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迷雾林,四人向东急行。
青木印融合后,云爻体内的四印达成微妙平衡。翠绿生机与月印温和交融,反哺寒渊与金沙,让他气息更加沉稳。
但负担也更重了。夜里调息时,他能感受到经脉的细微刺痛——那是四股力量持续冲刷的痕迹。
“最多再融合两枚,”烛阴警告,“否则经脉会崩。”
“知道。”
第十天,他们抵达东海之滨。与半年前相比,这里更荒凉了。海水滚烫依旧,岸边礁石烫得能煎蛋,鱼尸漂浮,腥臭扑鼻。
“归墟海眼的影响还在扩散,”小月皱眉,“炎阳印在火山岛,但岛在哪?”
云爻闭目感应。四印共鸣,指向茫茫大海深处——百里外,有强烈的火系波动。
“有船吗?”沙鸥问。
岸边有个破败渔村,只剩几户老人。问及火山岛,老人脸色大变:“那岛去不得!岛上有活火山,常年喷发,还有……怪物!”
“什么怪物?”
“说不清,像人又像兽,浑身冒火,见人就杀,”老人颤声,“三个月前有伙黑衣人也问那岛,租了船去,再没回来。”
守帛司的人,又抢先一步。
他们花高价租了条旧渔船。船主是个独臂老汉,要价十两金子:“那可是送命的买卖!”
烛阴付钱,四人上船。
船不大,勉强容四人。老汉摇橹出海,一路念叨:“那岛邪门,去的人没一个回来。你们非要送死,可别怨我。”
海水滚烫,船板冒烟。老汉不停浇水降温。越往前,温度越高,空气扭曲,连呼吸都灼痛。
云爻催动寒渊印,释放寒气笼罩小船,温度骤降。老汉吓了一跳:“你、你们是神仙?”
“不是神仙,只是修行者。”
行了半日,前方出现黑点——是座岛。岛上火山喷发,黑烟滚滚,岩浆顺山流下,将半边岛染成赤红。
“就这儿了,”老汉停船,“再往前船要化了。”
四人跳上浅滩。沙地滚烫,鞋底冒烟。云爻将寒气扩散,罩住众人。
岛上寸草不生,只有焦黑岩石和凝固的熔岩。火山口不时喷发,地动山摇。
“炎阳印在山口,”云爻感应,“但那里温度太高,寒气撑不了多久。”
“得速战速决。”
四人朝火山口进发。沿途看到几具焦尸,穿着黑衣——守帛司的人,死状凄惨,像被高温瞬间蒸干。
“小心,”烛阴握紧刀,“有东西来了。”
前方熔岩池中,缓缓站起一个“人”。身高丈余,浑身流淌岩浆,看不清面目,只有双眼是两团火焰。
“炎烈前辈?”云爻试探问。
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如岩石摩擦:“守帛司的狗,又来送死?”
“我们不是守帛司的人,”云爻取出四印,“晚辈云爻,受青萝前辈所托,来取炎阳印。”
炎烈盯着四印,火焰双眼闪烁:“四印在身……你是云沧和青鸢的儿子?”
“是。”
“他们……还好吗?”
云爻沉默。炎烈似乎明白了,仰天长啸,岩浆翻涌:“守帛司……该死!”
他身上的岩浆渐渐褪去,露出人形——是个魁梧汉子,赤发赤须,皮肤布满灼痕,但眼神清明。
“二十年前,我被守帛司暗算,困在此地,与火山同化,”炎烈苦笑,“炎阳印在我体内,但也被污染了。你们若取走,我会死,但印能净化。”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炎烈摇头,“守帛司在印中下了‘蚀心咒’,我与印已融为一体。取印,我死;不取,咒会慢慢吞噬我的神智,最终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看着云爻:“你娘是我故友,你爹是我敬佩之人。他们的儿子,值得托付。”
说完,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胸口裂开,一枚赤红玉印缓缓升起,印身缠绕黑气。
“取印,然后离开。火山要喷发了。”
云爻咬牙,伸手触碰炎阳印。赤红力量涌入,与体内四印碰撞。炎阳之力暴烈,远超前四印,经脉剧痛,皮肤开裂渗血。
“撑住!”烛阴喝道。
云爻咬牙坚持,纹路在体表疯狂蔓延,金、银、蓝、翠、赤五色交织。痛楚达顶点时,炎阳印突然一颤,黑气褪去,顺利融入。
五印平衡。
炎烈身体开始崩解,化作岩浆流入地缝。最后时刻,他笑了:“告诉青萝……我不欠她了。”
彻底消失。
火山开始剧烈震动,岩浆喷涌。
“走!”烛阴拽起云爻。
四人狂奔下山。身后火山喷发,岩浆如雨。跑到海边时,渔船已被熔岩吞没。老汉不见踪影,想必凶多吉少。
“游回去!”沙鸥斩断一块浮木。
四人抱木跳海。海水滚烫,但有寒渊印护体,勉强支撑。游出数里,后方火山彻底爆发,岛屿沉没,海面形成巨大漩涡。
“抓紧!”烛阴嘶吼。
漩涡吸力极强,四人被卷入,天旋地转。不知多久,再睁眼时,竟漂到一片陌生海岸。
是座荒岛,不大,但绿树成荫,与刚才的炼狱截然不同。
“这是哪?”小月喘息。
云爻感应五印,指向岛中央:“那里……有强烈的印之波动。”
“还有一枚?”
“不是,是……两枚。”
四人警惕前行。岛中有座石殿,已半坍塌。殿前空地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皆穿白衣,气质出尘。
男人温文儒雅,女人清冷如仙。他们手中各持一枚玉印,一黑一白。
“阴阳印,”烛阴低语,“居然在一起。”
男人微笑:“等了你们很久。我叫玄阴,这是我妹妹玄阳。我们……是最后一代阴阳印守印人。”
女人点头:“守帛司的人刚走。他们想强夺阴阳印,被我们打退了,但还会再来。”
云爻上前:“晚辈云爻,来取阴阳印。”
玄阴打量他:“五印在身,确实有资格。但阴阳印需两人同持,你们……”
“我们四人,”烛阴说,“可以分持。”
“不,”玄阳摇头,“阴阳印需心意相通之人,否则会反噬。你们……有这样的人吗?”
云爻看向小月。她太阴之体,与月印同源,或可持阴印。但阳印……
烛阴忽然说:“我来。”
“你?”玄阴皱眉,“你体内寒气太重,与阳印冲突。”
“我可以改修阳系功法,”烛阴语气坚定,“只要能阻止守帛司,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玄阳与玄阴对视,点头:“好。但融合过程痛苦万分,撑不住会死。”
“我不怕。”
仪式在石殿进行。玄阴将阴印交予小月,玄阳将阳印交予烛阴。两印入体瞬间,两人同时惨叫——小月浑身结冰,烛阴身体燃起火焰。
云爻催动五印之力,护住他们心脉。沙鸥也释放金沙之力,稳定周围空间。
痛苦持续了一炷香。最终,冰火褪去,小月与烛阴瘫倒在地,但眼神清明。
“成了,”玄阴欣慰,“阴阳印已认主。但我们……也该走了。”
“前辈要去哪?”
“守印人完成使命,就该归于天地,”玄阳微笑,“记住,七印在身,已近极限。剩下五枚印,需找齐所有守印人,共同开启昆仑墟。否则……你会被印力撑爆。”
两人身体渐渐透明,化作光点消散。石殿彻底坍塌,只留下两块黑白玉佩——是玄阴玄阳的遗物。
“带着它们,关键时刻能救命。”
光点彻底消散。
四人站在废墟前,久久无言。
七印在手,但前路依旧漫长。还有五枚印,还有守帛司,还有三尊使,还有……大司祭未死的阴影。
“接下来去哪?”沙鸥问。
云爻感应七印。剩下的五枚印,分别位于:南疆沼泽、西极雪山、北境荒原、中原皇城,以及……郢都地下。
最近的一枚,在南疆。
“去南疆,”他说,“但先回鸣沙城。七印之力太强,我需要时间适应。”
四人找来些浮木,扎成简易筏子,划向大陆方向。
海上漂泊三日,终于看到陆地。登陆后才发现,这里离鸣沙城已有千里之遥。
“先找城镇,买马匹,”烛阴说。
他们走了半天,找到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热闹。刚进镇,就听到路人议论:
“听说了吗?守帛司内乱了!”
“怎么回事?”
“大司祭被刺杀,三尊使互相攻伐,现在郢都乱成一团!”
云爻与烛阴对视,眼中闪过惊疑。
大司祭死了?谁杀的?
路边茶摊,几人坐下打听。茶摊老板压低声音:“三天前的事,据说是内讧。大司祭死在秘库里,胸口插着自己的刀。三尊使为了争权,大打出手,死了好多人。”
“守帛司现在谁主事?”
“不知道,但听说有个‘神秘人’接管了司务,正在清洗异己。”
神秘人……云爻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不管怎样,这是我们的机会,”烛阴说,“趁他们内乱,尽快集齐十二印。”
云爻点头。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司祭之死,太过突然。
像是……有人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