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两把砍刀，朝货架冲来。

我没有时间思考。

手指在控制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遥控武器站的枪口转向仓库内部。

但货架结构挡住了射界，机枪架得太高，打不到货架下方的区域。

那两人已经冲到货架底部，开始往上爬。

我抓起身边的步枪，但货架顶端空间狭窄，无法稳定瞄准。

第一个人的手已经抓住顶层边缘，砍刀向上挥来。

我向后躲闪，刀尖擦过防弹衣前胸，划开一道口子。

脚下一滑，我从货架另一侧摔了下去。

三层货架，大约六米高。

落地瞬间我蜷缩身体，左肩和背部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撞出，眼前发黑。

耳鸣声中，我听见那两人跳下货架的声音。

“抓活的！”其中一人喊道，“强哥要问话！”

我翻滚起身，右手还抓着步枪。

距离太近，无法举枪瞄准。

我抡起枪托砸向最先冲来的人。

枪托砸中对方下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倒地。

第二把砍刀已经劈到面前。

我侧身，刀锋砍在步枪枪身上，迸出火星。

对方是个瘦高个，动作很快。

他抽刀再砍，我后退，脚跟绊到地上的工具箱，仰面摔倒。

瘦高个跨步上前，举刀。

枪声响起。

不是我的枪。

子弹从仓库深处射来，打穿了瘦高个的右肩。

他身体旋转半圈，砍刀脱手。

我扭头看去。

装甲车方向，驾驶室车门打开。

一个身穿灰色运动服的女人半跪在车旁，手里握着手枪，枪口还飘着青烟。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马尾辫，脸上有灰尘和汗渍。

运动服左胸有个小小的徽章，图案是盾牌和剑。

“别动。”她对瘦高个说，“手举起来。”

瘦高个捂住流血的肩膀，慢慢举起左手。

女人保持瞄准姿势，朝我点头：“能起来吗？”

我挣扎着站起，捡起掉落的步枪。“你是谁？”

“陈雨，7号避难所外勤探员。”

她目光扫过仓库。

“林薇指挥官派我提前渗透进来，我两个小时前就躲在装甲车后面的储物舱里。”

我想起林薇说过的“内线”。

“你是来监视我的？”

“保护那批货。”陈雨纠正道，“顺便评估你的生存能力。现在看来，你运气不错。”

躺在地上那个下巴碎裂的人开始呻吟。

瘦高个举着手，眼睛在滴溜溜转。

“怎么处理他们？”我问。

陈雨从腰间抽出塑料扎带，扔给我两根：“绑起来。我们时间不多。”

我们绑住两人的手脚，用胶带封住嘴。

陈雨检查了他们的伤势：“死不了，但需要止血。”

她从装甲车里拿出急救包，快速处理伤口。

动作熟练专业。

“王强不会放弃。”她一边包扎一边说。

“他刚才后撤是因为你亮出了军方身份。但很快他就会怀疑。”

“如果真是军方，为什么只有一个人防守？为什么不开枪赶走他们？”

“他会再进攻？”

“一定会。而且这次会更小心。”陈雨站起身，看向仓库大门，“我们得尽快转移。你的无人机呢？”

我指向货架上的控制平板。

陈雨爬上去，操作无人机。

屏幕画面显示：王强一伙人退回了五金店，但没散开。

他们在搬运更多东西，煤气罐，汽油桶，还有几个大纸箱。

“他们在准备燃烧弹。”

“想用火烧仓库。”

“通风系统有过滤网，但挡不住浓烟。”

“所以不能守了。”陈雨跳下货架，“按林薇的计划，把车队开出去，但现在有个问题。”

她走向编号十二的导弹卡车，打开副驾驶座后面的舱门。

里面是标枪导弹的发射器和两枚导弹。

“这东西你不会用，对吧？”

我摇头。

陈雨钻进车里，快速检查。

“发射器电池满电，导弹解锁需要双重验证。”

“我有虹膜权限，能启动一枚。”

“只启动一枚？”

“够用了。”她跳下车，“你负责开车，我负责火力掩护。”

“目标不是杀人，是制造威慑。”

“我们开到立交桥就安全，那里有我们的一个临时据点。”

“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两个队员在立交桥待命，但我们原本计划是明早接应，现在情况提前了。”

陈雨看了眼平板，“王强他们开始装填燃烧瓶了，我们最多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

十二辆车，只有两个人。

“我能开装甲车和几辆卡车，但不可能同时开十二辆。”我说。

“不用同时。”陈雨走向装甲车驾驶室。

“你开装甲车打头阵，我开最后一辆导弹车殿后。”

“中间十辆车启动自动驾驶的跟随模式，它们会跟着你的车走。”

“自动驾驶？”

“车队系统有 convoy 功能，设定好头车和尾车，中间车辆会自动保持队形，林薇应该告诉过你。”

我想起清单上的备注：虹膜认证启动自动驾驶 convoy 模式。

“需要林薇的虹膜。”我说。

“用我的。”陈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权限等级B+，可以启动 convoy，但不能修改目的地。”

“系统还是会默认开往7号避难所，但我们可以中途手动控制停下。”

她开始快速操作装甲车的控制台。

屏幕亮起，显示车队管理界面。

她将眼睛对准扫描仪，绿灯闪烁。

“认证通过。正在连接所有车辆……”

仓库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燃烧瓶被扔到仓库外墙，火焰开始蔓延。

浓烟从门缝涌入。

“快！”陈雨跳上装甲车驾驶座。

“你去开第一辆卡车，不，你开装甲车，我开卡车。你更熟悉装甲车操作。”

我们交换位置。

我坐进装甲车，握住方向盘。

仪表盘亮起，中控屏幕显示车队状态：十二辆车全部在线。

陈雨跑向编号一的弹药卡车，跳上驾驶室。

“启动 convoy 模式！”她朝我喊。

我在屏幕上点击“车队编队”。

选项：领航车设定为当前车辆，尾车设定为编号十二。

中间车辆自动排列。

确认。

仓库卷帘门突然被整个拉开。

被一辆叉车从外面挑开的。

王强站在叉车旁，手里拿着燃烧瓶。

他身后，三十多人举着各种武器。

“想跑？”王强狞笑，“把货留下！”

他点燃燃烧瓶，准备扔向装甲车。

陈雨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开车！现在！”

我踩下油门。

装甲车引擎轰鸣，八吨重的车体向前冲出，直接撞向叉车。

王强向后扑倒，燃烧瓶脱手，在他脚边炸开一片火焰。

装甲车撞开叉车，冲出仓库大门。

后视镜里，中间十辆卡车自动启动，一辆接一辆跟上，像一条钢铁巨蟒爬出巢穴。

街道上的丧尸被惊动，朝车队涌来。

装甲车碾过第一个丧尸时，车身轻微震动。

第二个、第三个……轮胎下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

对讲机里，陈雨的声音：“加速！别停！前面路口右转上主路！”

我看向后视镜。

编号十二的导弹车跟在最后，车顶舱门打开，陈雨站在里面，操作着导弹发射器。

王强一伙人追了出来。

两辆皮卡车从五金店后院开出，车上站着五六个人，手里有猎枪和燃烧瓶。

皮卡车加速追来。

“他们要追上来！”我对着对讲机喊。

“我知道。”陈雨的声音很平静，“保持车速，别急转。给我十秒。”

我盯着后视镜。

导弹车顶，陈雨肩扛发射器，瞄准追来的第一辆皮卡。

她没有发射导弹，那太浪费了。

发射器下方有个附属的榴弹发射器，她扣动了那个扳机。

榴弹划出低平的弧线，落在皮卡车前方三米的路面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

不是大规模杀伤，而是定向爆破。

路面被炸出一个坑，皮卡车急转弯躲避，侧翻，滑出十几米撞进街边店铺。

第二辆皮卡急刹车。

车上的人跳下车，朝我们开枪。

猎枪子弹打在卡车车厢上，叮当作响。

陈雨又发射一枚榴弹。

这次打在皮卡引擎盖上，车辆起火燃烧。

追击停止了。

车队驶上主路。

街上到处是废弃车辆，但装甲车可以轻松撞开一条路。

中间十辆自动驾驶卡车精准地跟随我的行驶轨迹，间距保持得完美。

“前面立交桥下，右转进物流中心。”陈雨说，“我已经通知队员接应。”

三分钟后，我看见立交桥。

桥下有个大型物流中心，围墙高耸，大门紧闭。

但大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人，身穿和陈雨同样的灰色运动服，手持步枪。

他们挥手示意我们进去。

车队驶入物流中心。

大门在最后一辆车进入后关闭。

我停下车，熄火。

手还在微微发抖。

陈雨从导弹车上跳下，朝我走来。

她的两名队员开始检查车队和围墙防御。

“第一阶段完成。”陈雨说，“我们暂时安全。王强那伙人不会追到这里，他们损失了四辆车、至少六个人受伤，需要休整。”

我看向这个物流中心。

面积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里面堆满集装箱，有些集装箱被改造成简易住所。

中央空地上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你们的据点？”

“临时安全屋。”

“7号避难所在城里有七个这样的点。”

“这里储存了一个月的食物和水，有发电机，有防御工事。”

一名队员走过来：“雨姐，围墙检查完毕，没有破损。”

“无人机侦察显示，王强的人退回五金店了，没跟来。”

陈雨点头：“保持警戒，两人一组轮班。”

她转向我：“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谈什么？”

“那批货的归属。”陈雨靠在装甲车上。”

““林薇指挥官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交出所有军火，我们护送你到7号避难所，给你公民身份和基本保障。”

“第二，你保留部分轻武器和一辆车，其余我们带走，之后各走各路。”

“没有合作选项？”

“合作需要资本。”陈雨直视我的眼睛。

“你有什么资本？除了运气好签收了这批货，你有什么技能、资源、或者信息能和我们平等合作？”

我沉默。

“我给你一小时考虑。”

她看了看表，“一小时后，林薇会亲自和你通话，她会对你进行评估，然后决定最终方案。”

她走向物流中心里的一个集装箱，应该是他们的指挥中心。

我留在原地，看着十二辆卡车。

价值十亿美金的军火。

足够武装一个营的装备。

现在它们停在这里，而我只是一个仓库管理员。

对讲机突然发出电流声。

一个陌生的频道，一个陌生的声音：“李默先生，能听到吗？”

我拿起对讲机：“谁？”

“一个对你手里那批货感兴趣的人。”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口音。

“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从你签收车队，到击退王强，再到逃到这里。很精彩的表演。”

我看向周围。

围墙很高，但远处有栋废弃的写字楼，楼顶也许能看到这里。

“你们是谁？”

“你可以叫我们‘拾荒者’。我们收集末日里有价值的东西。”

声音停顿。

“我们不想要所有军火，只要其中一样，编号七的卡车，里面装的是实验室设备。”

“对我们很重要。”

编号七。

我记得那辆车，清单上写着“生化检测模块”，具体用途不明。

“如果我们不给呢？”

“那我们只好自己来取。”声音变得冰冷。

“顺便说一句，陈雨没告诉你全部真相。7号避难所的人，从来不会和人谈判。他们只有两种模式：服从，或者清除。”

对讲机传来另一个声音，是陈雨在加密频道里：“李默，回指挥中心，林薇的通讯提前了，她现在就要和你谈。”

我看向那个集装箱，又看向围墙外。

两个势力，都想要这批货。

而我，站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