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W市北郊墓园外排起了长龙,已不知有多少辆黑色的汽车经过这条宽敞的大道,停在对面的停车场。
若是俯瞰,能发现停车场除却零星几辆其他颜色的汽车外,已被黑色填满。
男性西装革履且戴着黑色领带,而女性则着黑长裙,头戴黑帽,人们脸色肃穆且伤感,手中持着白色的花朵,向早已人满为患的墓园内走去。
普朗克神父手持圣经,身着神袍,平日总是戴着金丝眼镜的他,今天换成了黑框眼镜。
他在拥挤的人流里前进,但密密麻麻的人让他看不到尽头,仿佛全城的人都到了这里。
“麻烦让让,谢谢,让我过去,先生,过一下。”
神父没想到刚到墓园就出现了困难,越到中心则越吃力,在最后五十米时,普朗克发现自己已经寸步难行。
“奥,上帝。”
“神父,随我来吧。”
普朗克神父抬头,发现是一名高大的男子,他有着棕褐色的头发,一双碧翠的眼眸,黑色笔挺的西装令他神采奕奕,若不是手中的菊花,仿佛他才应当是主持者。
“谢谢,愿上帝保佑你,好心人。”
男人带着神父挤过已快堆叠的人群,来到正中心的空地,最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墓坑,周围则站满了着警服的身影。
“麻烦让一下,我是神父。”
警员们听到普朗克的话,让出了一条道路,两名唱诗小童的父母远比神父有远见,早早便和孩子一起来到墓园。
“马克·维利,一名英勇无畏的警察,尽职尽责的领导,善良和煦的朋友,虔诚的基督徒……”
神父开始念悼词,但他还没有打开圣经,当打开那本厚厚如词典的书,仪式才算刚刚开始。
但没有人抱怨,中心圈至少有上百人,其中甚至还有州长和市长的身影,更多的则是警察,外围则是人山人海般的群众。
没有人讲话,所有人脸色肃穆,偶尔有女性哭泣的声音响起,在场的所有人聆听着神父的悼词,同时望着那口还未下葬的棺材表达哀思。
许久后,悼词结束,普朗克神父请几位亲友致念,他则退到了场边,竟然又碰到了那位高大的男子。
“你是他的朋友?”神父问道。
“算是吧。”
“真是可惜,维利警长是个好警察。”
“我同意。”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即便如此,他仍将工作处理得那样完美。”
“是啊。”
州长已念完悼词,翡翠走到台前。
“你不上去吗?”
“那里可没有我的地方。”
“他即将离开人世间,回归主的怀抱,在此你和他再说些话也没什么大碍。”
“还是算了吧,他应当不想和我闲聊。”男子温和地拒绝了神父的提议。
“听说警长的死亡十分痛苦,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凶手会有这样残忍的手段,我想上帝一定不会饶恕他。”
“哦,您知道细节?”
“我并不清楚,只是听人传言,但您知道,我不能和人相传不准确的事。”
“我理解,神父先生。”
“对了,还没有请教您的名字?”
“江都·谢尔顿。”
神父点点头,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但他仍然记住了这个名字。
江都望着那具棺材,维利的遗体火化,被撒在了那个狭窄又阴暗的密封箱里,再埋进潮湿的泥土中,他为维利感到悲哀。
距离维利死亡已经过了一周时间,他没有见到维利的尸体,只是道听途说,这位传奇警长被残忍分尸。
但他没有见到第一现场,警察厅也不允许他进入维利的家,那里已经被重重封锁,警察厅的技术部门在那里待了五天,将一切证据都记录后才离开。
江都那天还和维利见过,两人因意见分歧,维利愤而离去,但据服务员说,他又曾回到咖啡馆,但没有发现江都后就离开了,可中午时分他便死在了家中。
警察厅七天都没有找到凶手,据说现场被凶手进行过处理,除了维利身边的一滩血迹和窗户上的一颗弹孔外,便没有任何证据,连维利的烟灰缸都一尘不染。
一位警察厅厅长被人暗杀无疑是轩然大波,更何况是一位功勋卓著、政绩斐然的厅长。
警察厅因长时间找不到线索而被州长训斥,并且迫于舆论压力,警察厅在一周后不得不将维利的遗体火化,举行公葬。
而全程江都都被排除在外,虽说他的确是个外人,但警察厅对他并不陌生,可翡翠却拒绝他插手,据说是因为州政府特地委派了专家组,但他们仍然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江都只得接受了现实,同时也开始和警察厅保持距离。
待所有人念完悼词,神父上前,开始举行下葬仪式,几名精壮的男子抬起棺材,将其放入墓坑中,随后便填入泥土,将墓碑插上。
墓碑之上除却警长的名字和生辰死亡时间外,仅有一句墓志铭。
“当我们回望他的一生,唯能发现纯粹的心灵。”——致敬永远的警长
“现在,请诸位对维利警长告别吧。”
中心圈的所有人手中都持着菊花或黑白玫瑰等悼念之花,他们轮番向前,对着已低于地平线的维利告别,说完后,便将手中的花朵放在墓前。
而放下花朵者,无事便可以先行离开,而外围的人们见州长在拥簇中离去,便知晓已开始悼念,于是人们自发排起了长队。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为此呼喊,所有人沉默不语,只是攥着花朵默默不语。
而那些曾经质疑过维利滥用权力并举行示威,为此导致维利被停职的人,则对此嗤之以鼻,他们冷漠地认为维利不过是伪君子,假惺惺标榜正义,实则和那些玩弄手段的政客们别无二致。
太阳已悬于人们头顶的正上方,墓园内的民众已渐渐离去,仅剩部分和维利关系亲密者不愿离去。
而那平坦的墓上,则堆起了一层如山般的花堆,白黄两色的花朵已将墓土覆盖,仅剩下一块矗立的墓碑。
江都站在不远处,他还并未离去,但他也未曾上前和维利告别,他不相信宗教,也不信来世。
人死了便是死了,意味着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离去,不可能如游戏再活第二次,第三次。
维利唯一的存在已成了一捧灰,埋在了土里,他仅能出现在人的记忆里,这个世界不会记得他,也不会记得任何人。
江都之所以还在此逗留,是在观察还未离去之人,根据犯罪心理学,凶手有很大概率会面见被害人,同时也会返回犯罪现场,而一场隆重且开放的葬礼,他不可能会错过。
但在场仅剩翡翠和一名助理在处理善后之事,还有反恐特战队队长杰森仍望着墓葬出神。
而在此时,突然出现了一大群气势汹汹的黑衣人,这些人虽西装革履,但却总透着匪气。
为首者则是一名白西装黑领带的男子,他摘下帽子,对着维利的墓躬身一礼。
“艾登、塞恩、崔斯特、本杰明、德夫,黑帮的五大干部全部到场!”江都在远处有些吃惊。
“诸位,向马克·维利警长行礼。”艾登一语,所有黑帮成员统一行礼。
这也吸引了周围的目光,翡翠合上文件,径直向着黑帮走去。
她毫不畏惧黑帮的威势,抬头望着高她一头的艾登,面无表情问道:“维利是不是被你们杀死了。”
“厅长阁下,我理解您的心情,对于维利警长的突然逝去,我们也很伤心,但如果没有证据,请您不要随意揣测。”
翡翠语气冰冷:“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找到证据的,现在城里你们势力最大,但我要警告你们,不要认为能插手警察厅的事务,你们在州议院支持的走狗未必能拯救你们。”
“呵呵,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答非所问,话语至此已没有交谈的必要,翡翠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艾登同样向着杰森报以微笑,却迎来了杰森的漠视,他也不恼怒,同时又发现了江都,并向他招招手。
江都同样没有回应,只是双手抱胸回以冷漠。
脾气暴躁的德夫破口大骂:“他妈的,你装什么!”
“住口,德夫。”艾登的冷喝令德夫闭上了嘴巴。
艾登对江都回以神秘的微笑,那笑容令江都有些费解,似乎是嘲笑,又有挑衅,同时还有些不明的意味。
“我们走。”
黑帮离去,墓园的草地上早已是密密麻麻的脚印,在场只剩下了杰森和江都。
但二人却都不打算先行离开,最终江都靠近他。
“我们聊一聊?”
杰森没有回话,只是默许了江都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在墓园里走了许久都没有对话,气氛颇有些尴尬。
“如果你不主动引起话题,我们可能会走到天黑。”
“你我并没有交集,唯一的共同话题是维利厅长,但他已经死了。”杰森一如军人的冷厉干脆,且毫不在意氛围。
江都还想要拉进关系,却被杰森打断。
“江都,虽然我猜不到你接触我的目的,可我清楚最近一年许多事都和你有关系,我从军十二年,能看出你有军人的气质,但你的身份信息却被维利封锁,不允许任何人查看,你虽然能拉拢维利,但并不能说动我。”
“当你怀着偏见与人接触时,自然就不会有任何良善的结果。”
“这不是偏见,而是根据事实所得出的结论。”
“难道我有触犯法律?”
“并没有,至少市警察厅还没有发现。”
“那还是说我做过的事,违背了社会道德?”
“这就见仁见智,至少你损坏公物的事就没有少做。”
“杰森警官,对于城内的势力关系,你再清楚不过,而我所做的一切事务,哪一件又脱离了他们,难道你认为帕顿进行生物实验就比我的罪责更轻吗?”
“不必混淆视听,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你还没有。”
“但法律上却存在不同程度的罪名,同时也匹配不同程度的刑罚,难道您不清楚现在存在的重罪者是谁吗?”
“野狗黑帮我们自然会处理,但这也不意味着你就能逃脱罪责。”
“我没有任何重罪,您又如何审判我?如您所说,至少目前为止,警察厅还没有抓到我触犯法律的证据,至于一些民事罪名,我缴纳的罚金足以令我脱罪。”
“我会发现的,并且会亲自逮捕你。”
“那我恭祝您取得进展吧。”
由于杰森始终对江都抱有敌意,两人总在围绕江都相谈,杰森总在套取江都的话,却获取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作为一名侦探,江都的语言能力要高出杰森许多,杰森根本无法突破缜密的逻辑思维。
二人分离,江都叫住了杰森,悄悄说道。
“杰森警官,你总在注视着外部,何不调换思维,尝试去自视?当你注视着自我的时候,会获得不一样的收获。”
如果没有任何交集,杰森甚至认为江都是个励志家或心理医生,这句话总像一句毫无作用的心灵鸡汤。
杰森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离开了墓园,江都独自在墓园内散步,又回到了维利的墓葬处。
而在墓前,站着一名身披斗篷的人,他一动不动,如同守在墓边的稻草人。
但江都却发现了他,于是江都失去了面部表情,调动异能,调整呼吸,缓缓靠近斗篷人,当距离十米远时,那人立刻回头。
江都看到那张面孔,面无表情的脸上淡然一笑:“果然是你,好久不见,王三才。”
“老……江都先生。”
“不敢当,阁下还是叫我谢尔顿吧。”
称呼姓氏意味着隔阂,许久未见的二人却没有太多尴尬之色,相必江都已经猜到他的身份。
“当我死里逃生后,我始终疑惑,为什么你还不联系我,直到那次黑夜间的打斗,我才彻底明白。”
“你就是帕顿集团的第五位高管吧,那个神秘的水元素异能者。”
王三才没有回答,刚才他的确是通过土壤中水分的变化意识到了江都的靠近,不然恐怕难以发现。
“你隐姓埋名到我的身边做什么?”江都的语气变得微冷。
王三才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我受帕顿之命到你的身边。”
“难怪他如此了解我。”
“我并没有为他提供你过多的个人信息。”
“是吗,难道门罗那几只爬虫是通过卫星定位知道我的位置吗?”
“难道他们凭空就能了解我,直接把我抓进研究基地进行试验吗?”
“难道基利安是在人流涌动的大街上自杀的吗?”
面对江都的诘问,王三才唯有沉默。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
“他将我养大,我的生命都属于他。”
若是平时,江都早已经开始讥讽,但此刻他唯有愤怒,他动身离开墓园,站在王三才的身边。
“我不管你是谁,下次见面,你我将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