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储物柜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露出半截黑色冲锋衣。欧阳俊杰示意牛祥别碰,自己戴上手套慢慢拉开柜门 —— 冲锋衣口袋里装着顶鸭舌帽,帽檐沾着樱花花瓣;夹层藏着把水果刀,刀刃的血迹还没干,形状与章耀国胸口的伤口完美契合。
“找到了!”牛祥兴奋地喊,伸手就要去拿冲锋衣,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睛都亮了。
“别动!”欧阳俊杰拦住他,指尖在冲锋衣袖口轻轻一捻,“这上面有两根头发,一根是章耀国的栗色染发,另一根是厨师服的纤维。”他翻开旁边的抽屉,里面藏着本笔记本,2015 年 3 月 17 日那行写着‘装修款补漏 50 万’,签名是林建军,旁边画着个哭脸。
“‘老鬼’不仅是为了报仇。”欧阳俊杰合上笔记本,眼神沉了沉,“他还是当年挪用案的参与者。赵国强推了林秀琴,他就借刀杀人,把知情的章耀国灭口。真是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臭味相投。”
就在这时,章进国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西装裤沾着泥,脸色比纸还白:“俊杰,不好了!张志远和司徒清怡不见了!保险柜被撬开,现金和账本都没了!”说话都带着哭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张朋骂了句“个斑马”,拳头砸在操作台上,震得碗碟叮当响:“这俩龟儿子肯定是跟林建军串通好了!拿了账本想跑路!真是煮熟的鸭子 —— 飞了,早知道该盯紧点,真是悔不当初!”
欧阳俊杰夹着烟的手顿了顿,烟雾从齿间溢出:“意料之中。”他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升高,樱花花瓣落在停车场的黑轿车上,车胎沾着东湖特有的红泥,“他们跑不远。东湖码头明晚八点,绑匪要陈秀莲带黑箱子换人,他们肯定会去,这是自投罗网。”
他把烟蒂摁在油锅里,“滋啦”一声冒起青烟:“兵分两路。雷刚查林建军的棚户区老巢,重点找沾红泥的鞋;牛祥审赵国强,问清楚分赃明细,别让他耍滑头,这小子一看就是茅坑里的石头 —— 又臭又硬,得用点手段;张朋,你盯紧王娟,她裤脚的樱花花瓣跟现场的一模一样,肯定有猫腻。”
张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放心!保证盯得死死的!就算她插上翅膀,我也给她揪下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抓起桌上的半包烟,往兜里一塞,军靴踩得地面咚咚响,大步流星地走了。
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洒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泛着栗色的光泽。他望着东湖的方向,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 —— 十年前的坠楼案,十年后的连环凶案,终于要在码头做个了断了,是时候收网了。
清晨六点的紫阳湖公园还裹着晨雾,柳树的枝条垂在水面,沾着细碎的露珠。“李记豆皮”的摊子支在巷口,煤气灶的蓝火舔着铁锅,糯米混着鸡蛋的香气钻鼻孔,老远就能闻见,勾得人直咽口水。
欧阳俊杰靠在石栏上,长卷发沾着雾珠,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烟。他望着湖面的波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虎口的厚茧 —— 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硬疙瘩,就像这案子,看似光滑,实则全是棱角,藏着不少弯弯绕绕。
“个斑马!你倒会享受!”张朋踩着露水跑过来,夹克衫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迷彩 T 恤,手里攥着两包黄鹤楼,“雷刚查了林建军的老巢,人跑了,只找到件沾血的毛衣,袖口还缠着根女性头发。牛祥说赵国强还在哭,问啥都不招,就喊着‘张总饶命’,真是个软骨头,没一点男人样,怂得像条狗!”
他掏出烟,借着欧阳俊杰的火点燃,猛吸一口:“王娟那女人倒是老实,一早就去公司了,就是走路老回头,高跟鞋踩得跟逃命似的,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心里有鬼。”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烟雾混着晨雾慢慢散开:“海德格尔说‘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但有些人偏要往泥沼里钻,自寻死路。”他朝豆皮摊抬了抬下巴,“李师傅的豆皮,三层皮两层馅,跟这案子一样,看着简单,实则藏着千层套路 —— 你看那蛋皮,得转三圈才摊得匀,就像凶手转了三次弯才露出马脚,狐狸尾巴藏不住的。”
摊前已经排起了小队,李师傅戴着油污的围裙,手里的铁铲把面糊抹得均匀,鸡蛋液淋上去,瞬间凝成金黄的蛋皮。“俊杰啊,还是老样子?双蛋加双倍干子?”李师傅嗓门洪亮,油星溅在脸上也不在意,“你女朋友张茜昨天还来买豆皮,说你办案子熬夜,得补补!真是个细心的姑娘!”
“麻烦李师傅了。”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随着点头的动作轻晃,“多放点球菜,张朋爱吃这个。”
张朋凑过来,盯着锅里的豆皮咽口水:“个斑马,还是你懂我!”他突然指着队尾,“哎?那不是王娟吗?她怎么在这?穿得跟要见客户似的,真是猫哭耗子 —— 假慈悲,这时候还有心思买豆皮!”
王娟穿着藏青色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带着倦容,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她看见张朋和欧阳俊杰,眼神闪了闪,赶紧往队伍前面挪了挪,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鞋跟沾着的红泥格外扎眼,想藏都藏不住。
欧阳俊杰的目光扫过她的裤脚 —— 藏着片干枯的樱花花瓣,和消防通道的花瓣纹路一致。“王总监早啊。”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像在闲聊,“章经理出事了,酒店的账目该乱成一锅粥了吧?这时候还有心思出来买早点,倒是沉得住气。”
王娟的身体僵了一下,勉强挤出笑:“张总说笑了,有刘总监盯着,乱不了。”她的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我就是来买份豆皮,家里孩子爱吃。”
“哦?”欧阳俊杰挑了挑眉,长卷发遮住半只眼,“去年年会你说孩子刚上小学,换牙期不能吃太油的东西。而且东湖边的红泥,怎么沾到你高跟鞋上了?凌晨去晨跑?穿高跟鞋跑五公里?这话说出来,怕是连鬼都不信吧?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娟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我…… 我早上起来晨跑,不小心踩进去的。”她避开欧阳俊杰的目光,对着李师傅喊,“李师傅,我的豆皮好了吗?”
李师傅把切好的豆皮装进蜡纸碗,递过去时,用武汉话对欧阳俊杰低声说:“这女的刚才跟我打听你,问你是不是在查章经理的案子,还问你什么时候去酒店。我说你爱吃双蛋豆皮,她眼神都变了,跟见了鬼似的,魂都快没了。”
欧阳俊杰接过豆皮,竹筷子“咔”地掰断,慢慢搅拌着:“‘好奇害死猫’,古人诚不欺我。”他夹起一块豆皮,糯米的软糯混着干子的嚼劲在齿间散开,“王总监,章经理死前三天,是不是找你核对过 2015 年的装修款明细?他办公室的废纸篓里,有你签字的对账草稿。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想赖都赖不掉,证据确凿。”
“没有!”王娟的声音突然提高,引得排队的人都看过来,“我跟他就是普通同事,他从来没找我核对过账目!”她付了钱,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飞快,包上的金属扣撞出急促的声响,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了,生怕被追上。
张朋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个斑马,肯定有问题!穿高跟鞋晨跑?骗鬼呢!要不要跟上去?免得她跑了!”
“不用。”欧阳俊杰摇了摇头,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光,“她会主动找我们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张茜发来的消息:“俊杰,张志远昨天转了五十万到空壳公司,法人是王娟的远房表哥,开户行在东湖路。”
“五十万?”张朋凑过来看,“这小子是想跑路,还是给绑匪赎金?真是搞不懂,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神神秘秘的。”
欧阳俊杰把烟蒂摁在石栏下的烟灰缸里,重新点燃一支:“都不是。”他看向华中花园酒店的方向,阳光穿透晨雾,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这是给‘老鬼’的封口费。十年前的装修款,王娟分了十万,账本上有她的签名。她这是做贼心虚,想用钱消灾呢,可惜啊,为时已晚。”
两人刚吃完豆皮,雷刚骑着电动车冲过来,头盔摘下来,额头上全是汗:“俊杰,朋哥!查到了!林建军昨晚见过王娟,在东湖边的栈桥!监控拍到他们吵架,王娟还哭了,林建军把个银镯子摔在地上,火气大得很!”
他递过来张模糊的照片,是监控拍到的画面:王娟站在栈桥边,林建军背对着镜头,手里攥着个黑色文件夹,像是在威胁她。“还有这个!”雷刚掏出个证物袋,里面是枚银镯子,刻着个‘娟’字,“在林建军的出租屋床底下找到的,上面沾着点面粉。”
欧阳俊杰指尖摩挲着镯子,突然笑了:“原来如此。王娟不仅分了钱,还跟林建军是旧相识 —— 这镯子是十年前林秀琴送她的生日礼物。十年前她看见林秀琴坠楼,却帮赵国强隐瞒,现在怕林建军灭口,才想偷偷报警。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朋拍了拍大腿:“个斑马!这女的藏得够深!比热干面的芝麻酱还稠!不仔细扒拉,还真看不出她的真面目,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走,去酒店。”欧阳俊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王娟肯定会去拿账本复印件,我们等着她自投罗网。这叫守株待兔,保证一抓一个准,跑不了她。”
晨雾渐渐散了,紫阳湖的水面泛起金光。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在风里飘着,他知道,这盘棋终于要下到最后一步了,胜利就在眼前。
华中花园酒店的大堂静得可怕,水晶灯的光芒照在地板上,映出长长的影子。章进国候在电梯口,脸色苍白:“俊杰,你们来了!刘晓丽和毕圣杰正在会议室开会,说要重新选驻店经理,还把所有员工都叫过去了。这两人真是趁火打劫,章经理刚出事就迫不及待地争权夺利,吃相也太难看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欧阳俊杰:“刘晓丽那女人野心大得很,章经理一死,她就想夺权!刚才还逼王娟交客户名单,说不交就扣三个月工资!真是个母老虎,比王熙凤还厉害,谁都敢惹!”
欧阳俊杰点点头,长卷发随着脚步轻晃,指尖在口袋里摸出烟盒,却没点燃 —— 公共场所禁烟的规矩他还记得,当年在特种部队,违反纪律要罚跑五公里,这点规矩还是懂的。电梯门打开,里面弥漫着刘晓丽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像打翻了香水瓶,熏得人头晕,呛得慌。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刘晓丽的尖嗓子穿透门板:“王总监,章耀国死了,他手里的客户资源不能流失!你赶紧把名单交出来,不然这个月绩效别想要了,我说到做到!”
“刘总监,这不合规矩。”王娟的声音带着犹豫,“客户名单是公司机密,得等新经理上任再交接,不能随便交。”
“规矩?”刘晓丽冷笑一声,“现在张总失踪了,张志远跑了,酒店里我说了算!你要是不交,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语气嚣张得不行,像只斗胜的公鸡,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欧阳俊杰推开门,长卷发扫过门框,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靠在门上,夹着烟的手晃了晃:“刘总监倒是威风。可惜啊,‘多行不义必自毙’,古人的话从来没错过 —— 就像你三年前挪用的客户定金,以为没人知道?你这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把别人都当傻子呢。”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刘晓丽看到欧阳俊杰,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强装镇定:“欧阳先生,这是酒店内部会议,外人不能进来,请你出去!”
“外人?”欧阳俊杰笑了笑,慢慢走进来,长卷发垂在胸前,“我是章进国请来的顾问,负责调查章经理的死因,算不算外人?”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毕圣杰低着头转笔,笔杆上刻着‘ZSJ’,王娟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发白,“刘总监,章经理死前一小时,你们在消防通道吵架,有人听见你说‘你再逼我,我就杀了你’。这可是要出人命的狠话,你敢说没说过?别想抵赖。”
刘晓丽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驳:“没有!我跟他只是讨论工作!是谁造谣?让他出来对质!”嘴硬得很,死不承认,不见棺材不落泪。
“造谣?”牛祥突然从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录音笔,“蒜鸟!这是走廊监控的录音,你自己听听!别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我们早就掌握证据了,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刘晓丽的声音炸响:“章耀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张恒辉合谋挪用装修款!你要是不把我那份十万块给我,我就去揭发你,让你身败名裂!”
章耀国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带着怒气:“刘晓丽,你别胡来!当年的事你也有份,揭发我你也跑不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怕什么?”刘晓丽的声音带着狠劲,“张恒辉失踪了,只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了,我就能高枕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