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秦岳买完豆皮转身,正好撞见他们,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欧阳先生,张总,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低沉,左手自然地背在身后,“我在总部就听说过二位破获的案子,没想到这么有缘,在这过早的地方遇上了。”
“秦总刚到武汉就认得我们,功课做得挺足。” 张朋眯着眼,烟卷咬在齿间,“对十年前的案子也很感兴趣?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只是例行了解酒店历史。” 秦岳咬了口豆皮,眼神扫过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听说李德明被抓,沈曼还提供了凭证,真是可喜可贺。不过沈玉梅当年也是案中人吧?”
“秦总的袖扣挺别致。” 欧阳俊杰突然开口,指尖在烟盒上敲出节奏,“梅花形的,跟我们找到的钢笔暗记很像。”
秦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笑道:“家传的旧物,戴了十几年了。” 他站起身,左手始终背在身后,“我得回酒店主持晨会,改天再聊。”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这老东西肯定有鬼!” 张朋看着他的背影啐了口,“左手缺指、梅花袖扣,全对上了!不是他有鬼,就是他爹有鬼,跑不了这两样!”
“他不是。”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周明宇说那男人十年前至少五十岁,秦岳现在才四十,十年前刚三十,毛都没长齐呢,哪有那能耐。” 他给牛祥发消息:“查秦岳的父亲,十年前是否在华中花园酒店任职。”
刚收起手机,沈曼就从早市另一端走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眼下的青黑说明她一夜没睡:“欧阳先生,张总。” 她把保温桶递过来,桶身还带着余温,“这是我妈留下的凭证原件,之前给你们的是伪造的,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也是被吓坏了,才出此下策。”
保温桶里整齐码着一沓泛黄的凭证,边角被水浸过,带着淡淡的霉味。沈曼的指尖划过凭证:“我妈当年偷偷复印了原件,藏在上海老房子的地板下,我昨天连夜赶回来取的,一路赶得跟投胎似的,没敢耽搁。”
“秦岳的父亲叫秦正国!” 张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的文件被风吹得翻飞,“十年前是酒店副总,李德明的得力助手,案发后离奇失踪了!” 她指着文件上的照片,“你看,他左手食指也缺半截,袖扣跟秦岳的一模一样!这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蒜鸟!原来是替他爹来的!” 牛祥从树后跳出来,相机里的照片还亮着,“我跟着秦岳进了酒店档案室,他在翻拍十年前的装修图纸!跟个贼似的,东张西望的,生怕被人发现。”
照片里,秦岳正用相机拍图纸,图纸角落画着梅花暗记,标记的位置就在三楼露台的花坛下 —— 与沈玉梅日记里的 ‘秘密藏匿点’ 完全重合。欧阳俊杰放大照片,图纸上的地源热泵管道线路旁,赫然写着 ‘保险柜’ 三个字。
“凭证里有没有提到密码?” 欧阳俊杰的眼神亮起来,长卷发因动作幅度大而晃动。
沈曼从保温桶夹层里抽出张纸条,字迹娟秀:“黄鹤楼第三层,江汉桥第七墩,吉庆街第五铺。” 她解释道,“我妈说这是梅花锁的密码,对应武汉三个老地方,算是给我留了个念想,也留了个线索。”
“黄鹤楼匾额题的是‘楚天极目’,取‘楚’字;江汉桥第七墩刻着‘汉水润城’,取‘汉’字;吉庆街第五铺是汪玉霞糕点铺,招牌编号带‘庆’字。” 欧阳俊杰站起身,长卷发扫过石桌,“走,去酒店!秦岳肯定已经在露台了,我们可不能让他先得手,不然之前的功夫都白费了。”
华中花园酒店的三楼露台,阳光透过藤蔓洒下斑驳的光影。花坛里的月季开得热烈,绿色藤蔓爬满栏杆,与墙上 ‘节能降耗,绿色经营’ 的标语相映成趣。秦岳正蹲在花坛边,手里的小铲子挖得泥土翻飞,跟个刨地的土拨鼠似的,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
“秦总倒是悠闲,大清早挖花坛。” 张朋靠在栏杆上,军靴踢着石子,“个斑马日养的!在找保险柜吧?别装了,你那点小心思,跟秃子头上的虱子 —— 明摆着!”
“张总说笑了。” 秦岳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酒店在创绿色饭店,我亲自松松土,给员工做个榜样。” 他转身想走,却被雷刚挡住去路 —— 雷刚的身高近两米,阴影将秦岳完全笼罩,跟座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秦正国是你父亲吧?” 欧阳俊杰走到花坛边,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光,他用脚尖点了点花坛中心,“十年前他跟李德明挪用装修款,负责藏匿证据,后来想独吞,被李德明杀了,对不对?这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秦岳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你…… 你怎么知道?”
“沈玉梅的凭证里写得很清楚。” 欧阳俊杰掏出纸条,“保险柜的密码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挖也没用。” 他朝雷刚使个眼色,“挖开看看。”
雷刚接过铲子,几下就挖开了花坛中心。黑色保险柜蒙着泥土,锁孔是凸起的梅花形,与钢笔暗记完美契合。欧阳俊杰输入 ‘楚’‘汉’‘庆’ 三个字,‘咔哒’ 一声,保险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本泛黄的账本和封信。账本上的字迹潦草,记录着装修款的流向:除了李德明的赌债,还有一大笔钱转到了秦正国的海外账户。信是秦正国写的,墨迹发黑:“我杀了酒店设计师,他发现我们挪用公款,尸体藏在地下室地源热泵机组后面”“李德明想灭口,我把账本藏在保险柜里,若我失踪,让儿子替我报仇”。
“我妈说的‘第三个死者’就是设计师!” 沈曼捂住嘴,眼泪掉下来,“她日记里写‘设计师知道太多,活不过当晚’,我一直以为是夸张,没想到是真的,这人心也太狠了。”
“你来找保险柜,不是为了毁证据,是为了找你父亲的尸体。” 欧阳俊杰合上账本,长卷发扫过保险柜边缘,“三个月前的匿名信,是你行动的契机吧?”
秦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肩膀剧烈颤抖:“我妈自从我爸失踪就疯了,总抱着他的袖扣哭。三个月前我收到匿名信,说我爸的尸体在酒店地下室,保险柜里有证据,我才想办法进集团,被派来武汉。” 他掏出信,“你们看,字迹跟沈玉梅的很像,我一直以为是她写的。”
欧阳俊杰接过信,指尖摩挲着纸面 —— 墨迹虽然模仿了沈玉梅的娟秀,转折处却带着男人的硬朗:“这是模仿的字迹。” 他抬头看向秦岳,眼神深邃,“给你写信的人,很可能就是杀你父亲的凶手,他这是想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俊杰!朋哥!” 汪洋带着警察冲上来,小眼睛瞪得溜圆,“地下室找到骸骨了!DNA 比对是秦正国!地源热泵机组后面的墙是空的,尸体就藏在里面!这真是藏得够深的,跟捉迷藏似的藏了十年!”
秦岳顺着警察的目光看向地下室方向,突然腿一软坐在地上。他捂着脸哭起来,声音嘶哑:“爸,我找到你了…… 可我没能替你报仇……”
欧阳俊杰看着被带走的秦岳,长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掏出烟点燃,烟雾里似乎看见十年前的画面:秦正国藏账本时的慌张,设计师发现秘密后的惊恐,李德明杀人时的狠戾。这些画面像老电影般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长江的浪花上 —— 所有罪恶都会被冲刷,所有秘密终将大白。
张朋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一瓶冰镇可乐:“个斑马日养的!这案子总算结了,晚上去吃排骨莲藕汤?我知道有家老字号,藕炖得粉烂,一抿就化,味道绝了!”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被风吹起:“好啊,再叫上沈曼,她该尝尝武汉的甜,别总被过去的苦缠着。”
远处的江汉关钟声敲了十二下,阳光洒在露台上的月季花瓣上,泛着晶莹的光。沈曼站在栏杆边,手里攥着两支梅花钢笔,看着长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 ——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带着母亲和张恒辉的期望好好生活,那些仇恨与愧疚,终将像江雾般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