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和苏清颜站在城楼台阶前，影卫低头守在后面。
天刚亮，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照在石砖上发白。城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有老有少，都仰着头往上看。
“听说尊主要当众说话。”
“是不是要交出那个女人？”
“别瞎说，昨夜我亲眼看见她帮边境伤员疗伤。”
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谢珩抬脚踏上高台，黑袍被风卷起。他没看底下的人，只侧头对苏清颜说了句：“站我身边。”
她点头，走到他左侧半步的位置。手腕上的印记有点烫，但她没动。
谢珩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直接穿透虚空，砸进三界所有生灵的脑子里。
“苏清颜是本君心之所向。”
全场静了一瞬。
“谁敢动她，就是与整个魔界为敌。”
话音落，远处天边传来一声闷雷。
有人开始慌了，人群里挤出个穿灰袍的老者，扑通跪下：“尊主明鉴！我们不信那些谣言！”
旁边一个年轻魔族也喊：“她救过我弟弟！谁想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来，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真心。
谢珩这才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冠冕——那块嵌着黑曜石的铁灰色头饰，象征魔界至高权柄的东西。他伸手，慢慢把它从额前摘了下来。
金属摩擦声很轻，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这位置坐了这么多年。”他开口，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楚，“一开始是被迫，后来是习惯。”
他转头看向苏清颜，眼神稳得不像话。
“可我现在明白了。”
“如果连你都护不住，这个尊主当得再久，也没意思。”
苏清颜指尖抖了一下。
谢珩把冠冕攥在手里，停了两秒，然后用力一扔。
“咚”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滚了半圈，停在第一排百姓面前。
“本君愿弃尊主之位。”
“随她归隐红尘，此生不再问三界纷争。”
风突然大了。
底下的人全愣住，好几秒没人出声。
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尊主英明”，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尊主英明！”
“我等愿随尊主赴死！”
“她是我们魔界的恩人！”
声音一波接一波，像海浪拍城墙。
谢珩站着没动，胸口忽然一沉。一股黑气从经脉里往上冲，喉咙发腥。他咬牙压住，脸上没露半点异样。
只有苏清颜看见他右手背上的青筋突了一下。
她立刻伸手，轻轻覆在他拳头上。
他的手很紧，像是要把自己钉在这里。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贴得更实了些。
这时，他腰间的墨玉佩猛地发烫，表面浮出一丝暗紫纹路，一闪即逝。
天空某处，空气轻微扭曲了一下，像热浪蒸腾，但没人注意到。
三界神识投影乱了。
仙界议事殿内，几位长老猛然抬头，手中玉简炸成粉末。
妖域深处，一群正在打斗的妖王停下动作，齐刷刷望向魔界方向。
人间各大门派的占卜阵法同时失灵，镜面裂开。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谢珩宣告之后的十息之内。
影卫站在台阶下，手指悄悄捏了个诀，传令外围加强戒备。他抬头看着城楼上那两个人，第一次觉得，这位从小被视为灾星的尊主，看起来竟有几分像个人了。
谢珩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低声问：“怕吗？”
苏清颜摇头：“不怕。”
“那你哭什么？”
她这才发觉眼角湿了。抬手一抹，指尖沾了点水光。
“我不是哭。”她说，“我是高兴。”
谢珩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去碰她的脸，中途顿住，最后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那里金色的印记正微微发亮。
忽然，谢珩身体一僵。
那股黑气顺着脊椎往上爬，直冲脑门。他眼前闪过一片血色，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你逃不掉的。”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星辰状的印记在闪烁。
苏清颜察觉到不对，抓紧了他的袖子。
“怎么了？”
谢珩没回答。
他盯着前方某一点，嘴唇动了动。
下一秒，他抬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头顶的天空，无声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