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走后,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苏清颜立刻开口:“那人是傀儡,体内有罪界气息。”
谢珩把文书扔到桌上:“我也看出来了。他们答应得太快,根本不像天界作风。”
“所以和谈是假的。”她走到桌边,指尖轻点地图,“他们在等我们松懈,然后动手抓我。”
“那就让他们抓。”谢珩抬眼,“但不是现在。”
“我知道。”她抬头看他,“我们先放出风声,说我五日后亲自押运矿石去断崖关交接。他们一定会来截杀。”
谢珩点头:“埋伏好人手,在他们出手那一刻揭穿。”
两人对视,默契已成。
他转身走向书架,准备把文书收进暗格。动作间,胸前的墨玉佩随着步伐晃动,垂下的流苏轻轻摆荡。
苏清颜正从腰间取下信物,想核对上面的纹路是否完整。那是一枚金黑交织的护符,六道细纹绕成圆环,触手温润。
她刚抬起手,玉佩正好撞上护符。
“叮——”
一声轻响。
金光猛地从她手中炸出,墨色同时自谢珩玉佩涌出。两股力量像认得彼此,瞬间缠在一起,直冲屋顶。
空中浮现一道光影。
画面里是两个背影,一男一女站在崩裂的天空下。男人手持玉佩化作长刃,劈向翻滚黑雾;女人双手结印,洒落大片金光。
他们的身形模糊,可轮廓分明就是他们。
黑暗深处睁开一双红眼,形如巨兽又似人影。男人低喝:“封印不可破!”女人接话:“我们以魂为契,永镇此渊!”
话音未落,光幕碎了。
玉佩和护符同时落下,恢复平静。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谢珩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声音有点哑:“刚才……那是我们?”
“是。”苏清颜盯着手中的护符,手指微微发抖,“那是我们的过去。”
“前世?”他问。
“不止一世。”她抬头看他,“我们打过那一战,输过,魂飞魄散。现在是第七次重来。”
谢珩没说话,只是伸手碰了碰玉佩。指尖刚触到表面,一丝刺痛窜进脑海。
他看见自己被黑雾撕开身体,倒在血泊里。有个声音在喊他名字,很远,很痛。
他猛地回神。
苏清颜正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你看到了?”她问。
“一点。”他说,“有人在叫我。”
“是我。”她说,“我一直都在叫你。”
谢珩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感觉。明明不认识,却不想让她走。明明该防着外人,却鬼使神差把她留在身边。
原来不是偶然。
“你说你要带我走出去。”他慢慢说,“不是救赎,是带回。”
“对。”她点头,“我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来找你。我是为了你。”
谢珩眼底闪过一道光。那点星辰印记比以往都亮,像是要冲破什么。
“所以这一世,我还是会死?”他问。
“不会。”她摇头,“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我们一起破局。”
“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但我记得。”她往前一步,“你叫谢珩,是我的人。你是守护者,不是怪物。你怕伤人,所以不敢靠近别人。可你忘了——有人不怕你,只想拉你回来。”
谢珩喉头动了动。
他想反驳,想说别太当真,这种话听多了会信以为真。
可他张了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记得每次她靠近,心口就发热。明明该推开,手却总想抓住。
“你为什么非得是我?”他低声问。
“因为只有你能认出我。”她说,“别人都看不到我的印记,只有你会看我手腕。别人都怕你的魅惑之力,只有我不躲。这不是巧合。”
谢珩沉默。
他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从哪来。
不是因为她特别,而是因为他们本就同行过生死。
屋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影卫在门外通报:“尊主,边境探子来报,天界已在断崖关外搭好会盟台,挂起了和谈旗。”
苏清颜看向谢珩。
“他们入套了。”她说。
谢珩收回视线,把玉佩按回胸口。那地方还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按计划走。”他说,“放出消息,就说你五日后启程。”
“好。”她应下,“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谁敢动我,就是撕毁协议。”
谢珩看着她,忽然问:“你就不怕他们真杀了你?”
“怕。”她笑了笑,“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守到最后,没人陪你回来。”
他又沉默了。
这次没再反驳。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也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象。
那是他们欠彼此的一场重逢。
门外影卫还在等回复。
苏清颜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谢珩在后面叫她。
“苏清颜。”
她回头。
“如果前世我们真的死了……”他站在光里,眼神认真,“那这一世,能不能活到结局?”
她看着他,笑了:“只要你信我,就能。”
门打开,阳光照进来。
她走出去,背影利落。
谢珩抬手摸了摸玉佩,低声说:“我好像……开始记得你了。”
屋内烛火晃了一下。
护符静静躺在案几上,六道纹路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