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收,山风卷着露气扑上石阶。
林青玄骑着那辆旧摩托停在联盟总部山门前,排气管“突突”两声熄了火。
他摘下头盔,额前一缕发被风吹得贴在眉角,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手指习惯性地摸了下右腰的铜铃铛——没响。
守门的是两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手里捧着罗盘,站得笔直。见他下车,一人抬手拦住:“今日闭会,外人不得入内。”
林青玄没说话,从中山装左口袋抽出一张铜符,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天枢”二字,他递过去,动作不快,也不慢。
那人接过一看,眼神微变,赶紧还回去,低头拱手:“林……林师傅,请进。”
另一人瞪大眼,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林青玄把铜符塞回口袋,拎起背包往里走,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身上那件灰布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有处线头翘着,眼镜腿还是用胶布缠着,跟周围那些穿唐装、披道袍、手持法器的参会者比起来,像从另一个世界误闯进来的。
议事堂在半山腰,三重大门,两侧立着镇煞石兽。
他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低声交谈的人群在他推门那一刻,声音低了一截。
他没往前面去,贴着墙边走到后排角落,靠柱子站着,背影瘦,但不弯,两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泛白。
没人主动跟他说话,有人瞥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也有几个年轻弟子小声嘀咕:“这就是林青玄?”“听说赵黑虎就是他拿下的?”“看着也不咋地啊……”
话音未落,堂前钟响三声。
人群安静下来。
陈地师拄着桃木杖,缓步登台。八枚铜钱挂胸前,走一步,轻碰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他没看名册,也没念开场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青玄身上。
“这次的事,大家都看了通缉令。”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邪师动坟、养煞、害命,手段狠,胆子更大。可有一人,提前识破局,连破三阵,护下一村百姓性命。”
他顿了顿,全场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掉落的声音。
“这个人,叫林青玄。”
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来。
林青玄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静电打到。他握紧拳,掌心压住那点颤意。
“有些人觉得,他太年轻,没资历,不该进‘护局位’。”陈地师继续说,“可风水这行,讲的是真本事,不是辈分。二十年前,我也被人说‘老东西守旧’。可今天,我敢说一句——林青玄做的事,我不一定做得比他好。”
底下有人皱眉,也有人点头。
陈地师抬起桃木杖,指向林青玄:“你上来。”
林青玄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脚步一开始有点沉,走到一半,稳了。
他走上前排空位,站在陈地师侧后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地面砖缝里一道裂痕。
“他破的不只是阵。”陈地师说,“是人心里的贪。开发商要炸龙脉,村民信假风水,邪师借机作乱——这一套环环相扣,换别人,早被拖进去了。可他呢?不拆庙,不动土,只布符、走阵、守规矩。这才是风水师该干的事。”
林青玄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掌心那道旧伤,是修补聚气阵时被煞气灼的,皮肉翻卷,现在结了疤,颜色发暗。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坟。”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动坟容易,担责难。
“林青玄。”陈地师忽然叫他名字。
他抬头。
“你听见了吗?”
他点头:“听见了。”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
他摇头:“没什么可说的。事做了,人救了,就够了。”
陈地师看着他,忽然笑了下,眼角皱纹堆起:“好。不贪名,不抢功,这才是我们联盟要的人。”
他转向众人:“从今日起,林青玄正式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享调阅秘卷、申请协防、优先接案三项权限。若有异议,现在提。”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摩挲罗盘,还有人悄悄打量林青玄,眼神复杂。
仪式结束,人群陆续起身离场。
几个年轻弟子围过来,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林哥,能合个影吗?我们粉丝群都传疯了!”
话没说完,陈地师拄杖走近,轻轻一拦:“让他静一静。”
那人缩手,讪笑两声走了。
林青玄没注意这些,他站在议事堂外回廊下,望着远处飘动的镇煞幡。风不大,幡角一掀一掀,像在喘气。
他伸手整了下衣领,把左口袋那截黄符往里塞了塞。符纸边角沾了点灰,他用拇指蹭了蹭,重新藏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陈地师。
“压力大?”老人问。
林青玄没回头:“习惯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扛住这种目光。”陈地师看着他背影,“被捧着,也被盯着。”
林青玄终于开口:“我不是来当神的。我是来做事的。”
陈地师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堂内。
风又起,吹得檐下铜铃轻晃,林青玄右手指尖再次微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术士对煞气余波的本能感应——就像猎犬闻到血腥。
他知道赵黑虎虽被押,残部还在逃。通缉令能贴满千村,可填不了人心里的贪念。
他转身,准备回静室等下一步安排。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执事弟子跑来,脸色发紧:“林师傅!西北方向昨夜有异光,三处村落同时报告地气紊乱,疑似……残党活动。”
林青玄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慢慢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