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不一定。”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烟雾在月光下散成碎雾,他的声音比夜风还凉,尾音拖得长长的,“阿加莎说过,最隐蔽的凶手,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张恒远虽然狠,但做事太糙,十年前的汇款凭证、杀人凶器,连点销毁的痕迹都没有——倒像是有人故意留着线索,让我们一步步找到他,这背后肯定还有人。” 他晃了晃手里的梅花锁,锁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锁的密码还没解,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鱼饵。”
司徒清怡突然跪在地上,指甲抠着地板缝,脸上的妆全花了,活像个哭花脸的小丑:“我知道密码!张总生前跟芳春提过,密码是武汉三个老地标的数字!黄鹤楼的层数、江汉桥的桥墩数,还有吉庆街的老字号数量!” 她爬过去抓住叶芳春的裤脚,“芳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帮张志远骗你,我只是想赚点钱给我妈治病,一时糊涂啊!”
叶芳春别过脸,眼泪砸在阳台的水泥地上:“张叔叔说黄鹤楼是五层,江汉桥有七个桥墩,可吉庆街的老字号…… 他没说具体数字,我也不知道。”
“黄鹤楼五层,江汉桥七墩……” 欧阳俊杰的指尖在锁身上轻轻敲着,长卷发遮了他眼底的光,“看来明天得去吉庆街走一趟。顺便喝碗李大爷的糊汤粉,他的手艺比紫阳路的还地道,先填饱肚子再说。”
晨光熹微时,华中花园酒店的会议室里早已吵成一锅粥。刘晓丽抱着篡改过的遗嘱,指甲掐进文件封面:“张总明明写了让我代管酒店!章耀国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别以为我好欺负!” 章耀国扯着领带吼道:“这遗嘱是伪造的!你那笔签名跟张总生前的笔迹差远了!纯属驴唇不对马嘴!” 王娟抱着财务章坐在角落,鳄鱼皮公文包紧紧搂在怀里,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窗外——梧桐树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手里捏着个梅花形状的物件。
而此时的欧阳俊杰一行人,早已坐在开往吉庆街的面包车里。张茜把梅花锁放在膝头,黄铜锁身在晨光里闪着冷光,牛祥啃着糯米鸡,油星溅到了档案袋上:“蒜鸟!王芳刚发消息,酒店工程部的章被向飞捷偷了,刘晓丽正带着人砸财务室的门,王娟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还喊着要跳楼,真是作秀不嫌事大!”
“一群跳梁小丑。” 张朋靠在车窗上,揉了揉太阳穴,“要是在部队,早把这群货拉去练队列了,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欧阳俊杰没说话,指尖摩挲着烟盒,长卷发垂在胸前。车窗外的梧桐叶被晨光染成焦糖色,街边的炒豆丝摊飘来焦香,混杂着老万成酸梅汤的清甜——吉庆街到了。
青石板路被晨光抹上暖金,老通城酒楼的铜招牌在雾里若隐若现,李大爷的糊汤粉摊刚支起来,竹捞子在沸水里上下翻动,浓稠的鱼汤咕嘟冒泡,撒上胡椒和葱花的瞬间,香气能飘出半条街。欧阳俊杰倚着车门,左手夹着烟,打火机 ‘咔哒’ 一响,蓝焰在晨雾里亮了瞬。他的长卷发垂到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和挑着担子卖早点的摊贩、端着碗蹲在路边的食客格格不入——只有垂眸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烟卷的动作,泄露出侦探特有的专注。
“个斑马日养的!这热闹劲儿比过年还足!” 张朋拎着三个塑料袋从巷子里钻出来,额角沾着薄汗,“谈炎记的锅铁饺子、蔡林记的热干面、汪玉霞的绿豆糕,全齐了!巷口的老摊主说,民国传下来的老字号就四家,汪玉霞、老万成、蔡林记、谈炎记,其他的都是后来翻新的!” 他把塑料袋往车引擎盖上一放,手机 ‘叮咚’ 响了一声,“王芳又说,章耀国联合向飞捷把刘晓丽堵在会议室了,说要查她十年前私吞员工福利的账,王娟趁机把财务室的凭证全搬空了,不知道藏哪儿了,真是一团乱麻!”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夹起一个锅铁饺子——铁铲子刚从浅大锅里铲出来,面皮焦得发脆,咬开的瞬间,韭菜混着猪肉的香气在舌尖炸开。他嚼了五口才开口,尾音拖得慵懒:“阿加莎说过,细节是解开谜题的钥匙。四家老字号…… 刚好对应密码的第三位数,4。”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烟卷上的纹路,长卷发遮了半边眼,“先去喝糊汤粉,李大爷的汤里放了鳝鱼骨,鲜得能掉眉毛——脑子吃饱了,才好跟狐狸们过招,别被他们绕进去。”
“蒜鸟!有发现!” 牛祥从汪玉霞的铺子方向跑过来,嘴里还叼着个欢喜坨,糖馅沾到了嘴角,“毕圣杰那小子在里面买绿豆糕!还跟老板打听‘十年前的梅花匣子’,我躲在柱子后面拍了照,这小子果然有鬼!” 他把手机递过来,照片里的毕圣杰侧对着镜头,袖口的银色纽扣闪着光——正是枚梅花扣,和章耀国、司徒清怡的配饰纹路一模一样。
“急什么。” 欧阳俊杰掐灭烟蒂,把烟蒂摁在铁皮烟灰缸里,又重新点了一支,长卷发被晨风吹起,露出下颌线的冷硬弧度,“森村诚一说过,罪恶总披着日常的外衣。毕圣杰一个销售总监,按理说十年前还只是个实习生,怎么会掺和进基建案?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别打草惊蛇。” 他推开车门,脚步依旧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走,去会会这位‘买糕点的总监’,顺便蹭碗李大爷的糊汤粉。”
巷尾的糊汤粉摊支在老槐树下,李大爷穿着蓝布褂子,正用竹捞子把米粉在热水里烫得恰到好处,捞进蜡纸碗后,浇上熬了整夜的鱼汤,撒上切碎的葱花和白胡椒,最后淋一勺辣油,香气瞬间扑鼻。“俊杰来啦?” 大爷的武汉话带着老汉口的醇厚腔调,“还是老规矩?多加胡椒少放葱花?”
“李大爷记性比电脑还好。” 欧阳俊杰接过蜡纸碗,指尖碰到碗沿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刚看见毕圣杰了?酒店的销售总监,穿灰西装那个,贼眉鼠眼的。”
“刚走没多久,往老通城方向去了。” 李大爷擦了擦手,往铺子后头指了指,“那小子鬼鬼祟祟的,跟我打听十年前在这儿摆摊的老锁匠,说要配梅花钥匙。我跟他说锁匠早搬去十二码头了,他脸一下子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跑,生怕被人撞见。”
张朋一口热干面差点呛着,猛灌了口老万成酸梅汤才顺过气,酸梅汤的清甜压下了辣味:“个斑马日养的!这孙子果然也跟张恒远一伙!酒店的管理层怕是没一个干净的,全是一窝蛀虫!”
欧阳俊杰没接话,慢悠悠走到汪玉霞的铺子门口。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糕点,梅花形的绿豆糕模子挂在墙上,木纹已被岁月磨得发亮。他的长卷发搭在柜台上,指尖轻轻敲着玻璃,目光扫过货架顶层:“波洛说过,所有巧合指向的都是必然。毕圣杰找锁匠,张志远找叶芳春,张恒远藏在暗处——他们要的不是钥匙,是锁里的东西,那才是核心。”
“俊杰,那密码肯定是 574!” 张茜掏出梅花锁,黄铜锁身被晨光镀上金边,“黄鹤楼五层,江汉桥七墩,吉庆街四家老字号,刚好三位数!错不了!”
“先别急着试。” 欧阳俊杰摁住她的手,长卷发垂下来遮住锁身,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叔本华说过,轻易得到的答案,往往是陷阱。张恒辉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把密码藏在人人都知道的地标里?这里面说不定有诈,别掉坑里了。” 他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巷口闪过两个身影——毕圣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左手食指缺了半截,袖口的梅花扣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看来他们也等不及了,想抢在我们前面。” 欧阳俊杰的眼神一凛,烟蒂摁在铺子门口的烟灰缸里,指尖摸向腰间的甩棍,长卷发垂在肩头,遮住了他的动作。张朋立刻绷紧身体,右手按在腰后——那里藏着欧阳俊杰给他的军用匕首,雷刚和牛祥也悄悄散开,形成半包围的架势,就等对方自投罗网。
毕圣杰看到欧阳俊杰时,脸色瞬间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却还是强装镇定,朝黑衣男人使了个眼色:“欧阳侦探?真巧,您也来买糕点?汪玉霞的绿豆糕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巧的不是买糕点。” 欧阳俊杰的声音依旧不慌不忙,尾音拖出半截省略号,“是我们都在找梅花锁的密码,别装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黑衣男人往前跨了一步,风衣下摆扫过青石板路,语气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刀:“把锁交出来,我让你们活着离开吉庆街。不然这青石板,今天就得添几道血印子,让你们有来无回!”
“森村诚一说过,暴力是无能者的最后招数。” 欧阳俊杰侧身躲过对方挥来的拳头,长卷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右脚如闪电般踹向对方膝盖,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这是特种兵格斗术里的狠招,专攻关节薄弱处,“可惜你连密码都不知道,拿到锁也没用,纯属瞎忙活。”
黑衣男人吃痛弯腰,欧阳俊杰趁机扣住他的手腕,指腹摸到对方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张朋此时已和毕圣杰缠斗在一起,退伍军人的拳头又快又狠,毕圣杰根本招架不住,没几下就被摁在地上,脸贴着凉凉的青石板,疼得龇牙咧嘴。雷刚一脚踩住想逃跑的黑衣男人脚踝,牛祥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两人合力将其制服,让他动弹不得。
“哎哟!我的手!” 黑衣男人挣扎着嘶吼,左手的半截食指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袖口的梅花袖扣掉在了青石板上,滚到欧阳俊杰脚边。
欧阳俊杰弯腰捡起袖扣,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他的眼神,声音冷得像冰:“张恒远,别装了。这袖扣上的梅花纹,和章耀国的、司徒清怡的,都是同一个模子刻的——十年前你给他们发‘安家费’时,顺手送的纪念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