来改名叫周老三开餐馆,这是换了马甲想蒙混过关啊。他跟张志远的公司还欠着货款没结,张恒辉今早去‘老徐热干粉’吃了双份牛腩宽粉,然后从后门溜了!”
“双份牛腩?”欧阳俊杰坐直了些,肩背挺拔得像棵白杨树,“张恒辉吃粉从来只加瘦牛肉片,说怕胖得穿不上西装,这次加双份牛腩,指定是请人吃的,而且是有重要的事要谈。”他掏出手机给雷刚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让雷刚盯着周老三的餐馆,再查张恒辉在东湖边的老房子,顺便给张朋带条黄鹤楼,再不带他要吃人了,到时候我可拦不住。”
张朋刚要反驳,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他摸了摸肚子,没好意思地挠挠头:“早上就吃了半根油条,还不是被你拽来茶座蹲点,这都快饿成相片了。”话音刚落,雷刚就拎着塑料袋跑过来,里面除了烟,还有一包刚出锅的鸡冠饺,油香飘得老远,勾得人直流口水。
张朋一把抢过鸡冠饺,咬开酥脆的外皮,葱香混着肉汁溅了一脸,吃得跟饿狼扑食似的:“个斑马!还是雷刚懂我!”他含糊不清地说,“雷刚,张志远那小子有消息没?”
雷刚抹了把汗,递过一份资料:“张志远昨晚没回公司,手机关机了,这是故意躲着咱们呢。他建材厂的工人说,前天见他跟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吵架,好像是叫司徒清怡,还说要‘找他爸算账’,看那样子火气大得能烧起来。”
欧阳俊杰拿起资料翻了翻,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司徒清怡是酒店的采购经理,上个月刚跟张志远谈过建材合作,这俩人搅在一起,指定没好事。”他突然站起来,“走,去‘老武汉私房菜’,今晚这顿饭,得好好尝尝,顺便会会这几位‘贵客’。”
傍晚的私房菜馆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跟菜市场似的,周老三穿着蓝布褂子在灶台前忙乎,看见欧阳俊杰几人进来,眼神跟躲猫猫似的往灶台后瞟,做贼心虚的样子一眼就看穿。刘晓丽和赵国强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桌上摆着排骨藕汤、炒豆丝,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白酒,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欧阳先生来了!快坐!”赵国强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假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这藕汤刚炖好,您尝尝,味道绝了。”他刚要给欧阳俊杰盛汤,张朋突然抢先端过碗,舀了一大勺藕:“我先尝尝有没有毒,我们俊杰金贵得很,可不能被你们这些黄鼠狼给毒死了。”
赵国强的脸僵了一下,跟冻住了似的,刘晓丽赶紧打圆场:“张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怎么敢下毒呢,借我们个胆子也不敢啊。”她给王娟使了个眼色,王娟赶紧掏出文件夹:“欧阳先生,这是您要的财务数据,您看看。”
欧阳俊杰没接,指尖夹着烟,烟圈飘在藕汤的热气里,慢悠悠地说:“王总监袖口的红墨水洗干净了?不过指甲缝里的印子,怕是没那么容易掉吧?”他瞥了眼文件夹,“这报表上的数字,用钢笔描了三遍,比描眉还仔细,生怕别人看出来破绽,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王娟的脸‘唰’地白了,跟纸一样,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汪洋带着两个警察走进来,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口武汉话听得格外亲切:“赵总,刘总监,好久不见啊!”他的目光扫过桌子,“哟,排骨藕汤,我最爱喝这个,周老板能不能给我盛一碗?正好垫垫肚子,一会儿审案子才有劲。”
周老三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赵国强的公文包突然‘啪’地掉在地上,珐琅杯滚了出来,杯底沾着的暗红色粉末跟牛祥检测仪器上的一模一样,这下是证据确凿,想抵赖都难了。
“培根说‘真相是时间的女儿’,”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长卷发遮住半边脸,“这茶渍积得再厚,也盖不住杯子里的东西,就像有些人藏得再深,也藏不住心里的鬼,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张朋夹了块炒豆丝,嚼得‘咯吱’响,吃得喷香:“个斑马!我就说这老狐狸有鬼!现在人赃并获,看他怎么狡辩,怕是插翅也难飞了!”他刚说完,王娟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扑到赵国强身边:“赵总,别承认!那些东西是张恒辉让我放的,他才是主谋!我就是个跑腿的,不关我的事!”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慢悠悠弹掉烟灰,眼神里满是嘲讽:“王总监倒是会甩锅,这锅甩得比谁都干净,张恒辉让你拿的东西,是从他办公室保险柜里取的吧?密码是他小儿子的生日,20150815,对吗?”
王娟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猜的。”欧阳俊杰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张恒辉办公室的台历上,每页都圈着这个日期,还画着小蛋糕,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他指了指珐琅杯,“这里面的秋水仙碱,是张恒辉让你从医院拿的吧?他有痛风,常去拿药,上周你陪他去医院,根本不是腿脚不方便,是怕被人看见,做贼心虚罢了。”
赵国强浑身发抖,跟筛糠似的,突然嘶吼起来:“是张恒辉逼我的!他拿着我挪用公款的证据,要我辞职滚蛋!我不害他,他就要害我!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挪用公款?”张朋突然站起来,军靴踩得地板发响,跟敲鼓似的,“三年前酒店装修,你把五十万转给你侄子,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张恒辉早就查到了,那笔钱根本没给张志远的建材厂,全被你拿去炒股亏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正闹着,牛祥突然拎着检测仪器冲进来,屏幕上的数值跳得刺眼:“俊杰!这粉末就是秋水仙碱!跟医院里的成分一模一样!周老三的围裙口袋里还有个手机,跟赵国强的一模一样,上面刻着‘张’字,这可是铁证!”
雷刚一把抓住周老三,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真皮壳边缘磨得起毛,果然刻着个‘张’字。周老三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跟一滩烂泥似的:“是张恒辉让我藏的!上周三早上他拎着黑箱子来,给了我两千块,说等他电话!我就是见钱眼开,犯了糊涂!”
“上周三早上你根本不在店里,”欧阳俊杰走到周老三面前,长卷发垂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你裤脚上的是东湖边的黑泥,不是巷子里的黄土,你跟张恒辉去了东湖,还想撒谎?”他顿了顿,“张志远昨天来找你要箱子,穿的是白色运动鞋,鞋边沾的也是东湖的泥,对吗?你这是汪玉霞的饼子——劫数(绝酥),跑不掉的。”
周老三哆哆嗦嗦地点头,汪洋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红糖蛋掉在笔录本上,蛋沫沾了一脸,活像个大花脸:“个斑马!你这老小子还敢撒谎!”他掏出手铐站起来,小眼睛瞪得溜圆,“走,跟我回所里,好好说说黑箱子里装的啥!不说清楚别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