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是个二十英尺的集装箱改装而成。

里面三面墙上挂满了屏幕，显示着无人机画面、地图和滚动的数据流。

中央一张金属桌，上面摊开这座城市的卫星地图，用红蓝记号笔标注着各种符号。

林薇出现在主屏幕上。

她坐在一个简洁的房间里，背景是某种指挥中心的实时画面，能看到走动的人员和闪烁的控制台。

“李默。”她直接叫出我的名字，“陈雨报告了情况。你做得比预期好。”

我没接话。

“时间有限，我直说。”

林薇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7号避难所是由‘方舟计划’资助建立的十二个避难所之一。”

“我们的任务是在秩序崩溃后保存人类文明火种，并在适当时候重建秩序。”

“你那批军火，是计划中分配给7号区的启动资源。”

“所以它本来就属于你们。”

“是的。”林薇点头，“但既然它现在在你手里，我们愿意协商。你有三个选项：第一，成为7号避难所公民，交出全部军火，获得永久居留权和基本保障。第二，保留不超过总价值百分之五的轻武器和弹药，其余交还，我们提供安全护送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第三……”

她停顿。

“第三是什么？”

“成为我们的外勤承包商。”林薇说，“保留并使用部分军火，执行我们分配的任务，获取报酬和庇护。这是风险最高的选项，但也是唯一能让你长期持有那些武器的合法方式。”

“合法？”我忍不住笑了，“现在还有法？”

“在我们控制的区域，有。”林薇的表情没有变化，“方舟计划有完整的临时宪法和执法体系。七个主要避难所已经联网，控制着至少三十万幸存者和两百平方公里的安全区。”

三十万人。这个数字让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找我谈？”我问，“你们完全可以强行拿走。陈雨和她的队员，加上你们肯定还有更多的人。”

“三个原因。”林薇竖起手指，“第一，强攻可能损坏设备，尤其是编号七卡车的精密仪器。第二，我们需要评估你的能力。能在王强围攻下守住仓库并成功转移车队，证明你有基本的生存和战术意识。第三……”

她看向屏幕外，似乎有人递给她什么文件。

“第三，你的身份背景很干净。父母早逝，没有复杂社会关系，超市仓库管理员，无犯罪记录，无重大疾病史。在现在的背景下，这是优点。”

“所以你们调查过我。”

“从你签收车队那一刻就开始了。”林薇承认，“我们有城市监控系统的部分访问权限。现在回答我，你选哪个选项？”

我没有马上回答。

集装箱外传来引擎声。陈雨的一名队员探头进来：“雨姐，无人机发现不明车辆靠近，三辆，从北面高速下来，朝我们这边来。”

陈雨看向林薇。

林薇皱眉：“不是我们的人。预估到达时间？”

“十五分钟。”

“准备防御。”林薇下令，然后转向我，“李默，我需要你现在做出选择。如果你选合作，就要参与防御。如果选前两项，现在就可以交接部分武器然后离开。”

“如果我不选呢？”

“那你就只是一个持有我们财产的平民。”林薇的语气冷下来，“在紧急状态下，我们可以暂时征用所有资源，包括你的协助。事后会有补偿，但不会征求你的同意。”

明白了。所谓选择，其实只有一个——合作。

“我选三。”我说，“但我要知道任务细节、报酬、风险，还有，我要保留哪些武器。”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明智。陈雨会给你合同草案和武器清单。现在，先解决眼前的威胁。”

通讯切断。

陈雨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合同，二十页，重点看标红部分。武器清单在后面，勾选你想要的，但总价值不能超过五百万美金。”

“五百万？总价十亿，我只拿百分之零点五？”

“这是合作方案，不是分割财产。”陈雨面无表情，“而且你能用到的也就那些。给你一辆坦克你会开吗？”

我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合同基本是单方面条款：我提供“安全运输服务”，将编号七卡车送达7号避难所；作为报酬，我可以保留勾选的武器，并获得“临时外勤人员身份”；

任务期间接受陈雨指挥；任务完成后可协商后续合作。

风险部分用红色字体标注：“任务期间伤亡概率预估：34%。永久残疾概率：17%。死亡概率：9%。”

“这些数字怎么来的？”

“基于过去三个月类似任务的数据统计。”陈雨说，“签不签？”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

我直接在平板上电子签名。“武器我要这些：四把M4A1，两千发弹药，四套防弹衣和头盔，两架无人机，一辆装甲越野车，不是那辆大的，是车队里那辆轻型侦查型。”

陈雨点头：“合理选择。现在拿上枪，上围墙。”

物流中心的围墙有四米高，顶部有宽约一米的巡逻道。

我和陈雨爬上西侧围墙，她的两名队员已经在东侧和北侧就位。

三辆车出现在五百米外的废弃公路上。

是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焊接着钢板，车窗覆盖铁丝网。

每辆车都有四五个人。

“不是王强的人。”陈雨用望远镜观察，“装备更专业，有统一的深灰色服装，持枪姿势受过训练。”

“拾荒者？”

“可能。”陈雨按下对讲机，“全体注意，对方可能是职业掠夺团队。非必要不开火，先观察意图。”

三辆车在物流中心大门外一百米处停下。没有熄火。

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个男人下车。

他穿着深灰色战术背心，戴着墨镜，手里没拿武器。

他朝围墙方向举起双手，示意无害。

“我们是拾荒者团队！”他喊道，“请求对话！我们没有恶意！”

陈雨看了我一眼，按下对讲机：“保持警戒。李默，你跟我下去。其他人，如果对方有任何攻击动作，自由开火。”

我们爬下围墙，来到大门内侧。

陈雨透过门缝观察：“你来说话。你是名义上的车队主人。”

我深吸一口气，对外喊道：“你们想要什么？”

“编号七卡车里的设备！”对方回应，“我们可以用物资交换！食物、药品、燃料，你们需要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缺。”

“那信息呢？”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疤痕纵横的脸，“我们知道7号避难所的位置，知道他们的防御弱点，知道方舟计划的真实目的。这些信息换一台设备，不过分吧？”

陈雨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什么真实目的？”我问。

“所谓的‘保存文明火种’？”男人笑了，笑声干涩，“你知道他们在筛选什么样的人进入避难所吗？年轻、健康、无遗传病史、特定基因标记。老人、病人、残疾人，都被拒绝了。这不是避难所，是育种计划。”

“证据呢？”

“打开编号七卡车的货柜，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设备。”男人说，“那不是军用装备，是基因测序和胚胎培养系统。方舟计划不是在拯救人类，是在制造新人类。”

我看向陈雨。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给我们十分钟考虑。”我喊道。

“五分钟。”男人看了眼手表，“五分钟后，如果你们不同意交易，我们就离开。但会有其他团队来，更多，更狠。那台设备对我们很重要，对很多人很重要。”

他回到车上。

陈雨拉着我退到装甲车后面。“他在撒谎。”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林薇不会让你接触那批货。”陈雨语速很快，“但我们需要验证。打开编号七卡车看看。”

我们来到编号七卡车前。

货柜是双重锁，需要密码和物理钥匙。

陈雨用她的权限解锁了电子锁，我用板寸头留下的钥匙打开了物理锁。

货柜门缓缓开启。

里面不是我想象的实验室景象。

而是……更像一个大型服务器机房。

成排的机柜，闪烁的指示灯，复杂的线缆。

正中央是个圆柱形容器，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浸泡在液体中的芯片阵列。

“这是量子计算节点。”陈雨低声说，“不是什么基因设备。他在骗你，或者他自己也被骗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个？”

“量子计算节点是方舟计划的核心之一。”陈雨关上门，“它可以破解旧世界的所有加密系统，可以模拟病毒变异，可以规划最优资源分配。谁掌握了它，谁就能在末世里获得巨大优势。”

对讲机里传来围墙观察员的警告：“雨姐，他们在部署什么设备！车后厢打开了！”

我们冲回围墙。

大门外，拾荒者团队从车上搬下一个像雷达天线的装置，正在架设。

“信号干扰器。”陈雨脸色一变，“他们要屏蔽我们的通讯，然后强攻。”

男人再次下车，这次手里拿着突击步枪。

“时间到了！”他喊道，“交出设备，或者我们进来拿！”

陈雨按下对讲机：“全体准备战斗。李默，你负责西侧围墙。如果他们突破大门，用装甲车堵住缺口。”

我跑向西侧。

围墙外，拾荒者团队完成了干扰器的架设。

一个队员按下开关，设备发出高频嗡鸣。

我手上的平板电脑屏幕开始闪烁，然后黑屏。

通讯中断了。

紧接着，三辆越野车同时发动，引擎轰鸣着冲向物流中心大门。

第一辆车直接撞向大门。

钢铁撞击的巨响回荡在整个物流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