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东湖路三号的废弃仓库藏在芦苇丛后，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撬开，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门轴上的铁锈掉了一地。仓库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混合着芦苇的腥气，让人鼻子发酸。张恒辉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腕被麻绳捆着，绳子勒得很深，渗出血迹，额角也破了，渗着血，深灰夹克沾满尘土和油污，皱得像团废纸。雷刚正给他松绑，见欧阳俊杰进来，急忙起身，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俊杰，他还有气！就是晕过去了，额角的伤不轻！”

欧阳俊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探向张恒辉的颈动脉 —— 动作快而准，是特种兵急救的标准姿势，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压，感受着微弱的搏动。“还有脉搏，很弱。”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往张恒辉脸上浇了点水，声音沉稳，“醒醒，张总，醒醒。”

张恒辉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挣扎着坐起来，看到欧阳俊杰的长卷发，突然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得厉害：“欧阳…… 你来了…… 还好…… 你来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人了。”

“张志远呢？” 张朋踹了踹旁边的空油桶，声响在仓库里回荡，发出嗡嗡的回音，“个斑马！那小兔崽子跑哪去了？看我不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厉害！”

张恒辉咳嗽着，指节抠着地面的碎石，留下几道白印，他喘了口气，艰难地说道：“他拿到黑箱子了…… 里面有赵国强的证据…… 还有我的遗嘱…… 他说要杀了我，嫁祸给赵国强…… 这样他就能独吞家产了。”

欧阳俊杰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那里有串新鲜的脚印，鞋码跟张志远的吻合，边缘沾着芦苇絮和黑泥，显然是刚留下的。“他往芦苇荡跑了。” 他转身对雷刚说，眼神锐利，“带两个人追，注意脚下，那边有沼泽，小心点。顺着脚印追，他跑不远，这小子肯定跑不动了。”

雷刚应声跑出去，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仓库外。张朋刚要跟上，被欧阳俊杰拉住胳膊，力道很大。“你留下照顾张恒辉，叫救护车。” 欧阳俊杰长卷发垂在肩侧，眼神坚定，“我去追。他的身手我了解，你们不是对手，别去送死。”

张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欧阳俊杰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欧阳俊杰是退役的特种兵，追踪和格斗都是顶尖的，自己去了反而可能添乱。“好！你小心点！有事随时打电话！”

芦苇荡的风又冷又硬，刮得脸颊生疼，像被刀子割一样。欧阳俊杰的军靴踩在泥泞里，发出 “咕叽” 声响，泥浆溅到裤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长卷发被风吹得乱舞，挡住了视线，他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额角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的芦苇丛。特种兵的追踪技巧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循着脚印的深浅判断方向 —— 深的是重心所在，浅的是虚步，还能从芦苇的倒伏方向判断逃跑者的速度和状态。

突然，前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还有文件散落的 “哗啦” 声。欧阳俊杰猫着腰前进，脚步轻盈得像只猫，拨开挡路的芦苇，动作轻柔，避免发出声响。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他看到张志远正蹲在地上，黑箱子摔在一边，里面的文件散落满地，有账目、合同，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 正是张恒辉的遗嘱。张志远手里还攥着把水果刀，刀刃闪着寒光，跟亡命之徒似的。

“别跑了。” 欧阳俊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在下达命令，“你跑不过我的。芦苇荡的沼泽你不熟，再跑下去只会陷进去，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志远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疯了一样，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你别过来！这些都是我的！酒店是我的！财产也是我的！张恒辉根本不爱我，他只爱那个死了的张致远！我就是个替代品！”

“张恒辉从来没打算剥夺你的继承权。” 欧阳俊杰慢慢走近，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遗嘱里写着，酒店给你，存款给叶芳春的孩子 —— 那是他的亲生孙子。他只是想让你明白，钱不是最重要的，亲情才是。可你偏偏不懂，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张志远的刀 “当啷” 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失声痛哭：“不可能…… 他一直偏心…… 他从来没给我过好脸色…… 每次看到那张照片，他都不理我…… 我只是想要他的认可啊……”

“他只是愧疚。” 欧阳俊杰捡起地上的遗嘱，纸张泛黄，边缘磨损，上面的字迹却很工整，“亲生儿子死后，他把所有爱都给了你，却忘了告诉你真相。他怕你知道自己是收养的，会自卑，会离开他。赵国强早就知道你不是亲生的，故意挑拨你和张恒辉的关系，想坐收渔利，你只是他的棋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张志远的哭声小了些，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沾满泥和泪：“我错了…… 我不该信赵国强的…… 我不该跟司徒清怡合谋…… 我只是想要他的认可……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汪洋带着警察跑过来，看到张志远，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个斑马！可算逮着你了！看你往哪跑！跟耗子似的躲来躲去，累不累啊？” 他挥了挥手，“把他带走！回去录口供！”

欧阳俊杰站在芦苇丛边，风卷着他的长卷发飘向湖面。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撒了满地碎金。他掏出烟盒，这次终于有烟了，是张朋刚才塞给他的，打火机 “咔哒” 一声，火苗稳稳燃着。他吸了一口，烟圈在风里慢慢散开，望着远处的东湖，心里知道，这起案子还没结束 —— 赵国强还没落网，那个穿蓝布围裙的女人也还没找到。

三天后，睿智律师事务所的红木办公桌被阳光晒得发烫，桌面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欧阳俊杰把那张泛黄的照片平铺在桌面上，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边缘 —— 相纸有些发脆，是五年前的老款柯达相纸，边缘还有轻微的折痕。他摸出烟盒抖了抖，最后一支烟卡在盒缝里，他用指甲抠出来，打火机 “咔哒” 连响两下才燃起蓝火，烟圈从卷发缝隙里飘出来，在照片上慢慢散开，模糊了小男孩的笑脸。

“个斑马，你这烟抽得比我家抽油烟机还勤。” 张朋推门进来，夹克衫上沾着点面窝油星，手里拎着两个蜡纸碗，碗沿还冒着热气，“李嫂刚出的豆皮，加了双份五香干子和糯米，你闻闻 —— 香得流油！”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塑料勺 “当啷” 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雷刚那边回话，东湖仓库附近的监控拍到赵国强的车了，案发当天早上八点去过仓库，估计是去跟张志远汇合的。但现在赵国强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人，跟钻了地缝似的。”

欧阳俊杰没抬头，用烟蒂点了点照片上的小男孩，指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照片：“这孩子左眼下方有颗泪痣，张志远没有。张恒辉的户口本上只有张志远一个儿子，说明这孩子要么是私生子，要么是……” 他顿了顿，烟蒂在烟灰缸里磕了磕，“是他早逝的亲生儿子张致远。这才是关键的突破口。”

“么意思？” 张朋咬着豆皮，糯米的香气混着油味漫开来，塞满了整个办公室，“张恒辉还有个私生子？那这孩子他妈是谁？跟周老三说的那个穿蓝布围裙的女人有关吗？” 他突然噎了一下，抓起桌上的豆浆猛灌两口，豆浆顺着嘴角往下流，他用袖子擦了擦，“个斑马，这老小子藏得够深！娶了老婆，养了情人，还有私生子，真是艳福不浅！就是心太黑了。”

“纪伯伦说‘人的嘴唇是深渊的入口’，张恒辉的深渊，比我们想的深。” 欧阳俊杰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火星 “滋” 地一声灭了，留下个黑色的印记，“他不仅有私生子，还跟这个私生子的母亲有过一段情，甚至可能…… 这个女人还在华中花园酒店工作过。章进国呢？让他查的酒店十年前的员工档案，有结果没？”

话音刚落，章进国就撞开了门，西装领带歪在一边，皮鞋上沾着泥点，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是跑了很多地方，累得够呛。“俊杰，有发现！重大发现！” 他把一叠泛黄的档案摔在桌上，档案袋上的标签已经模糊，“十年前酒店有个保洁员叫陈秀莲，湖北汉阳人，跟张恒辉好过一段时间，后来突然辞职了，说是回老家结婚。我查了她的户籍，她儿子叫陈念远，今年正好十五，左眼下方 ——”

“有颗泪痣。” 欧阳俊杰接过档案，指尖划过陈秀莲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保洁服，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她现在在哪？还在汉阳吗？”

“在汉阳开了家早点铺，叫‘陈记糊汤粉’，就在汉阳火车站附近。” 章进国抹了把汗，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我刚给她打了电话，假装是张总的朋友，她挺警惕的，只说张恒辉每个月都给她打钱，上周三还去过她那，送了个黑箱子，说是给孩子的学费。我看她肯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