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清晨六点的紫阳路,晨雾弥漫。淡青色的晨雾把青石板路浸得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紫阳湖公园的荷叶还凝着晶莹的露水,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露水滚落,“滴答”一声掉进湖里,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早起的环卫工握着扫帚,在街面上清扫着落叶,“唰啦唰啦”的声响混着远处早点摊的煤气灶“嘶嘶”声,在晨色里织出一张朦胧的网,温柔而静谧。
公园正门旁的陈记糊汤粉摊,早已忙活起来。煤气管子煨着的大铜锅咕嘟咕嘟冒泡,乳白色的鱼汤翻滚着,浓郁的鲜香味混着胡椒的辛香漫过门槛,飘得老远,跟长了脚似的。刚炸好的油条在铁丝架上沥着油,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路过的老人缩着脖子,裹紧了衣服,纷纷凑过来,对着摊主喊一声:“老板,来碗糊汤粉,多放葱花!”熟悉的武汉话在晨雾里回荡,充满了烟火气。
欧阳俊杰斜倚在摊旁的木桌旁,及胸的长卷发垂到胸前,发梢沾了点糊汤的热气,微微卷曲。他左手夹着支刚点燃的黄鹤楼,打火机“咔哒”一声在指尖转了个圈,动作慵懒而熟练。烟丝燃出的白烟混着鱼汤的鲜往晨雾里飘,与远处酒店的琉璃瓦融在一处,模糊了轮廓。他眼皮半耷拉着,指尖慢悠悠碾着烟纸,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和旁边正埋头嗦粉的老街坊没两样。只有偶尔摩挲腕间嵌了银片的梅花银镯的动作,泄露出几分侦探的专注——律所熬了半宿破解银片密码,天亮前他就揣着那枚缺了花蕊的镯子,在这粉摊蹲了快半个钟头,跟蹲点的猫似的。
“个斑马日养的!你蹲这儿比卖豆皮的李师傅还早!”张朋的声音从晨雾里传来,越来越清晰。他穿着夹克衫,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鸡冠饺,还冒着葱肉馅的热气,香气扑鼻。张朋走到桌旁,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凑过来从欧阳俊杰手里借火,打火机“啪”地打出火苗,他低头点燃烟,猛吸了一口,烟蒂的红点亮得晃眼。“张茜刚发消息说,银片的补全码破解了三成,但剩下的编码涉及到酒店的基建图纸,需要时间比对。你倒好,跑这儿蹭糊汤粉,不怕她骂你‘甩手掌柜’?你这是典型的‘忙人偷闲’,专捡舒服的来!”
欧阳俊杰慢悠悠抬眼,看了看桌上的鸡冠饺,又看了看陈老板正在烫制的糊汤粉,没接张朋的话。他端起桌上的粗瓷碗,抿了口糊汤,鱼汤的鲜混着胡椒的麻在舌尖散开,暖意瞬间传遍全身。晨雾把他吐出来的烟圈扯成细碎的白气,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半天才开口,尾音拖出半截省略号,带着几分慵懒的笃定:“纳·霍桑说过,‘唯有对金钱的贪欲,即对金钱过分的、自私的、贪婪的追求,才是一切邪恶的根源’。”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烟卷的过滤嘴,长卷发遮了半边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周明这步棋藏得深,跟老狐狸似的。十年前基建款失踪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现场监工,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这叫‘藏木于林’。这么多年过去,他一步步爬到行政副总的位置,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笔钱据为己有,野心不小啊。”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白烟缓缓吐出,“先吃油条,这油条是现炸的,脆得能掉渣,凉了就不好吃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破案也得先吃饱肚子。”他语气平淡,仿佛眼前的阴谋诡计,都比不上一碗热乎的糊汤粉和一根酥脆的油条。
“等王娟来买粉,再看她怎么圆银钉的账。”
粉摊的陈老板正用竹捞子烫着糊汤粉,雪白的粉条在沸水里翻滚几下,就变得软糯。他听到欧阳俊杰的话,头也不抬地接腔,武汉话带着老武昌特有的憨直:“俊杰!你这掐点的本事真是绝了!比天气预报还准!”他把烫好的粉盛进蜡纸碗,撒上葱花和香菜,递到食客手里,又转过身给欧阳俊杰的碗里加了勺热汤,“王娟刚从街那头过来,估摸着还有五十米!前儿周明也来我这儿吃热干面,还偷偷问我‘王娟是不是常来你这儿过早’,我当时还以为是领导关心下属,没多想。现在想来,他怕是没安什么好心,要搞么事名堂!那家伙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一肚子坏水,跟个披着人皮的狼似的!”
“蒜鸟!这就有门儿了!”牛祥的呼喊声从公园的柳树荫里传来,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混着晨雾的湿气,跟刚洗了脸似的。手里依旧攥着个皱巴巴的蜡纸碗,里面是没吃完的热干粉,宽米粉的汤汁沾到了嘴角。他抹了把脸,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平板屏幕亮得刺眼:“我刚破解了银钉的作用!那枚微型银钉是存单总账户的终极秘钥!只要把它嵌进银镯的梅花花蕊里,就能调出所有子账户的流水,包括那笔失踪的基建款!这下真相要大白了!”
牛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快得看不清:“还有更关键的!我查到了‘存单四子’的第四人线索!这个人是张恒辉前妻的远房侄子,二十年前跟着母亲改了姓,现在就在酒店的工程部当技术员!我查了他的入职档案,他的师傅就是周明!这俩人是师徒关系,肯定早就串通好了,蛇鼠一窝!”
张朋一口鸡冠饺刚咬进嘴里,听到这话差点噎到,脸涨得通红。他慌忙拿起桌上的豆浆,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流下,才顺过气来。他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粗声骂道:“个板马!这关系绕得比长江二桥还弯,比乱麻还难理!原来技术员是第四继承人!难怪周明要盯着王娟,是想抢了银钉,再除掉章进国和那个技术员,独吞存单和那笔基建款!真是心狠手辣,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猪狗不如!”张朋说着,眉宇间满是愤慨,退伍军人的正义感让他对这种背信弃义、谋财害命的行为格外不齿。
“急什么……”欧阳俊杰掐灭烟,把烟蒂摁在摊旁的陶制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熄灭。他又重新点了一支,长卷发被晨风拂得贴在颈侧,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线。“阿加莎说过,‘最不起眼的角色,往往是解开谜题的关键’。”他吸了口烟,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周明要是真想单纯抢银钉,就不会只蹲在王娟楼下两个钟头,不做任何动作,跟个木桩似的。他的目标,怕是不仅要吞了存单和基建款,还要把章进国的继承权也彻底吞了,让自己毫无后顾之忧,这是想斩草除根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街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慌乱而急促,带着明显的恐惧,跟被狼追的羊似的。欧阳俊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对着张朋和牛祥递了个眼神:“来了,别出声,看她怎么演。”
王娟果然很快就出现在了晨雾中。她穿着件米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跟大病初愈似的。手里攥着个帆布包,包带被她捏得变形。她脚步慌乱地冲到粉摊,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冷汗,武汉话里带着点后怕的喘息:“俊杰,张朋,快帮我!周明今儿凌晨去我家敲门,说要借银钉‘核对基建款账目’,我没答应,他就放话说要让我在酒店待不下去,还要对我的家人下手!他就是个无赖,威胁我!”
王娟说着,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露出那枚闪着银光的微型银钉,银钉小巧精致,在晨雾中依旧泛着冷光。“这银钉是章进国母亲临终前托我保管的,她特意叮嘱我,只有把银钉嵌进银镯的花蕊里,才能保住存单的安全,不让坏人得逞!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隐瞒的,是被周明逼得没办法了,走投无路才来找你们的!”
她的话音刚落,街对面就窜出两个黑衣男子,身材高大,手里攥着橡胶棍,直奔王娟而来。为首的男子是周明的跟班,他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吼道:“王会计!识相点把银钉交出来!不然今儿就让你走不出这条街,让你尝尝厉害!”他的声音在晨雾里回荡,带着威胁的意味,跟打雷似的。
欧阳俊杰反应极快,几乎在黑衣男子冲过来的瞬间,就侧身挡在了王娟身前。及胸的长卷发在晨雾里划出一道墨色的弧,飘逸而凌厉。他左手依旧夹着烟,烟还没熄,右手顺势攥住了对方挥来的橡胶棍。曾经特种兵的力道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橡胶棍上,让对方根本无法动弹。那跟班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疼得直咧嘴,跟被蜜蜂蛰了似的,想要挣扎,却被欧阳俊杰顺势一拧,“哐当”一声脆响,橡胶棍掉在了青石板上,滚进了晨雾里。
张朋也不含糊,紧随其后冲了上去。退伍军人的拳脚利落狠辣,他看准另一个跟班的破绽,一记直拳狠狠砸在对方的下巴上,“嘭”的一声闷响。那跟班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瘫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再也爬不起来了。晨雾中,粉摊的食客们纷纷围了过来,对着倒地的跟班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跟开了讨论会似的。欧阳俊杰指尖的烟依旧燃着,他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目光望向街对面的晨雾深处,那里,一个身影正悄然隐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这场围绕着银镯、存单和基建款的阴谋,显然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