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个四处浸着寒凉的季节,时光收走了叶子的青翠,冰雪覆盖了花朵的芬芳。我裹上臃肿的衣裳,冷气依旧滚滚而来,一个字是冷,多几个字便是彻骨的冰寒。我向来不喜欢冬天,更怕这看似沉寂,却暗藏变故的季节。
门口卖粽子的同村女人云,好些天没来了。其实她的粽子算不上多美味,只是她不忙时总爱倚着粽子车的扶手,跟我唠唠家长里短。那些细碎的念叨,渐渐成了习惯。连着几日不见,我心里竟生出几分异样——说不上是想念,更多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落,仿佛生活里少了一段熟悉的背景音乐。
终于,她还是出现了,熟悉的粽子车又停在了老地方,车把上挂着的红绒穗子,被寒风刮得晃来晃去。我快步走上前:“好久不见,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未干的泪痕:“我对象没了,可日子还得往下过啊。”
“怎么会?”她比我年纪小,我从没见过她对象,却总觉得那该是个和她一样鲜活的人。
“他喝酒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头看着没破,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可他躺下后,就再也没醒来。送到医院才知道是脑出血,没抢救过来。”这消息像一块冰砸在心上,我实在无法相信,好好的人怎么会因为一跤,就阴阳相隔。人常说生命顽强,可在意外面前,它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他喝醉了回家倒头就睡,他们难道不在一个房间?一个被窝里躺着,怎么会没发现他没了呼吸?脑子都出血了,难道就不疼吗?是酒喝得太醉,麻木了知觉吗?主家既然请他喝酒,为何不送他到家?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这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静静听着她倾诉。
“主家给了一万八,算是一点心意。”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粽子车的铁皮边缘,那里的油漆早就掉得斑驳。
我轻轻“嗯”了一声,心头被巨大的伤感笼罩。都是底层讨生活的小人物,挣钱不易,花钱却如流水。这一万八,终究换不回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多事。村里还有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长得胖乎乎的,壮得像头牛,某天他突然觉得不舒服,给妻子打电话,话还没说完就失去了知觉。紧急送往医院后,也是脑出血,终究没能抢救回来。
喝醉酒摔一跤是脑出血,不摔跤,竟也是脑出血。唉!我望着天空出神。曾经那么健壮的人啊,大地怎么说收走,就收走了?别说他的家人,就连我这个同村邻里,都难以接受。他的模样总在我脑海里盘旋,他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快手里他生龙活虎的视频和照片还在播放,可人却已然化作一把骨灰,归于尘土,灰飞烟灭,呜呼哀哉。我们在生死面前,竟连一丝一毫的掌控力都没有。人在大自然面前,力量是何等渺小微弱——就像风走了八千里,再也没有归期。夜那么黑,天那么冷,他的家人再怎么思念,也是枉然。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不管你心头有多疼,泪水有多少,时光都不会有半分迟疑。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生,由不得我们做主;死,我们也无从预判。红尘滚滚,我们不过都是匆匆过客。看花开花谢,看日出日落,才恍然明白:只要还活着,生活里的那些坎坎坷坷,又算得了什么?“除了死亡,一切皆为擦伤。”那些看似跨不过的难关,在鲜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2025悄然远去,2026如约而至。前世不可追,来世不可期,唯有今生须珍惜。往后的日子,愿我们都能握紧当下的幸福——晨起煮一碗热粥,黄昏陪家人散步,听邻里唠几句闲嗑,守着寻常烟火里的暖。让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能少些遗憾,多些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