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张朋也不含糊,退伍军人的拳脚又快又狠,带着部队里练出的章法,跟猛虎下山似的。趁着另外两个壮汉没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重心压低,一拳精准砸在其中一个壮汉的太阳穴上——这是他在部队里练的制敌招式,快、准、狠。“嘭”的一声闷响,那壮汉闷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地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像摊烂泥。他没停手,转身格挡另一个壮汉的拳头,肘部狠狠顶在对方肋骨上,听得“咔嚓”一声轻响,壮汉瞬间弓着身子倒在地上哀嚎,像只被踩住的虾米,疼得直哼哼。
头目见势不妙,眼神一狠,从腰里掏出一把匕首,亮闪闪的刀刃在晨雾里闪着寒光,对着欧阳俊杰的胸口就捅了过来。欧阳俊杰弯腰侧身,动作快如闪电,长卷发扫过对方的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让对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就是这一瞬间的间隙,他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指节用力,疼得头目惨叫一声,匕首“当”地掉在青石板上。紧接着,他膝盖顶住对方的腰眼,稍一用力,头目就被压得单膝跪地,动弹不得,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嘴里还硬撑着“有种放了我,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罪恶总藏在日常烟火里,这话不假——罪恶的链条一旦形成,没人能独善其身。”欧阳俊杰慢悠悠拍了拍夹克上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眼神却冷得像冰,“周明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替他灭口?看你这熊样,怕是给你点好处就把祖宗都卖了,典型的见钱眼开的财迷,比守财奴还贪!”
头目疼得脸发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牛祥见状,再次掏出平板怼到他眼前:“你还装什么装!看看这是什么!”屏幕上是周明和过江龙帮的协议,清晰写着“事成后嫁祸给章进国”,落款日期就是昨天。“周明是想让你当替罪羊,等拿到卷宗就报警抓你,你就是个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苕货!脑袋里装的是豆腐渣吗?一点脑子都没有!”
“我……我说!”头目彻底慌了,心理防线全面崩塌,瘫在地上直喘气,声音带着哭腔,“是周明让我来的!他说卷宗里有他当年参与劫案的证据,还说那个孪生姐姐的神秘股东身份要是曝光,整个酒店都得垮!他让我们抢回卷宗,再把章进国做掉,承诺给我们五十万!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听他的,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俊杰,张朋!搞定了!”汪洋的声音传来,他带着两个协警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手铐,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只赶路的小鸭子。“周明刚在酒店地下车库被我们堵了个正着,他正拿着伪造的证据想栽赃章进国,不过他嘴硬得很,说自己是‘替股东清理障碍’,真是死鸭子——嘴硬!”
晨曦渐露,晨雾慢慢散开,七点的睿智律师事务所被暖黄的阳光包裹。红砖楼的窗棂投下的树影变得清晰,落在文件柜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张茜依旧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放大镜,比对着银镯芯片里的录音和劫案卷宗的文字记录,镜片的反光在脸上流转,神情专注得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打印机‘哒哒哒’的声响还在继续,像是在为这场探案伴奏。
欧阳俊杰依旧靠在窗边,长卷发垂到胸前,手里夹着一支烟。他看着窗外渐散的晨雾,紫阳湖的湖面泛起细碎的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银。良久,他慢悠悠开口:“周明不是主犯,他只是个跳梁小丑,被人当枪使了。”
张茜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你又发现了什么?难道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
“我反复听了芯片里的录音,”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白烟,烟圈在阳光里慢慢散开,“录音里主犯的声音,和王师傅银匠铺的铁砧捶打节奏能对上——那是老银匠特有的节奏,快慢交替有规律,像钟表一样精准。而且我还在章耀国的反向银镯里,找到了另一枚主犯的指纹,经过比对,和李老板的父亲完全一致。”他晃了晃手里的反向银镯,镜像梅花在阳光里闪着冷光,“真正的谜,还在李老板父亲的身份里。这场裹着油香的罪恶,依旧没到落幕的时候,就像没唱完的楚剧,还得接着往下听。”
上午八点的华中花园酒店早餐区,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轻轻移动。落地窗外的紫阳湖泛着碎金般的光泽,晨风吹得玻璃幕墙微微震颤,把厅内糯米鸡的油香揉进了咖啡机冒出的蒸汽里,温暖而治愈。
取餐台旁的煤气灶‘呼呼’地燃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大师傅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正用竹捞子在沸水里翻烫宽米粉,米粉在水里翻滚着,很快就变得软糯。“哗啦”一声把烫好的米粉捞进蜡纸碗里,舀上一大勺芝麻酱,芝麻酱浓稠得能拉出丝,再加上酸豆角、萝卜丁、葱花,用筷子快速搅拌均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欧阳俊杰斜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左手夹着一支黄鹤楼,烟蒂的红点在晨光里明明灭灭。他右手拿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地挑着鸡冠饺里的葱馅,动作随性,腕间的反向银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出窗外掠过的白鹭,银光一闪而过。深褐色的长卷发垂在胸前,发梢沾了点阳光的暖意,那副慵懒模样里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个斑马日养的!这热干牛肉粉比户部巷的还够味,就是牛腩炖得差口气,不够软烂,跟嚼橡皮似的!”张朋端着两个蜡纸碗走过来,夹克衫的袖口沾了点卤汁,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把其中一碗热干牛肉粉推到欧阳俊杰面前,自己先端起碗猛嗦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却依旧舍不得松口。他坐姿笔挺,哪怕是吃粉也带着军人的规整,后背挺直,双腿并拢,和欧阳俊杰的随性形成鲜明对比,活像个刚从军营里出来的标兵。
“汪洋刚发来消息,”张朋咽掉嘴里的米粉,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说道,“周明在局里咬着说‘神秘股东让他干的’,但一问神秘股东的名字就装哑巴,跟吞了热干面的芝麻酱似的,黏糊糊的不肯说实话,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有啊,章进国今早去办公室,发现账本少了三页,全是去年酒店采购的记录,估计是被人偷偷拿走了,而且门窗都没被撬的痕迹,肯定是内部人干的,真是家贼难防!”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热干牛肉粉,筷子转动间,酸豆角丁和萝卜丁沉在碗底,随着搅拌的动作浮上来,香气更浓了。他指尖摩挲着烟卷过滤嘴,半天才开口,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罪恶是一种神秘的光,照亮了灵魂的深渊。账本少的不是普通的采购记录,是能牵出当年劫案赃款的关键线索——那些采购项目,恐怕都是用赃款买单的,而且收款人,多半和当年的银楼有关。这就像顺藤摸瓜,总能摸到根上。”
他抬眼扫过早餐区的人群,长卷发遮了半边眼,眼神却像雷达一样精准,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你看那边,赵国强和刘晓丽凑在一块儿,眼睛跟盯猎物似的盯着章进国,比大师傅挑米粉还精准,肯定没安好心。赵国强手里的咖啡杯都没动过,手指却一直攥着杯柄,紧张得很,跟怀里揣了只兔子似的;刘晓丽则是不停地往章进国的公文包瞟,那眼神,恨不得把包盯出个洞来,活像饿猫盯着肥老鼠。”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副总经理赵国强正端着一杯豆浆,慢悠悠地往章进国的方向凑。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马甲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冰一样冰冷,没一点温度,活像个戴着面具的伪君子。刘晓丽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块欢喜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甜腻的糖壳,糖渣掉在地上都没察觉,目光时不时往章进国放在桌上的公文包上瞟,眼神闪烁,透着心虚,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章进国刚取了一碗糊汤粉,黑色冲锋衣的拉链依旧拉到顶,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跟雷刚说着什么,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出急促的节奏,像是在传递什么暗号。雷刚听完,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往赵国强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俊杰,你看那不是李老板?他怎么跑到酒店来卖豆皮了?这是‘跨界经营’啊!”张朋突然戳了戳欧阳俊杰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惊讶,眼睛瞪得溜圆。
欧阳俊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李记豆皮的老板正推着一辆小推车,穿过酒店的大堂。他依旧戴着那副塑料手套,手套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面浆,推车上的铁锅冒着腾腾热气,糯米和五香干子的香气飘得老远,吸引了不少正在吃早餐的客人侧目,有人已经起身往小推车那边走,想尝尝这地道的老武汉味道,毕竟“酒香不怕巷子深”,好味道总能吸引人。
李老板径直走到欧阳俊杰的卡座旁,放下小推车,从车上端下一屉刚出锅的豆皮,放在桌上,豆皮还冒着热气,金黄的外皮泛着油光。他擦了擦手上的汗,武汉话里带着点局促:“俊杰!昨儿听你问我爹的事,我回去翻了翻老箱子,想起他临终前留了个铁盒子,说要是有个穿长卷发的后生问起三十年前的事,就把这个盒子交给你。”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盒子上还挂着个铜锁,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递了过去,“这盒子我藏了好些年,从来没打开过,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跟藏了个定时炸弹似的。”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了顿,烟卷在指间转了个圈,没有立刻接铁盒子,反而慢悠悠地问:“您爹以前,是王师傅银匠铺的学徒?而且不是普通学徒,是跟着老掌柜学过‘镜中梅’纹錾刻的那种?”
“哎哟!你怎么知道?跟未卜先知似的!”李老板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伸手挠了挠头,头发上沾了点面浆都没察觉,“我爹确实说过,他年轻的时候跟着王师傅学打银镯,最拿手的就是‘镜中梅’的纹路,后来银匠铺着了一场大火,东西全烧没了,他才改行卖豆皮的。那场火来得蹊跷,半夜里突然就烧起来了,我爹说,是有人故意放的,想烧了铺子里的账本,这真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啊!”
李老板回忆着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他临终前还跟我说,当年有个女客专门来订了一对反向银镯,花纹要刻‘镜中梅’,说是给双胞胎妹妹留的念想。当时我还问他,反向银镯有什么说法,他却不肯说,只叹了口气,说这里面藏着太多恩怨,说了会招来杀身之祸,像捅了马蜂窝似的。他还说,那女客后来失踪了,再也没见过。”
“蒜鸟!这就对上了!跟拼图拼上了似的!”牛祥突然从卡座底下钻了出来,头发上还沾着一根油条碎,手里举着平板,屏幕上是银镯芯片的放大图,上面的“镜中梅”花纹清晰可见,和李老板说的一模一样,“你看这花纹,和章耀国那只反向银镯上的一模一样!而且我查到,王师傅银匠铺当年的火灾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有老邻居作证,说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往铺子门口泼了煤油,然后就着火了,那男人的身形,跟周明的爷爷很像!这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越查越有料!”
李老板吓得手里的铁盒子“当”地掉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的旧账本散了一地。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银器订单,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日期和款式,还有一些熔银的记录,数字后面画着小小的“镜中梅”标记。欧阳俊杰弯腰去捡,长卷发垂到膝盖,遮住了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字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指腹能感受到纸页的粗糙和岁月的痕迹。
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最上面一页账本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章进国抱着公文包,快步往电梯里走,神色匆匆,像是有急事,跟被火烧了屁股似的。赵国强和刘晓丽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也跟着挤了进去,两人站在章进国身后,形成了一个夹击的姿势,活像两只准备扑食的狼。
欧阳俊杰的眼神骤然锐利,猛地站起身,把烟卷往烟灰缸里一摁,火星熄灭,留下一点灰烬。“不好……电梯有问题!”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步往电梯口冲过去,长卷发在急跑中划出墨色的弧,带着凌厉的气势,完全没了之前的慵懒,像只突然出击的猎豹。
张朋和牛祥也反应过来,跟着冲了过去。刚到电梯口,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电梯突然往下坠了半层,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就熄灭了,整个电梯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