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话音刚落，汪洋的娃娃脸从门口探进来，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装着刚买的糯米鸡，热气把塑料袋都熏得发软：“俊杰，朋哥！我来晚了！刚查到方曼的出入境记录，她三个月前和林芳在新加坡见过面，两人在滨海湾酒店待了整整一天，期间还见了个律师，好像在谈遗产的事！这真是顺藤摸瓜，一摸一个准！”

把资料往桌上一摊，汪洋的呼吸还带着急促，显然是跑着过来的：“而且叶芳春的产检医院，就是方曼投资的！院长是她的大学同学，当年一起在英国留学！赵国强昨晚在看守所翻供了，说十年前动手杀设计师的，其实是个戴梅花挂坠的女人，穿红色风衣，身高一米七左右，不是王娟 —— 王娟才一米六二！这一下就把线索指向方曼了，错不了！”

欧阳俊杰掐灭烟，长卷发垂在身后，像道黑色的瀑布。他起身时，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特种兵的气场瞬间散开，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走，去酒店。” 指尖在口袋里摸出墨镜戴上，遮住眼底的锐利，这是他在人群中隐藏身份的习惯，“就当是…… 去给新总监‘接风’，顺便问问她这‘曼芳’的名字，到底是谁的代号。‘曼’是她，‘芳’是林芳，这暗号也太明显了，简直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华中花园酒店的员工食堂，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混着窃窃私语，像一群嗡嗡的蜜蜂，吵得人心烦。方曼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热干牛肉面，白色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裸色的指甲油。她的包就放在桌角，黑色的皮质上挂着个梅花挂坠，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和她的眼神一样。

看到欧阳俊杰一行人，她脸上没半点慌乱，反而笑着招手，武汉话带着点刻意的温婉，像是在模仿某种腔调，却显得生硬：“欧阳侦探，真巧啊。来一起吃早餐？酒店的热干面，用的是蔡林记的芝麻酱，味道很正宗，比外面摊子的强多了。怎么，是专门来找我的？”

欧阳俊杰慢悠悠坐在对面的位置，长卷发搭在椅背上，发丝扫过椅面的布料，留下浅浅的痕迹。他掏出烟，食堂角落的吸烟区就在三步外，却没动，只是指尖把玩着打火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像是在把玩一把武器：“阿加莎说过，‘最危险的敌人，往往是你认为最无害的人’…… 张总监，哦不，方小姐，你的梅花挂坠，是林芳给你的吧？当年她在江汉路裁缝铺做衣服时，就总戴着类似的配饰，银质的，刻着梅花纹。别再装了，你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方曼的筷子顿了顿，银质的筷尖在餐盘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却还是夹起一筷子面，芝麻酱裹着碱水面在晨光里泛着油光：“欧阳侦探说笑了，这挂坠是我母亲留的，她十年前就过世了，死于乳腺癌，葬礼还是张恒辉主持的。你可别血口喷人，我要告你诽谤的。”

“你母亲没过世，她在新加坡。” 欧阳俊杰的目光扫过她的手腕，那里有道浅浅的疤，形状和王娟银镯的刻痕正好对应，显然是常年戴镯留下的印记，“你叫张曼芳，是林芳和张恒辉的长女，当年林芳怀着你时，张恒辉为了娶富家千金，把你们母女赶了出去，你被送到英国的亲戚家，直到大学才回国。叶芳春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你恨张恒辉当年抛弃你们，所以和林芳联手复仇，想把张家的家产全部夺回来。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往前倾了倾身，长卷发滑落遮住半张脸，声音低沉却清晰，像一把手术刀剖开谎言：“先让张恒远当幌子转移资产，把黑钱洗白后转到海外账户；再让王娟动手清理障碍，杀了设计师，处理掉知道真相的人；最后你空降酒店，想把家产和证据一起吞掉，对外就说是集团任命，名正言顺。账本里的‘曼芳’，就是你和林芳的联络暗号，‘曼’是你，‘芳’是她，每次转账前都会用这个暗号确认。这一套流程下来，真是计划周密，可惜百密一疏。”

“证据呢？” 方曼的声音冷了下来，梅花挂坠磕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密码，“你说的这些都是猜测，没有证据，我可以让我的律师告你诽谤，让你在武汉混不下去，以后没人敢找你查案子！你最好识相点，赶紧走！”

“蒜鸟！证据在这儿！” 牛祥突然掏出个 U 盘，塑料外壳上还沾着灰尘，显然是刚从账本里找到的。他把 U 盘往桌上一拍：“这是账本里夹着的录音笔里的文件！是你和林芳的对话，你说‘等王娟把烂摊子收拾完，我就拿回镯子和账本，到时候整个酒店都是我们的，张恒辉欠我们的，要连本带利讨回来’，还有你让张志远去太平间偷设计师遗物的录音，里面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都错不了！”

他把 U 盘插在食堂的电视上，屏幕亮起，对话声传了满室，员工们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方曼身上，带着惊讶和鄙夷。“听到没有！这就是你和林芳的阴谋！你们就是一群吸血鬼，吸张家的血，还害人性命！”

方曼的脸色彻底白了，像纸一样，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食堂里格外刺耳。她的包从桌角滑落，里面掉出个梅花形状的银镯 —— 和王娟的那只正好凑成一对，镯身上刻着的‘芳娟同心’还带着磨损的痕迹，显然经常被抚摸，却透着冰冷的气息。

欧阳俊杰弯腰捡起银镯，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他的眼神，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却更多的是锐利：“加缪说过，‘一切特立独行的人格，都意味着强大’…… 可惜你的强大，用错了地方。你替林芳报仇，却也成了她的棋子，和王娟没什么两样。等你没用了，她也会像扔掉王娟一样扔掉你，真是愚不可及。”

就在这时，食堂的消防警报突然响了，尖锐的声音刺破寂静，震得人耳膜发疼。楼道里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棍棒，脸上蒙着口罩：“让开！都让开！不想死的就滚开！” 方曼趁机往后门窜，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在逃命。

但她刚跑出两步，就被欧阳俊杰一把拽住手腕。前特种兵的力道让她动弹不得，骨头像是要被捏碎，方曼疼得叫出声，眼泪都快掉下来：“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我是集团任命的总监，你没有权利抓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欧阳俊杰的眼神冷得像冰，长卷发被风吹得飞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凭你涉嫌谋杀、挪用公款、伪造文件。” 他反手将方曼的胳膊扭到身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部队训练出的精准，手腕一转就卸了她的力，“张朋，报警。顺便联系集团总部，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任命了这么个‘总监’。我看她就是个冒牌货，招摇撞骗。”

方曼挣扎着吼道：“你们别得意！我妈手里还有更重要的证据！她能让整个酒店的人都陪葬！那个梅花匣子…… 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咱们同归于尽！”

正午的阳光把酒店的玻璃幕墙照得晃眼，反射出刺眼的光，让人不敢直视，连地上的影子都缩成了一团。欧阳俊杰靠在酒店的梧桐树干上，又点了支烟，长卷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上面的疤痕在阳光下更明显了。远处的长江泛着粼粼的波光，货轮驶过，留下长长的水痕，像在江面划了一道伤口。

张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瓶身已经被晒得温热，贴着掌心。摸出烟借着他的火点燃，烟蒂的红亮在阳光下有些暗淡：“俊杰，这下案子该有眉目了吧？方曼落网，林芳的线索也明确了，就差把她从海外抓回来。那个梅花匣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里面是不是有她挪用公款的证据？”

“不一定……”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烟雾混着阳光散开，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尾音拖出长长的省略号。指尖在矿泉水瓶上划出纹路，那是在解密文件时的习惯，用指甲刻出密码的轨迹：“阿加莎说过，‘最完美的犯罪，往往会留下最细微的破绽’…… 方曼的 U 盘里，还有个加密文件，我让汪洋破解了一半，里面写着‘梅花匣子，藏在豆皮摊’。林芳这女人，最喜欢把秘密藏在最市井的地方，让人想不到，真是藏龙卧虎啊。”

晃了晃手里的两只银镯，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风铃在动：“林芳要的不是镯子，是匣子里的东西。这两只镯子是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匣子，镯身上的纹路拼起来就是钥匙孔的形状。当年她把匣子藏在豆皮摊，应该是找了信任的人保管，这个人必须是她认识多年，而且不会引人怀疑的，就像老狐狸藏粮，找最隐蔽的地方。”

张朋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豆皮摊？武汉的豆皮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怎么找？难道是李婶的摊子？她和林芳好像认识，当年林芳经常去她那儿买豆丝。这真是大海捞针，太难了。”

“不是。” 欧阳俊杰掐灭烟，把烟蒂扔进垃圾桶，金属碰撞声清脆，“李伯说林芳找过十二码头的老锁匠，老锁匠和紫阳路的李师傅是老相识，两人当年一起在江汉路摆摊，一个修锁，一个做豆皮。走，去紫阳路看看，李师傅的豆皮摊，二十年前就开在那儿了，林芳肯定去过。说不定答案就在那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紫阳路的豆皮摊前，早已排起了长队，食客们的交谈声混着煤气灶的滋滋声，在空气里织成热闹的市井图景。李师傅的煤气灶蓝火正旺，火苗舔着锅底，他套着塑料手套，手里攥着个亮闪闪的大蚌壳 —— 这是他做豆皮的独门工具，传了三代人，蚌壳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正顺着锅沿把米豆浆刮成透亮的薄饼，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手腕一转，薄饼就均匀地铺在锅底。蛋液浇上去的瞬间，‘滋啦’一声，蛋香混着面香就漫了开来，引得排队的人咽口水，纷纷催促 “李师傅，快点撒，饿死了！” 那急切的模样，像是饿了三天三夜。

欧阳俊杰倚在摊旁的梧桐树干上，长卷发垂到胸前，发梢扫过铁皮烟灰缸的边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左手夹着支刚点燃的‘黄鹤楼’，打火机‘咔哒’一声揣进夹克口袋，这声音让他想起当年在部队换弹匣的响动。烟雾混着豆皮的香气往鼻腔里钻，勾起几分食欲，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和摊前踮脚等豆皮的老主顾格格不入。但他的目光却在仔细观察着摊位的每一个角落 —— 灶台的位置比一般摊位低两寸，显然是特意改造的；货架的底层是空的，挡板能活动；甚至李师傅手里的蚌壳，他都注意到边缘有个细小的缺口，和老锁匠留下的工具痕迹相似。只有垂眸时指尖碾过烟纸的动作，泄露出几分侦探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