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休整一夜,四人买了马匹,继续南下。
大司祭的死讯传得很快,沿途城镇都在议论。有人说他是被仇家所杀,有人说他是修炼走火入魔,更多人相信是内讧——守帛司这些年作恶多端,内乱是迟早的事。
“你怎么看?”马上,烛阴问云爻。
“太巧了,”云爻皱眉,“我们刚拿到七印,他就死了,像有人故意扫清障碍。”
“你是说……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后面?”
“不知道,但小心为上。”
进入南疆地界,景色大变。树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瘴气。道路泥泞,常有毒虫蛇蚁出没。
“南疆有‘五毒教’,擅长蛊毒,”沙鸥提醒,“尽量不要得罪当地人。”
第三天,他们来到一座苗寨。寨子建在山上,吊脚楼依山而建,寨民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见有外人来,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
寨主是个干瘦老者,会说官话。听说他们要进沼泽找东西,摇头:“沼泽深处是禁地,有‘巫神’守护,进去的人出不来。”
“巫神?”
“一种古老的存在,”寨主神色敬畏,“我们世代祭祀,才能保平安。外人闯入,必遭天谴。”
云爻取出七印。印身在湿热环境中微微发光,尤其是青木印,翠绿光芒流转,与周围草木共鸣。
寨主见到印,脸色大变:“这是……神印?你们是神使?”
“算是吧,”烛阴顺势道,“我们奉神命,来取回遗落的神印。”
寨主犹豫良久,才说:“沼泽深处的确有一枚神印,但巫神守着。若你们真是神使,或许……但需要祭祀,征得巫神同意。”
“怎么祭祀?”
“三牲,五谷,还有……”寨主看向小月,“一位纯洁的少女,作为神媒。”
小月脸色一白。
“不行,”云爻断然拒绝,“我们用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寨主摇头,“巫神只接受纯洁少女的献祭,否则不会现身。”
僵持之际,寨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苗人青年冲进来,神色惊慌:“寨主!黑苗寨的人来了!说要抢我们的祭品!”
“又是他们!”寨主怒道,“抄家伙!”
寨民纷纷拿起刀弓,涌向寨门。云爻四人跟出去,只见寨外聚集了百余名黑衣苗人,为首的是个脸上刺青的壮汉。
“老木,把今年的祭品交出来!”刺青壮汉吼道,“否则踏平你的寨子!”
“滚!祭品是我们寨的!”
眼看要火拼,云爻忽然感应到沼泽深处有强烈的印之波动——巫神苏醒了。
“别吵了,”他走出人群,“巫神已经醒了,你们打不打,它都会来。”
话音刚落,沼泽方向传来沉闷的吼声。大地震动,树木倾倒,一个庞然大物从沼泽中升起。
那是个难以形容的存在——半人半蛇,高十丈,浑身覆盖墨绿鳞片,头生独角,眼中燃烧着幽绿火焰。它张口,喷出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死。
“巫神发怒了!”寨民惊恐跪拜。
刺青壮汉也吓傻了,转身想跑。但巫神蛇尾一扫,将他拍成肉泥。
寨主颤抖着看向云爻:“神使,快……快献祭!”
云爻盯着巫神。他发现,这怪物胸口镶嵌着一枚墨绿玉印——正是第八枚印,应该就是寨民口中的“巫神印”。
但这印被污染了,散发的不是生机,而是死气。
“它被蚀心咒控制了,”小月低声道,“和炎烈前辈一样。”
“那就打醒它。”
云爻纵身跃起,七印之力爆发,金、银、蓝、翠、赤、黑、白七色光芒交织,凝成一柄光剑,斩向巫神。
巫神怒吼,毒雾化作巨蟒迎击。光剑与毒蟒碰撞,炸开漫天绿光。寨民们被气浪掀翻,纷纷后退。
烛阴、小月、沙鸥也出手。烛阴阳印燃起纯白火焰,小月阴印释放寒冰,沙鸥金沙之力凝成沙暴,三人合力,逼得巫神节节败退。
但巫神毕竟体型庞大,力量惊人。它蛇尾横扫,将沙鸥拍飞,撞断一棵树。毒雾腐蚀,烛阴的火焰渐弱。小月寒冰勉强护体,但也撑不了多久。
“攻它胸口!”云爻喝道。
他全力催动七印,光剑再凝,直刺巫神胸口玉印。巫神察觉意图,双臂交叉格挡,但光剑势如破竹,刺穿手臂,钉在玉印上。
咔嚓!玉印碎裂,黑气狂涌。巫神发出凄厉嘶吼,身体开始崩解,鳞片剥落,血肉消融。
最终,只剩一枚墨绿玉印悬浮空中。印身裂纹密布,但核心完好。
云爻接住玉印。触手冰凉,一股阴寒死气涌入,与体内七印冲突。他咬牙压制,但死气太强,经脉开始发黑。
“用青木印!”小月急道。
云爻醒悟。青木印主生机,或可克制死气。他催动青木印,翠绿光芒涌入墨绿玉印。死气与生机交锋,最终,死气被净化,玉印恢复温润。
八印融合。
体内力量已达临界。云爻感觉身体像要炸开,皮肤渗出血珠。他强忍剧痛,盘膝调息,八印在体内形成新的平衡。
寨主和寨民们跪拜在地,高呼“神使”。刺青壮汉死后,黑苗寨的人也投降了,愿意归附。
“沼泽深处还有什么?”烛阴问寨主。
“还有个古祭坛,”寨主道,“据说是上古巫神留下的,但没人敢靠近。”
“带我们去。”
祭坛在沼泽最深处,是个石砌的圆台,台上刻满古老符文。台中央有个凹槽,正好能放入一枚印。
云爻将巫神印放入凹槽。祭坛亮起绿光,符文浮现,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地图——是南疆的全貌,其中某处有个光点闪烁。
“这是……下一枚印的位置?”沙鸥问。
“不止,”小月盯着地图,“这是……十二月神印的分布全图。”
地图上,十二个光点散布九州。他们已得八印,剩下四枚分别位于:西极雪山、北境荒原、中原皇城、郢都地下。
而郢都地下的那枚,光点最亮,也最诡异——它是血红色的。
“郢都地下那枚,是什么印?”烛阴问。
“不知道,”云爻摇头,“但肯定不简单。”
“守帛司总部就在郢都,这枚印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沙鸥分析,“要么是他们取不出来,要么是……不敢取。”
“先拿容易的,”烛阴指着西极雪山,“这枚最近,去雪山。”
四人离开沼泽,苗寨众人相送。寨主赠予一块“避毒玉佩”,可抵御南疆大部分毒物。
西行路上,云爻一直在适应八印之力。八印属性各异,调和难度成倍增加。他必须时刻保持心神专注,稍一分神就会失衡。
“你这样撑不了多久,”烛阴直言,“必须尽快集齐十二印,打开昆仑墟。否则不等守帛司动手,你自己就先爆了。”
“我知道。”
十天后,他们进入西极地界。气温骤降,雪山连绵,寒风如刀。
雪山脚下有个小村,村民以狩猎为生。听说他们要上山,村长劝道:“山上有雪妖,专吃活人,上去就是送死。”
“雪妖?”
“白色的怪物,来去如风,被它盯上,没一个能活。”
云爻感应八印,雪山深处的确有一枚印,但气息很古怪——时有时无,像在躲避什么。
“必须上去。”
他们买了厚裘衣和登山工具,开始上山。山路陡峭,积雪深厚,每走一步都艰难。爬到半山腰时,暴风雪来了。
狂风卷着雪片,能见度降到零。四人用绳子连在一起,摸索前进。忽然,小月脚下一空——是个隐蔽的冰缝。
“抓紧!”烛阴拽住绳子。
但冰缝吸力太强,四人全被拖进去。翻滚下落,不知多久才到底。
底部是个冰洞,宽敞如殿堂,顶上垂下无数冰棱,泛着幽蓝光芒。洞中央有块巨大冰晶,里面封着个人。
是个白衣女子,闭目沉睡,容颜绝美,但毫无生气。她手中握着一枚冰蓝玉印——正是第九枚印,雪山印。
“雪妖?”沙鸥警惕。
“不,”云爻盯着冰晶,“她是守印人,但被封印了。”
冰晶上刻着字,是古老巫文。小月辨认后说:“上面写:‘吾名雪姬,为镇雪山印,自封于此。若后世有人得八印以上,可破冰取印。’”
“怎么破?”
“需要纯阳之血,滴在冰晶上。”
纯阳之血……烛阴有阳印,他的血应该可以。他割破手指,将血滴在冰晶上。
血渗入冰,冰晶开始融化。一刻钟后,冰晶彻底消融,雪姬睁眼。
她看向四人,目光落在云爻身上:“八印之主,你终于来了。”
“前辈是……”
“我是雪山印最后一代守印人,”雪姬声音清冷,“百年前,我感应到大劫将至,自封于此,等有缘人来取印。如今劫数已至,印该出世了。”
她将雪山印递给云爻。冰寒之力涌入,与寒渊印同源,顺利融合。九印在身,云爻体内力量已达极限,皮肤开始龟裂,血丝渗出。
“你必须尽快集齐剩下三印,”雪姬警告,“否则三日之内,必爆体而亡。”
“剩下三印在哪?”
“北境荒原那枚,是‘荒芜印’,守印人已死,印在遗迹中。中原皇城那枚,是‘社稷印’,在皇帝手中。郢都地下那枚……”雪姬顿了顿,“是‘噬心印’,被大司祭用万人血祭污染,已成魔印。取之,需做好入魔准备。”
“入魔?”
“噬心印能吞噬人心,放大欲望,”雪姬看着他,“你若心志不坚,取印瞬间就会堕落。但此印必须取——它是十二月神印的核心,没有它,开不了昆仑墟。”
云爻握紧拳头:“那就取。”
“先取荒芜印和社稷印,最后取噬心印,”雪姬道,“我会助你一臂之力。但记住,噬心印的考验,只能你自己面对。”
她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云爻体内。一股清凉力量蔓延,暂时压制了暴走的九印之力。
“多谢前辈。”
离开冰洞,暴风雪已停。四人下山,决定先去北境荒原。
但刚出雪山,就收到沙鹰的飞鸽传书。信上只有四字:
“皇城有变,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