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在第二次撞击时发出呻吟。
焊接点崩裂,左侧门轴变形。
透过扩大的缝隙,我能看见拾荒者那辆加固越野车的防撞栏,以及驾驶座上那张疯狂的脸。
陈雨在东侧围墙上开火。
她的两名队员在西侧和北侧还击。
子弹打在越野车的钢板上,溅出火花,但没能阻止第三次撞击。
“砰——”
大门向内弯曲,露出三十公分的缺口。
一个拾荒者试图从缺口钻进来。
我用步枪瞄准,扣扳机。
子弹打中他的肩膀,他惨叫缩回。
“李默!”陈雨在围墙上喊,“开装甲车堵门!”
我跳下围墙,冲向停在中央的装甲侦查车。
引擎启动,仪表盘亮起。
我挂挡,踩油门,车冲向大门。
就在这时,我听见围墙上传来的不是枪声。
是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抬头。
陈雨的一名队员。
那个年轻些的,他们叫他小吴。
正举着枪,但不是对外,而是对着自己的队友,那个中年队员老赵。
枪口冒着烟。
老赵倒在围墙上,胸口一片鲜红扩散。
“小吴你……”陈雨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吴调转枪口,对准陈雨。
“放下枪,雨姐。慢慢放下。”
陈雨僵住了。
她盯着小吴,眼中是震惊和迅速凝结的怒火。
“多久了?”她的声音冰冷。
“从加入那天起。”小吴说,声音有些发抖,但握枪的手很稳,“我本来就是拾荒者的人。我们渗透了七个避难所中的三个。你们的筛选计划很严格,但我们可以伪造基因数据。”
大门外,撞击停止了。引擎熄火。
疤脸男人的声音传来:“干得好,小吴。开门吧。”
我坐在装甲车里,手还握着方向盘。
前挡风玻璃正对着围墙,我能看见小吴的侧脸,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看见他颤抖的嘴角。
但他没放下枪。
“李默!”小吴朝我喊,“开车门!让我们进去取设备!你还可以活!”
陈雨的眼睛看向我。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读懂了那个唇形:不要。
我做了个决定。
挂倒挡,踩油门。
装甲车向后疾退,不是冲向大门,而是退到编号七卡车旁边。
我跳下车,爬上卡车驾驶室。
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之前检查时留下的。
引擎启动。
小吴在围墙上喊:“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答。
挂挡,踩油门。
卡车向前行驶,但不是朝大门,而是朝围墙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物流中心的备用建材:钢筋、水泥板、钢管。
货柜撞进建材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卡车停住了,货柜门正好卡在两根混凝土柱之间,被完全封死。
“你疯了!”小吴尖叫,“那样我们也拿不到设备!”
“那就谁都别拿。”我跳下车,举起双手,“现在,你们要么杀了我,然后花几个小时清理那些建材。要么谈个新条件。”
围墙外沉默了几秒。
疤脸男人大笑起来。笑声从大门缝隙传来,干涩而疯狂。
“有意思。”他说,“你比我想的有意思,李默。”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提高音量,“放陈雨和她受伤的队友离开。设备给你们,但要在他们安全离开之后。”
“凭什么?”
“凭我现在是唯一知道怎么安全取出设备的人。”我撒谎了,但语气足够坚定,“那些建材堆放的方式很特别,硬拉会损坏货柜结构,可能触发里面的安全装置。你们应该知道量子节点有多精密。”
又是沉默。
陈雨在围墙上开口:“李默,别管我们……”
“闭嘴。”小吴用枪托砸在她后颈。陈雨身体一晃,跪倒在地。
疤脸男人的声音传来:“你先把取出设备的方法告诉我。然后我放人。”
“同时进行。”我说,“你派一个人进来,我告诉他方法。你的人开始清除障碍时,陈雨和伤员离开。”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说,“或者你现在强攻,我们同归于尽。我车上有炸药,你知道的。”
这是个冒险的谎言。但疤脸男人犹豫了。
一分钟后,大门缺口处,一个拾荒者举着双手走进来。
是个女人,短发,脸上有烧伤疤痕。
她走到我面前五米处停下。
“方法。”她说。
“先让围墙上的人放下枪。”
女人朝围墙方向做了个手势。
小吴的枪口垂下了,但没有完全放下。
“建材堆下面是空的。”我开始编造,“我用液压顶撑起了几块水泥板,形成了脆弱的平衡。你们需要从右侧第三根钢管的位置,用切割机切开一个缺口,然后……”
我的话被打断了。
不是被声音打断。
是被光。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束从天而降,不是阳光,不是车灯。
是某种高强度的探照灯光,从天空直射下来,笼罩了整个物流中心。
紧接着是旋翼的轰鸣。
两架直升机出现在低空,黑色涂装,机身没有任何标志。
它们悬停在三十米高度,侧舱门打开,露出架设好的机枪。
一个声音从直升机的扩音器传来,经过电子处理,冰冷而机械:
“所有人放下武器。重复,所有人放下武器。这是方舟计划执行部队。抵抗将被清除。”
围墙外,拾荒者的车队突然启动引擎,试图逃离。
但其中一辆车刚调头,就被直升机上的机枪扫射。
子弹精准地打爆了轮胎,车辆失控侧翻。
疤脸男人从车上跳下,朝废弃建筑群狂奔。
一道激光瞄准点出现在他背上,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枪响。
狙击步枪,带消音器。
他扑倒在地,不动了。
小吴在围墙上扔掉了枪,高举双手。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物流中心中央空地上卷起漫天灰尘。
舱门打开,六名全身黑色作战服、佩戴全覆式头盔的士兵迅速跳出,呈战术队形散开。
他们的装备比陈雨的队伍专业得多:一体化的外骨骼支撑,头盔上的多光谱目镜,手中的步枪造型奇特,枪管下方有发射器装置。
一名士兵走向陈雨,摘下了头盔。
是个女人,四十岁左右,金色短发,左脸有三道平行的疤痕。她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陈雨探员。”她的声音不带感情,“你的任务报告存在重大疏漏。为何没有提前报告拾荒者渗透?”
陈雨挣扎着站起:“伊莎贝尔指挥官……我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怀疑就应该上报。”伊莎贝尔转向我。
“李默。签收S7-ASF运输队的人。你的一系列行为已经构成对军方财产的非法占有和危险处置。”
“林薇指挥官授权我……”
“林薇的授权只限于7号避难所辖区。”伊莎贝尔打断我,“这里是三号区边缘,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根据方舟计划紧急状态法案第三章第七条,我现在正式接管这批物资,以及所有相关人员。”
她做了个手势。
两名士兵走向我,拿走了我腰间的枪。
“编号七卡车里的设备,完好程度?”伊莎贝尔问。
“完好。”我说,“但卡在建材堆里了,需要小心取出。”
她走向卡车,观察了几秒。“可以处理。工程组二十分钟后到达。”
然后她转向被押过来的小吴。“渗透者。你们想要量子节点的目的是什么?”
小吴脸色惨白,但咬紧牙关不说话。
伊莎贝尔从腿袋里抽出一支注射器,透明的液体在里面晃动。
“吐真剂改良版。三十秒起效,效果持续十分钟。副作用包括短期记忆丧失和可能的脑损伤。你选择说,还是我让你说?”
小吴的防线崩溃了。
“我们……我们想用节点计算疫苗配方。”他语速飞快,“拾荒者团队里有很多人感染了变异病毒,不是丧尸化,是缓慢的器官衰竭。旧世界的疫苗没用,我们需要新的。但计算资源不够,量子节点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模拟的……”
“谁告诉你们节点能计算疫苗?”
“一个……一个从7号避难所叛逃的研究员。他说方舟计划在用节点做同样的事,但只为特定基因群体研发疫苗。”
伊莎贝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她右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研究员在哪?”
“死了。两周前,在来和我们汇合的路上,被你们的巡逻队击毙。”小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带着初步数据,现在全没了。我们只能直接抢节点,自己算——”
注射器扎进了小吴的颈部。
他眼睛瞪大,然后变得空洞,身体软倒。
“带下去。”伊莎贝尔说,“等工程组取出节点后,所有人押送回三号基地。”
士兵拖走小吴。
伊莎贝尔看向我和陈雨。
“你们两人,协助工程组作业。完成后,跟我回基地接受审查。”她停顿了一下,“李默,鉴于你保护了节点未受损坏,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加入执行部队的外围支援队伍。”她说,“或者,作为平民被送往三号区的隔离营。那里安全,但没有人身自由,需要劳动换取基本生存物资。”
“没有第三个选项?”
“有。”伊莎贝尔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毫米,那可能是个微笑,也可能只是肌肉抽搐,“你可以尝试逃跑。在这片区域,没有我们的许可,独自生存的平均时长是四十八小时。最长的纪录是六天,那人最后被发现时,正在吃自己的左手。”
她转身走向直升机。
陈雨靠近我,低声说:“选支援队伍。隔离营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可信吗?”
“伊莎贝尔·瑞文,方舟计划最高议会直属的执行指挥官。她不可信,但她遵守规则。”陈雨的声音很轻,“而规则是,如果你有价值,你就能活得好一点。”
工程组的车辆到了。
两辆重型卡车,带着起重机、切割设备和一支十人小队。
他们开始小心地清理建材,准备取出编号七卡车的货柜。
我站在装甲车旁,看着这一切。
价值十亿美金的军火,十二辆卡车,现在都不属于我了。
量子节点的秘密,方舟计划的真相,疫苗的谎言,这些也不属于我。
我只是个签错了名字的仓库管理员。
但也许,陈雨说得对。
在这个世界里,想要活得好一点,就得先证明自己有价值。
直升机旋翼再次转动,卷起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伊莎贝尔在舱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