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录音戛然而止，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刘晓丽的脸惨白如纸，瘫坐在椅子上：“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跟他吵架，没杀他！真的不是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像泄了气的皮球。

“是不是你杀的，得看证据。”欧阳俊杰走到她面前，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视线，“章经理的指甲缝里有你的头发丝，DNA 比对已经出来了。而且你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没有不在场证明，监控显示你去过消防通道，鞋印还留在台阶上。证据确凿，你就算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百口莫辩。”

“我看见了！”毕圣杰突然站起来，指着刘晓丽，“我昨晚路过消防通道，看见她从里面出来，衣服上还沾着血！我怕被报复，才没敢说！”这一下倒是机灵，赶紧撇清自己，典型的墙倒众人推，见风使舵。

刘晓丽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恨意：“你胡说！你是想抢驻店经理的位置，故意陷害我！你这个小人！”

“好了，别吵了。”张朋走到门口，对外面喊，“汪洋，进来吧！”

汪洋带着两个警察走进来，小眼睛扫了圈会议室：“个斑马，刘总监，跟我们走一趟吧！好好说说你分了多少装修款，还有章经理是不是你杀的。到了局里，我看你还嘴硬不嘴硬，有你好受的！”

刘晓丽被警察带走时，嘴里还喊着“我是冤枉的”，声音越来越远，听着就像狼哭鬼嚎，让人厌烦。王娟看着她的背影，长出一口气，悄悄把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那文件夹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 封面上的咖啡渍，和章耀国办公室的咖啡杯纹路一致。这小把戏，在他眼里跟小孩过家家似的，不值一提。

走出会议室，章进国松了口气：“俊杰，谢谢你！不然这酒店真要被刘晓丽搞垮了，你真是我们的救星！”

“不用谢。”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现在该轮到王总监了。”他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王娟，“你手里的文件夹，应该不只是客户名单吧？是不是还有 2015 年装修款的账本复印件？封面上的咖啡渍，是章经理昨天下午洒的。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主动交出来还能从轻发落，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娟的脸瞬间变了，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在垂死挣扎，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能蒙混过关。

“不知道？”欧阳俊杰慢慢走近她，长卷发几乎碰到她的脸，“张茜查到，张志远给你远房表哥的公司转了五十万。而且你凌晨去见林建军，不是为了劝他，是为了要账本复印件吧？你裤脚的樱花花瓣，跟林建军冲锋衣上的一模一样。”他的声音冷下来，“十年前你看见林秀琴被推下去，却因为分了十万块选择沉默。现在说愧疚，太晚了。这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

王娟的眼泪掉了下来，捂着脸哭道：“我也是没办法…… 张志远威胁我，说不帮他转钱就揭发我做假账。我去见林建军，是想把账本拿回来交给你，弥补当年的错……我知道错了。”

就在这时，雷刚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骤变：“俊杰，朋哥！不好了！林建军在东湖码头被人绑了，身上有刀伤，还活着！说是张志远干的！”

欧阳俊杰猛地站起来，长卷发在空中划过弧线：“走，去东湖码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要账本，看来今晚的戏会很热闹。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戏连台啊，省得我们到处找了。”

夕阳把东湖染成了金红色，码头的栈桥延伸进水里，像条沉默的舌头。欧阳俊杰望着远处的波光，指尖在烟盒上轻轻敲击 —— 十年的恩怨，终于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该了结了。

阳光已经升高，洒在酒店的花园里，樱花花瓣随风飘落，带着一丝淡淡的芬芳，却掩盖不住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张朋看着欧阳俊杰的背影，掏出烟盒，发现又空了，烦躁地往草坪上一扔，烟盒弹起的弧度惊飞了两只麻雀：“个斑马，这案子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刘晓丽、王娟、林厨师长，一个个都藏着秘密，到底谁才是幕后黑手？真是雾里看花，越看越糊涂，摸不着头脑！”

欧阳俊杰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及胸的长卷发在风里扫过肩头：“秘密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刚拌的时候看不清料，得顺时针转三圈，芝麻酱裹匀了，里面的酸豆角、萝卜丁才会露出来。”他的声音不慌不忙，却带着特种兵特有的笃定，“东湖码头，会给我们答案的，耐心等着就行。”

一行人朝着东湖码头的方向走去，酒店员工们扒着玻璃门议论纷纷。毕圣杰站在会议室的窗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他们来了，按计划行事。”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 U 盘，那是从章耀国办公室偷来的账本备份。这小子，才是真正的笑面虎，藏得最深。

东湖码头的风很大，吹得栈桥的栏杆“哗哗”响，浪头拍打着桥墩，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林建军被绑在锈迹斑斑的铁柱上，脸色苍白如纸，左手手腕的烫伤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伤口还在渗血。他看到欧阳俊杰一行人，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呻吟：“是…… 是张志远…… 他抢了账本，还想杀我…… 他心太狠了……”

欧阳俊杰蹲下来，长卷发垂落在膝盖上，手指利落地解开绳结 —— 那是特种部队常用的捆绑结，他三秒就解开了。“账本呢？他把账本藏哪了？”

“我不知道……”林建军喘着气，胸口的刀伤被牵动，疼得龇牙咧嘴，跟杀猪似的嗷嗷叫，“他带着账本跑了，还说…… 还说明晚八点，在凌波门栈桥，用账本换陈秀莲的儿子……”他突然抓住欧阳俊杰的手腕，指节发白，“他还说，十年前的事，不止赵国强一个人，还有…… 还有张恒辉的私生子！这是个大秘密！”

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湖面，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张恒辉的私生子？”他低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烟盒，“看来，这案子的水，比东湖还深 —— 当年的五十万，根本不是装修款。这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这么多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张朋从雷刚手里接过烟，点燃后猛吸一口，烟雾在风中瞬间散开：“个斑马，明晚八点，凌波门栈桥，我们就跟他们好好玩玩！管他什么私生子还是老狐狸，老子都要把他揪出来，绳之以法！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冒险怎么能破案！”他的语气坚定，军靴在栈桥上踩出沉重的声响，带着一股狠劲。

欧阳俊杰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点燃一支烟，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他想起林秀琴照片里的泪痣，想起陈秀莲灶台下的钥匙，想起王娟裤脚的樱花 ——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飞速拼凑，像特种兵在沙盘上推演战术。他知道，明晚八点，凌波门栈桥，将会是一场生死较量，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终将在月光下，露出它们狰狞的面目，无所遁形。

湖边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柳树的枝条狂舞，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在风中飘动，他的表情依旧漫不经心，手指转着打火机，却带着一种决胜的信心 —— 就像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哪怕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也从未慌过，胜券在握。

傍晚六点的东湖夜市，红灯笼已经挂满了巷口。煤气灶的蓝火在一个个小摊后跳跃，炸鸡冠饺的“滋啦”声、卖热干粉的吆喝声、市民的闲谈声混在一起，漫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夹着烟的手指慢悠悠转动，打火机“咔哒”一声，蓝火在暮色中亮了一瞬。

“个斑马，你倒是会享受！”张朋拎着两袋刚买的欢喜坨跑过来，夹克衫口袋鼓鼓囊囊，还塞着半包黄鹤楼，“雷刚把林建军送医院了，医生说刀伤不深，就是失血有点多，现在醒了，汪洋那小眼睛正盯着他呢，寸步不离！牛祥查了东湖边的监控，张志远凌晨三点确实在码头出现过，还跟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碰了头，那人的身高体型跟毕圣杰差不多，八九不离十就是他，错不了！”

他掏出烟，借着欧阳俊杰的火点燃，猛吸一口，把欢喜坨往石桌上一放，油纸袋被烫得“滋滋”响：“你倒是说说，这‘私生子’到底是什么秘密？张恒辉藏着什么猫腻？当年的五十万是不是给私生子的？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弄明白我心里不踏实，跟猫抓似的。”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烟雾混着炸油香慢慢散开，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纪伯伦说‘秘密是生命的调料，太多则会苦了汤’。”他拿起一个欢喜坨，糯米的软糯混着芝麻的香气在齿间化开，“张恒辉的日记只写了装修款，却没写这笔钱最终用在哪了 —— 十年前的五十万，够在汉口买两套房子，绝不可能只用来装修，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他朝巷口抬了抬下巴，“你看那个卖鸡冠饺的摊子，老板是陈秀莲的堂弟陈勇，牛祥说他凌晨五点在码头见过一个穿酒店制服的人，手里拎着个黑色箱子，鬼鬼祟祟的。”

陈勇的摊子前排起了小队，他戴着油污的围裙，手里的长竹筷夹着刚炸好的鸡冠饺，往沥油架上一放，金黄的外皮还在滋滋冒油。“俊杰啊，好久没见你了！”陈勇嗓门洪亮，用武汉话喊着，“你女朋友张茜前几天还来买鸡冠饺，说你办案子辛苦，要多补补！真是个体贴的好姑娘！”他熟练地把鸡冠饺装进塑料袋，递给顾客，“今天要不要来两个？刚炸好的，外酥里嫩，葱和猪肉给得足，味道绝了！”

“来四个，打包。”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陈哥，凌晨五点，你在东湖码头看到什么了？比如…… 穿酒店制服，拎黑箱子的人？跟我说说，可能对我办案有帮助。”

陈勇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闪了闪，用抹布擦了擦手，借着递袋子的动作凑近：“你说这个啊…… 是看到过一个，穿藏青色的制服，胸前别着‘销售部’的工牌，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箱子，慌慌张张地往轮渡方向跑。跟丢了魂似的，生怕被人追上，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压低声音，“我本来想问问，结果他跑得太快，还差点撞到我的摊子，把我吓了一跳。对了，他的皮鞋上沾着东湖边的红泥，跟你上次在我这说的一模一样，错不了。”

张朋啃着欢喜坨，含糊不清地说：“个斑马！肯定是张志远！他抢了林厨师长的账本，想坐船跑路！真是做梦！没那么容易！”

“不一定。”欧阳俊杰摇了摇头，指尖在烟盒上敲出节奏，“张志远今早穿的是休闲装，而且武汉的轮渡晚上八点就收班了，凌晨五点根本没船 —— 他跑向轮渡，是为了掩人耳目。这叫声东击西，想迷惑我们，没那么容易上当。”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张茜发来的消息：“俊杰，王娟的远房亲戚今天上午从银行取了五十万现金，去向不明，取款单上的签名是假的。”

“五十万现金？”张朋凑过来看，手机屏幕映出他满是油的脸，“这女的到底想干嘛？帮张志远跑路，还是想自己独吞？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得无厌！”

欧阳俊杰把烟蒂摁在石桌下的烟灰缸里，重新点燃一支：“都有可能。”他看向华中花园酒店的方向，夜色已经降临，酒店的灯光亮了起来，像一座巨大的灯塔，“但更有可能…… 是在给绑匪送赎金。陈秀莲的儿子被绑了，绑匪要的是黑箱子，可王娟却取了现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 黑箱子里的东西，比钱更重要，是关键证据。”

刚要离开，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欧阳先生，等一下！”回头一看，是王娟，她穿着米白色便装，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乱了，显得很憔悴，“我…… 我有话想跟你说，我知道错了。”

张朋警惕地挡在欧阳俊杰面前，拳头攥得咯咯响：“你想干嘛？是不是想狡辩？还是张志远派你来的？别跟我们耍花样，我们可不吃你那套！”

“不是。”王娟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帮张志远转账，不该隐瞒十年前的事。我这是迷途知返，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封面已经磨破，“这是当年的装修款账本复印件，我偷偷留了一份，上面有张恒辉、章耀国、刘晓丽还有我的签名，都在这。”她把笔记本递给欧阳俊杰，手指抖得厉害，“还有，凌晨五点在码头的人不是我，是毕圣杰！他是酒店的销售总监，也是张恒辉的远房侄子！他才是藏得最深的！”

欧阳俊杰接过笔记本，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签名，眼神沉了沉：“毕圣杰？他为什么要拎着黑色箱子？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你跟我说实话，别再隐瞒了。”

“我不知道。”王娟的眼泪掉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但我知道他跟张志远关系很好，而且…… 十年前的装修款，他也分了十五万。章耀国死后，他一直想当驻店经理，还跟我说过，只要除掉林厨师长和张志远，他就能掌控酒店，拿到张恒辉藏起来的钱。真是贪心不足，想一口吃成个胖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蒜鸟！原来这小子才是幕后黑手！”牛祥突然从旁边的小吃摊后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录音笔，脸上还沾着芝麻酱，活像个小花猫，滑稽得很，“我刚才在酒店门口看到毕圣杰跟向飞捷偷偷说话，说要在凌波门栈桥设埋伏，把我们一网打尽！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也不看看我们是谁！”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毕圣杰阴狠的声音：

“向总监，明晚八点，你带几个人在凌波门栈桥周围的树林里埋伏，手里都带上家伙。只要欧阳俊杰他们带着黑箱子来，就把他们都解决掉。账本在我手里，到时候酒店就是我们的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是…… 林厨师长和张志远怎么办？”向飞捷的声音带着点犹豫，有点害怕。

“不用管他们，张志远拿到赎金就会跑路，林厨师长受伤了，成不了气候，翻不起什么浪花。”毕圣杰的声音顿了顿，“十年前的事，只要欧阳俊杰他们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 张恒辉的私生子还在我手里，那笔两百万的抚养费，也是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就发财了！”

录音戛然而止，张朋气得把手里的欢喜坨扔在地上，糯米馅溅了一地：“个斑马！这两个狗娘养的！居然想阴我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天高地厚！”他掏出烟，猛吸一口，烟卷烧得飞快，“俊杰，我们现在就去酒店抓他们！别等明晚了！省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不用。”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光，“明晚八点，凌波门栈桥，我们正好将计就计。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自投罗网，一网打尽。”他把笔记本递给张朋，“你把这个交给汪洋，让他派人盯着毕圣杰和向飞捷，别打草惊蛇，悄悄跟着就行。我去医院看看林厨师长，问问他十年前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 张恒辉的私生子，到底在哪，这是关键。”

走进医院的病房，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呛得人有点难受。林建军正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血迹的地方已经发黑。看到欧阳俊杰，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伤口疼得倒抽冷气，龇牙咧嘴：“欧阳先生…… 你来了。”

“不用动。”欧阳俊杰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烟盒，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动 —— 医院禁烟的规矩他懂，不能违反，“林师傅，十年前的事，你还有什么没说的？比如…… 张恒辉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