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摘掉手套,随着被他挥手扔掉的是折断的钢梁,一声巨响,钢梁插进了混凝土废墟之中
“把他的尸体挖出来!”
塞恩对身旁瓮声瓮气的粗声十分不满,他皱皱眉头,平静说道:“以那个人的本事,不会就这样死掉。”
而他身旁如坦克般的壮汉则端着一架单兵火箭炮,夸张的臂膀裸露在外,以他过两米的身高和恐怖的体重,恐怕能一拳打死头棕熊。
“那就找出来,然后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德夫,你知道为什么首领总是派遣你驻扎在外吗?”
壮汉从鼻孔中喷出两道气流:“因为你们这些家伙油嘴滑舌、诡计多端,只会在首领面前奉承。”
“你的大脑果然和肌肉成反比,但凡你聪明一些,也不至于被发配到和那些蠢家伙们去争地盘。”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德夫愤怒地吼道。
刹那间,这个被塞恩冠以头脑简单的壮汉眼神锐利如针,他远远望见一颗子弹向着他们的方向射来,德夫立刻抬起手中的单兵火箭筒,对准某个方向射去。
轰!爆炸激起了大片废墟残渣,在散碎的渣屑上还沾染着火焰,而那颗不同于常见口径的子弹则停滞在空中。
塞恩淡定地落下手臂,子弹也掉落在地面上:“你的火炮战术失效了。”
德夫扔下火箭筒,从下属手中接过了重机枪:“那就把他打烂!”
废墟中闪过细微的声响,德夫立刻扣下扳机,火舌喷射,滚烫的弹壳如木屑般飞舞,而他的手下们则是清一色壮汉,他们手中持着半自动突击步枪,随同德夫扫射废墟。
“好了,好了!”塞恩制止了德夫。
“你拦我做什么!”
“你这样根本杀不死他,反而会让警察来得更快。”
“那你说怎么办!”
塞恩仰头与德夫对视一眼,德夫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江都,我们谈一谈吧。”塞恩向着废墟喊道。
“谈你们怎么杀我更干脆是吗?”江都平静的声音响起。
“敌意别这么大,我们之间只存在利益矛盾,你我之间可没有什么私仇,甚至说,我很佩服你。”
与此同时,德夫的手下们则装配了五架火箭筒,并站在不同方位。
“早在天台时我就知道,艾登的野心不会仅仅只是扳倒帕顿,可你们统治这座城市的阻力不是我。”
“不得不说你很有远见,既然如此,你还是来加入我们黑帮吧,我想首领一定会十分期许,而且你将直接成为干部。”
“是吗,可我想艾登不会这么轻易同意吧,他的嫉妒心已经达到原罪程度了。”
五架火箭筒已经准备完毕,德夫挥手,五枚炮弹便将那堆废墟再次炸开了花,甚至冲击将附近房屋的玻璃震得粉碎,而一道人影也从火光中跃出。
“开火!”德夫扣动扳机,机枪以恐怖的射速将人影射成了筛子,而远处制高点的三名狙击手也确认子弹击中了目标的大脑。
噗!人影像块烂泥摔在地面上,毫无动静,德夫放下机枪,走上前,用枪管抬起人影的头,却愕然发现是自己的一名下属,他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子弹贯穿,头部和脸部有七八道枪孔,人已经彻底死了。
“嘿,感到意外吗?”
德夫立刻向着声音的方向抬起枪管,却被一只手擒住,另一面手刀砍向他的臂弯处,德夫被震落手中的枪,他望着这个矮他一头的男人,头一次感受到了力量。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能在力量上与他较量,哪怕是首领也不例外,可今天他却碰上了对手。
“你这家伙,不错,我现在很想打爆你的脑袋!”
德夫合紧拳头,一双拳头像是撞锤,手背上满是鼓凸的血管,他一拳挥出,破风之声在耳边作响,在塞恩与一众黑帮人员的眼中,他们只看到德夫合紧拳头,而后便是一道黑影抽向了江都。
江都抬起头侧身避开了拳头,同时单手撑地后空翻拉开了距离,德夫一拳挥空,又疯狂发动攻势,可江都从不硬接,每次都靠技巧闪躲。
塞恩望着一拳不中的德夫,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别玩了,快点干掉他。”
而正在缠斗的两人立刻出现了变化,德夫的身法陡然增快,他的腰身扭动呈七十度,一记铁拳捶在了江都的小腹上,江都双手前后合掌护在身前卸力,却直接被轰飞出去十几米远。
江都撑地起身,他扫视了一圈黑帮的人员,而后转身便走。
“想要逃跑?”
轰隆!废墟间的钢筋和梁架,以及一些金属器物全都漂浮而起,跃过江都头顶拦在他的身前,同时有两根粗钢直插他的后心。
江都侧身躲过,伸手拽住了钢棍,却被一道巨力拖拽,他没有挣扎,顺着钢筋的力道前行。
不远处的塞恩勾起嘴角,他抬起一根手指,钢筋便折身向着冲来的德夫而去,而德夫则满脸杀气,他那一双铁拳仿佛两头饥不可遏的地狱犬。
江都松开手,钢筋则改变了方向,贴着德夫而过,但德夫也已经冲到了身前,江都的面孔瞬间失去了任何神色,甚至眼神都平静无波,像深邃的黑洞,他合紧拳头,迎向了德夫的铁拳。
“给我死吧!”德夫怒吼着挥动铁拳,他确信自己动用所有的力量,没有任何保留,他这一拳曾打碎过一头棕熊的头盖骨,还曾洞穿过两厘米厚的钢板,没有任何人类能够承受这种力量。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并没有了方才的闪躲,而是立在原地,他的面孔没有恐惧,也没有凝重,甚至连思考都没有,德夫头一次在人类的面孔上见识到这种神色,明明他的五官都在,可一眼望去,只有空白。
嘭!一声闷响传遍了四方,激起了地面上的尘土,塞恩眯起双眼,随后瞪大眼睛,他望着德夫如同重装甲车的身形飞了出去,并在空中划过并不优美的弧线,随后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德夫从地上挣扎爬起,望着自己出拳的手,他的大手五根指骨全部断裂,有两只的皮肉已经撕裂,露出了惨白的骨头,而他的手臂也直接脱臼失去了控制,此刻他已经感受不到这条手臂的存在,甚至连疼痛都还没有漫上神经,他望着自己骨折的手臂,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而江都的面孔早已恢复正常,他面目平静地望着德夫,没有任何情绪。
愤怒,不甘,以及莫名的快感刺激着德夫的大脑,他从地上爬起,身躯开始鼓动,胸膛与背部的肌肉开始痉挛,似乎有东西要冲破他的身体。
“不好,德夫,快停下!”塞恩立刻拦住了德夫。
帕顿集团就是因为在公众面前过于暴露,被江都抓住了把柄,这个教训时刻警示着其他势力。
但已快要失去理智的德夫根本没有听到塞恩的劝告,于是塞恩挥手,一名手下的枪口不受控制瞄准了德夫,扳机自动扣下。
德夫侧身轻松躲过子弹,转过头望向塞恩,却发现了塞恩警告的眼神,他回过头望向江都,怒火与怨恨充斥着目光,但他鼓动与膨胀的身形却在缓缓消减,最终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而此时,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已飘荡而至,清晰程度预示着警察们的愈来愈近的距离。
“算你走运,下次我一定杀了你!”德夫怒吼道。
“现在你就有这样的机会。”
“不要和他纠缠,德夫,我们离开。”塞恩说道。
“不用你命令我!”德夫低吼一声,而后跟随着黑帮迅速离去。
待这些手持重火力的黑帮分子远去,两辆警车才慢悠悠赶到现场。
警员从车上下来,拉开车门做掩护,同时抽出手枪警惕地打量四方。
“嘿,放下武器,立刻把你的手举起来!”一名警员问向江都,毕竟他是在场唯一的人了。
江都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我想,你们需要把我带回去录口供,不是吗?”
警员互相对视一眼:“你是当事人吗?”
江都指了指旁边的废墟:“这里刚才就是我的房子。”
于是警员收起了枪,走近江都:“抱歉,你的确要和我们回一趟警局,我们接到的报警电话是这里发生了大规模的火并,可现在却只有你一个人。”
“当然,应该是去七区的分警察局吧。”
“没错。”
“那么,能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吗,警官先生?我的手机刚才摔坏掉了。”
“可以。”警员取出自己的手机,递送给江都。
江都拨通了一个转接号码:“你好,厅长先生,对没错,你的消息还算灵通,我打算怎么做?既然他们彻底撕破了脸皮,那我也要不客气了。”
随后江都挂断了电话:“谢谢借用。”
警员听着眼前男人方才的话语,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哦,不用客气,先生,您请上车。”
警车载着江都扬长而去,而曾经的事务所则已变成了一堆废墟。自那之后,江都·谢尔顿再没有出现在各大势力的视野之中,黑帮人员曾私下打探他的踪迹,可却一无所获。没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明白,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几年一样,所有有志之士都预料到了第二次战争的来临,火药的气息又渐渐弥漫在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之中。
而就在刺杀事件发生的两天之后,市警察厅厅长维利突然宣布对本市所有区域内的黑帮暴力组织进行严厉打击,甚至派出了特警部队,众多小型黑帮被灭,诸多人物被关进了监狱,哪怕是第一大黑帮野狗的外线也受到了重大打击,导致元气大伤,不得已进行收缩,主要势力固守在贫穷七区和港口区一半的区域以及市中心从帕顿手中瓜分而来的部分区域。
而在此之际,九区的船藤社突然发难,他们以宣传剑术为由,在黑帮退去的区域广建道馆,成功吃掉了一部分黑帮的地盘,而在港口区也将黑帮压制,取得了绝对性的优势,而这些移民与黑帮不同,由于他们大多都是日本移民,思想观念与本地人不同,本就难以管理,且本市的日裔侨民实力相当庞大,他们的商会是仅次于帕顿以及本市联合商会的资本组织,有这些人在背后撑腰,船藤社可以一扫之前的颓势,染指这座城市的核心。
维利并非没有想过处理这些日本人,他的父亲曾是一名飞虎队老兵,在大洋彼岸的中国战场上与日本人进行过殊死搏斗,对于这个民族,他没有一丝好感。
但船藤社极为特殊,除却庞大的财力支持,他们以剑术为宣传手段,运用文化软实力来遮掩,往往前去搜查也查不出什么,而他们的核心人员又全部都是日裔侨民,卧底很难潜入,这些道馆中最多的危险品就是太刀,而船藤社又十分谨慎,从不将刀带出道馆外。
在没有抓住明确的把柄之前,维利只能通过政治手段对他们进行约束,通过法案来对船藤社进行管制,但这种约束往往又没有实质性的作用。
夜色袭人,港口区的街巷十分热闹,工人们已经下班,结伴走进酒馆或是饭馆,这里的日式酒馆是一大特色,不仅有爽口的啤酒,还有美国人喜爱的威士忌、白兰地等高度数烈酒,当然,日式清酒也必不可少,不过没有多少美国人愿意喝它,因为他们认为花钱买一杯水并不值得。
一张美式面孔进了日式酒馆,不过他很低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来到了吧台的角落里,向着酒保要了一杯清酒。
他身边的亚洲面孔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很少看到你这样面孔的人点清酒。”
“偶尔也想要点清淡的。”
“可据我所知,您似乎并不喜欢饮酒。”
“是吗?可能我躲在地窖的时候会偷偷喝吧,毕竟只有这样才不会被老鼠偷听到。”
“艾登阁下,看来我们的情报工作还是有些纰漏。”
艾登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淡然说道:“我之所以没有动你们船藤社的人,是因为我们还没必要扯破脸,毕竟我们还有共同的利益,但这并不代表我的忍耐就没有限度,你们插进黑帮的那些钉子我都已经拔掉了,每个人折断了两根手指。”
艾登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可有可无之事。
而身旁的人也十分平静,他笑了笑,肥胖的脸上拱起肥肉:“一些蟑螂罢了,我们也不必再客套,船藤社的小动作想必你们一清二楚,但你们黑帮对我们的监视也并不少。”
“而最近维利又针对黑帮,面对城里没人享用的蛋糕,船藤社没理由只是白白看着,所以我们应该是敌人。”
艾登不为所动:“我听说你是个长袖善舞的角色,比起你那石头一样沉默的兄长,你更像一只蝴蝶,不过根据你的体型,我看你倒是更像一只肥臃的飞蛾。”
“呵呵,您怎么称呼都好,我并不会被勾动怒火。”
“的确,如果说利益,我们是对手,但是有一个人的存在让我们目前有了些许空存。”
“你是指江都·谢尔顿?”
“没错。”
“他区区一个人,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前几天的刺杀,我们失败了。”
“那不过是因为你们无能。”
面对对方戏谑的语气,艾登依然十分冷静:“我奉劝你不要小觑他,现在他联合警察厅,维利在明,他在暗,这对我们十分不利,而且你别忘了,帕顿是谁扳倒的。”
对方的脸色也终于严肃起来:“这件事的确需要重视,但如果他敢主动惹我们,我想船藤社还不至于畏惧他。”
“我的意思是,黑帮可以牺牲掉部分利益,这部分可以推让给船藤社,但我们必须要联手,先分裂他与维利的关系,而后找到他,一举将他杀死!”
对方听完艾登的话语后,沉默了良久,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同意你的条件,但这件事我无法一人做主。”
“你可以去商议,明天给我结果。”
对方先行离开,艾登身边来了一名手下,下属悄声问道:“阁下,这个人真的能够信任吗?”
“不,他的话语完全不值得信任,还不如这杯兑水的酒真实。”
“那您为什么还要和他密谈?”
“我刚才说他是一只蝴蝶是对他最贴切的形容,他没什么本事,但他的确有一张好嘴,如果是他那像石头一样的兄长来,我们的合作不可能实现,但如果是他去说,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他真的是藤野元一的弟弟?”
“这谁又知道呢?或者,谁又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