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赵国强和刘晓丽被警察押着往外走,王娟蹲在墙角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跟个筛子似的,套装上的红墨水晕得更大了。欧阳俊杰递过一杯温水:“张恒辉让你藏的证据,不止赵国强的,还有张志远的,对吗?张志远挪用公款买了辆跑车,还赌钱欠了高利贷,这些事你都清楚吧?”
王娟接过水杯,眼泪掉在杯子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是…… 张总说这些证据能保命,可上周张志远找到我,说要是不把证据给他,就对我女儿下手……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张恒辉没出事,”欧阳俊杰突然说,“他知道张志远要抢证据,故意躲起来了。他在笔记本上写着‘芳春是无辜的’,说明他知道叶芳春被张启山利用了,心里还有点良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吆喝声飘进来:“豆皮 —— 刚出锅的三鲜豆皮咧 ——” 带着浓浓的武汉烟火气。
张朋啃着鸡冠饺,含糊道:“那我们现在去哪找张恒辉?雷刚说他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东湖边。”他突然噎了一下,赶紧灌了口茶水,拍着胸口说:“个斑马!差点噎死我!这鸡冠饺也太实在了。”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在晚风中飘起来:“梭罗说‘自然总是公平的’,张恒辉藏在他东湖边的老房子里。张志远租了船,买了绳子胶带,以为他爸在码头,其实他爸早就等着我们了,这叫自投罗网。”他转身往外走,“走,去东湖,别让张恒辉等急了,也别让张志远这小子得逞。”
张朋赶紧跟上,嘴里还叼着半块鸡冠饺,含糊不清地喊:“等等我!下次再让我饿肚子查案,我就把你烟盒扔江里!说到做到!”他的军靴踩得石板路‘咚咚’响,跟敲鼓似的,引得路人纷纷回头,他却毫不在意,还挥了挥手:“看啥看?查案呢!没见过这么帅的侦探啊?”
雷刚和牛祥跟在后面,捂着嘴偷笑,欧阳俊杰回头看了眼,长卷发遮住了嘴角的笑意,只有眼底的光,亮得像边境的寒星。他知道,这场围绕着珐琅杯和黑箱子的迷局,很快就要解开了,而东湖边的风,正等着吹散所有的阴霾。
天刚蒙蒙亮,紫阳湖公园的晨练大爷已经把太极打得跟跳广场舞似的,有模有样,湖边的柳树垂着嫩黄的枝条,雾气跟刚出锅的豆皮似的,飘在湖面上,朦朦胧胧的。睿智律师事务所的红砖楼在晨光中透着股严肃劲儿,门口的梧桐树刚冒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张朋正蹲在早点摊前,跟李嫂吵得面红耳赤,声音大得能吵醒整条街。
“李嫂!你这热干面去年十二,今年就十五,抢钱呢?”张朋指着蜡纸碗里的面,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从你摆摊就在这吃,算是老主顾了,当年你儿子结婚还找我帮过忙,现在跟我算这么清?真是眨巴眼看告示——马马虎虎,忘了老交情了!”
李嫂戴着红袖章,手里的竹捞子在锅里‘哗啦’一搅,把宽粉捞进碗里,动作麻利得很:“张总,现在牛腩都三十一斤了!物价飞涨,我不涨价喝西北风啊?”她舀了一大勺芝麻酱,香味飘得老远,勾得人直流口水,“给你多加点牛腩,别啰嗦了,再啰嗦面都凉了,到时候吃着硌牙可别怪我。”
欧阳俊杰慢悠悠走过来,长卷发用黑皮筋松松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颈侧的弹痕。他往小马扎上一坐,声音懒洋洋的,跟没睡醒似的:“李嫂,一碗热干粉,宽粉,多放酸豆角,少放芝麻酱。”他掏出烟盒刚想点,被张朋一把按住。
“个斑马!这是早点摊,人多眼杂,少抽点!小心被城管逮着罚钱!”张朋把自己碗里的牛腩夹了几块给他,“雷刚刚发来消息,张志远昨晚在东湖码头蹲了一夜,没等着他爸,今早气冲冲地去建材厂了,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接过热干粉,竹筷子‘咔’地一声掰断,动作干脆利落:“他找不到张恒辉的,张恒辉比狐狸还精,狡猾得很。”他拌了拌粉,芝麻酱均匀地裹在宽粉上,“那个黑箱子里,除了挪用公款的证据,还有张志远跟‘黑蝎’勾结的记录,张恒辉要是交出去,张志远就得坐牢,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黑蝎’?”张朋吸溜了一大口面,差点烫到舌头,龇牙咧嘴地说:“嘶…… 个斑马,太烫了。张志远跟‘黑蝎’还有关系?那他爸藏着证据,是想大义灭亲?这可是壮士断腕啊。”
“张恒辉是想让他儿子自首,”欧阳俊杰咬了一口粉,酸豆角的酸辣味在嘴里散开,回味无穷,“他笔记本上写着‘子不教父之过’,说明他早就知道张志远的事,只是舍不得送他去坐牢,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他掏出打火机,这次张朋没拦他,“章进国说张恒辉上周问他借五千块,说给孙子买奶粉,其实是想给张志远凑钱还高利贷,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就是用错了地方。”
刚吃完早点,章进国就开着他那辆半旧的捷达车来了,领带歪得跟麻花似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活像熬了三天三夜的夜猫子:“俊杰!张总老婆打电话说,张总昨晚没回家!赵国强在酒店里到处说张总跟叶芳春私奔了,现在员工都在传闲话,连保洁阿姨都在议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张朋‘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都跳了跳:“这个老狐狸!等我回去撕烂他的嘴!让他胡说八道,败坏别人名声!”他刚要站起来,被欧阳俊杰拉住。
“急什么?”欧阳俊杰把烟蒂扔在烟灰缸里,火星‘滋’地一声灭了,“里尔克说‘挺住意味着一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张恒辉,不是跟赵国强吵架,跟他吵架纯属浪费时间。”他站起身,长卷发从肩上滑下来,“章进国,张恒辉的老房子在哪?带我们去,别耽误时间了。”
章进国赶紧点头,发动车子往东湖边开。一路上,张朋跟坐不住的猴子似的,一会儿扒着窗户看风景,一会儿问章进国张恒辉的事,闹得章进国差点闯了红灯,吓得章进国手心全是汗。
“张朋你能不能安静点?”欧阳俊杰揉了揉太阳穴,被他吵得头疼,“再吵我把你扔下车,自己跑过去,正好让你活动活动筋骨。”
张朋立马闭了嘴,跟被点了穴似的,没过三秒又忍不住问:“俊杰,你说张恒辉会不会真出事了?张志远那小子心狠手辣,要是逼急了,真能对他爸下手,毕竟虎毒不食子这句话在他身上不一定管用。”
“不会,”欧阳俊杰望着窗外,东湖的水波光粼粼,在晨光下泛着金光,“张志远要的是证据,不是他爸的命。他爸要是死了,他更找不到证据,高利贷还等着他还钱呢,他可不想把自己逼上绝路。”
车子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楼道里飘着淡淡的煤气味,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斑驳不堪,楼梯扶手锈得一摸一手红,看着就有些年头了。章进国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柱里满是漂浮的尘埃。
“这里好像很久没住人了。”张朋捂住鼻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东湖的风带着水汽飘进来,凉快得很,“个斑马,这风真凉快,总算能喘口气了。”
欧阳俊杰没说话,他蹲在地上,手指拂过地板上的灰尘。突然,他眼睛一亮,指着墙角的一个脚印:“张朋,你看这个脚印。”他站起身,长卷发扫过地面,“是棕色皮鞋的印,跟周老三说的张恒辉穿的那双一样,上面还沾着东湖的水藻,新鲜得很。”
张朋凑过去一看,脚印上的绿色水藻还没完全干:“这说明张恒辉昨晚还在这!”他刚要喊,被欧阳俊杰捂住嘴。
“别出声,”欧阳俊杰的声音压得很低,跟蚊子似的,“里面有动静。”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还有张志远的咒骂声:“死老头!藏哪了?再不交出来我烧了房子!让你跟我作对!”
欧阳俊杰使了个眼色,张朋立马冲过去,一把按住张志远的胳膊,军靴踩得地板发响,力气大得像头牛:“个斑马!总算逮着你了!看你往哪跑!”
张志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你们怎么找到这的?我爸呢?”
“你爸在哪,你心里清楚。”欧阳俊杰走进来,长卷发垂在胸前,眼神锐利如刀,“你挪用公款买跑车,赌钱欠高利贷,还跟‘黑蝎’勾结,以为你爸能一直帮你瞒下去?真是白日做梦!”
张志远脸色惨白,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杀猪:“都是他逼我的!他从来就不相信我,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我!”他指着桌上的照片,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小时候他总说我不如别人,现在我想干成点事,他还拦着我!我恨他!”
欧阳俊杰拿起照片,上面是张恒辉抱着小时候的张志远,笑得一脸温柔,满眼都是宠溺:“你爸在笔记本上写着,想带你去磨山看桂花,说小时候你最爱吃桂花糕,心里一直记着你的喜好。”他顿了顿,“他藏起来的证据,根本没打算交出去,只是想让你回头,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在这时,卧室的衣柜突然开了,张恒辉慢慢走出来,头发花白了不少,比之前憔悴了很多,眼睛里满是疲惫:“志远,别闹了,跟爸去自首,爸陪你,不管多久,爸都等你出来。”
张志远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爸…… 我错了……”他扑过去抱住张恒辉,哭得像个孩子,所有的强硬都烟消云散。
张朋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睛,嘴里嘟囔着:“个斑马!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真不害臊!”他刚要转身,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花瓶,水洒了一地,溅湿了裤脚。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在阳光中泛着金芒。他知道,这场迷局终于解开了,东湖的风,正吹走所有的阴霾,而桂花的香气,很快就会铺满江城的长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