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汪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娃娃脸涨成了关公脸,额头上满是汗珠。“俊杰,你们真是神了!跟诸葛亮似的,料事如神!”他扶着膝盖喘了口气,“牛祥刚查到,章耀国早就和海外鸦片集团勾结,想把花园酒店改成鸦片中转站!”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小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惹毛的小狮子。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的手里举着一支针管,针管上的银质针头闪着冷光,与银荷符纹拼在一起,正是“洋药公司”的完整徽记。那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光,透着一股邪恶的气息。
“你们还是发现了……”女人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章总让我给老银匠打安乐死,说只要他死了,就没人知道真账册藏在地下室的酒桶里。”她的手指松开,就要把针管扔掉。欧阳俊杰眼疾手快,甩棍再次“呼”地一声飞出,打在她的手腕上,针管“当”地掉在瓷砖上,里面的液体洒了出来,在瓷砖上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
“你以为换了护士服我就认不出你?”欧阳俊杰慢悠悠掐灭烟,墨色长卷发扫过掉在地上的针管,“你耳垂上的银质耳钉,和周明远的袖扣纹路一样,是周家的人吧?”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右腿上,“而且你刚才走过来时,脚步轻重不一,右脚明显受过伤——三年前在香港帮周启元洗钱的,也是你吧?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猛地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却被旁边的警察按住,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她的手腕。汪洋再次跑了进来,这次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气喘吁吁地说:“俊杰,牛祥查到了!这护士是周明远的妹妹周明丽,一直在帮章耀国传递消息!这俩人真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上露台,把章进国抬了上去。章进国在担架上突然睁开眼睛,挣扎着抓住欧阳俊杰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俊杰,地下室的鸦片……一定要销毁!”他的眼神里满是恳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欧阳俊杰点点头,墨色长卷发扫过章进国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放心,张之洞当年的苦心,不会白费的。”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看着救护车远去,他的指尖转着银片,上面的银荷符纹路与账册的印章拼在一起,正是“禁烟到底”的完整字样。阳光照在银片上,泛着耀眼的光。
张朋几口喝干杯里的碧螺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抹了把嘴,夹克衫上的金粉蹭在栏杆上,留下几道痕迹。“个板马这章耀国真是狼心狗肺!良心被狗吃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扶着露台栏杆站起来,“俊杰,接下来该查花园酒店地下室的鸦片了吧?”
欧阳俊杰却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摩挲着露台的木纹,感受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墨色长卷发在阳光里泛着微光,发梢的金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目光落在章耀国掉在地上的公文包上,公文包的拉链开着,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他弯腰捡起照片,照片上是张之洞和一个穿青布马褂的工匠站在紫阳阁前,工匠手里拿着的银荷符,和柱脚的残片完全吻合。“别急……”欧阳俊杰的声音慢悠悠的,“老银匠说的‘荷’字纹,不是藻井的图案,是地下室酒桶上的刻痕。”他把银片塞进夹克内袋,转身往露台外走,“走吧,去吃碗豆皮——真正的幕后黑手,说不定正在花园酒店的后厨等我们呢。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露台的门缓缓关上,栏杆上的金粉印在阳光里忽明忽暗,仿佛藏着百年前的禁烟火光与市井烟火。远处的早点摊还在吆喝,“热干面嘞——加辣油喽!”的吆喝声混着桂花的味道漫过来,与“罪恶的芬芳”的淡香交织在一起,在武汉的午后久久不散,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南苑楼中餐厅的竹编灯罩还垂着晨露,水珠顺着灯罩的纹路缓缓滑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水渍。穿米白工装的师傅正隔着明档揉面,双手用力揉搓着面团,面粉飞扬,落在他的工装上,留下点点白痕。
铁锅中的猪油“滋滋”化开,金黄色的油花翻滚,混着五香干子的焦香漫过临窗的卡座。欧阳俊杰刚把墨色长卷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线,就见张朋盯着菜单皱眉头,手指在菜单上用力点着:“个板马这菜单改得邪乎,连豆皮都分了‘古法’和‘新式’,莫不是加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挂羊头卖狗肉!”
“急什么……”欧阳俊杰慢悠悠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哒”一声窜起蓝火,烟圈掠过玻璃上的水雾,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卡莱尔说过,‘细节是天使的面孔,也是魔鬼的伪装’。”他的目光指向明档后的师傅,“你看那师傅的手套,破了个洞还在戴,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连换副手套的功夫都没有?”
张朋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掌勺师傅的塑料手套食指处破了个洞,露出的指节上贴着创可贴,渗着淡红的血印,像是刚受过伤。更奇怪的是,师傅往锅里铺糯米时,手腕转动的弧度格外僵硬,像是刻意避开掌心的什么东西,动作显得十分不自然,活像个提线木偶。
这时,一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突然在邻桌落座,手里转着个和田玉扳指,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冲这边扬了扬下巴:“欧阳侦探也爱这口?我们酒店的豆皮可是得过金奖的,今早刚换了新师傅。”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带着一丝探究,那眼神像在打量什么货物。
“赵总的消息倒是灵通。”欧阳俊杰夹烟的手指顿了顿,墨色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眯的眼,眼底的锐利一闪而过。“听说章耀国倒台后,代理副总的位置,赵总呼声很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细,“这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
赵国强的扳指猛地卡在指节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浓的笑意,满脸堆肉:“都是兄弟们抬举。不过章进国这小子确实能干,前阵子还帮我挡了回酒,不然我这老胃可扛不住。”他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声音洪亮:“再来两份豆皮,多放重油!”那刻意的热情,活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朋刚要开口追问,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是牛祥的来电。他一把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牛祥急促的声音,像是炸了毛的猫:“张哥!老银匠病房外守着两个黑衣人,穿的是花园酒店工程部的制服!向飞捷今早突然给他们批了年假,邪门得很!这向飞捷肯定有问题,不然哪会这么巧,专挑这时候批年假,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工程部?”欧阳俊杰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蜡纸碗边,形成一小堆灰色的粉末。他的目光扫过赵国强腰间的钥匙串,其中一枚铜匙的纹路,竟和紫阳阁藻井的“荷”字纹有几分相似。“赵总刚才说换了新师傅?之前的陈师傅呢?”他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该不会是被你给藏起来了吧?”
赵国强舀豆浆的勺子顿了顿,豆浆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哦,老陈家里有事请了长假。”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欧阳俊杰对视,那模样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话音刚落,明档后的新师傅突然手一抖,糯米“哗啦”一声撒在灶台上,白花花的糯米散落一地。
师傅慌忙蹲下身去扫,藏在袖口的刺青露了半截——那是个狰狞的虎头,额头上刻着一个“义”字,和三年前欧阳俊杰端掉的黑道窝点标记一模一样。阳光照在刺青上,显得格外刺眼。这可真是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
“个板马不对劲!”张朋猛地站起来,夹克衫蹭过卡座的竹椅,发出“吱呀”一声响。他伸手摸向腰间的防身棍,“俊杰你盯着赵国强,我去后厨看看!”
“别急……”欧阳俊杰慢悠悠掐灭烟,摸出另一支点燃,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你看那豆皮的边角,”他用筷子点了点碗里的方块豆皮,“陈师傅做的豆皮边角是斜切,带着几分随性的烟火气,这师傅切得方方正正,倒像是……用美工刀划的,少了点人情味。”他的长卷发扫过桌面,“而且这糯米太湿,混着点硝石的味道,跟炸欢喜坨的碱水味完全不同,刺鼻得很。这师傅怕是个冒牌货,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赵国强突然笑出声来,笑声显得有些刻意:“欧阳侦探真是心细如发,连豆皮都能看出门道。不过说起硝石,前几天工程部检修地下室,还真发现了些旧炸药,估计是抗战时期留下的。”他放下玉扳指,指节泛着青白,像是用力过度。“章进国非要去查,结果差点摔进通风管道,还好我及时拉了他一把,不然就出大事了。”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是往脸上贴金也不害臊。
“是吗?”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赵国强的袖口,那里沾着点淡绿色的粉末,和“罪恶的芬芳”干花磨成的粉颜色极像。“赵总刚才说帮章进国挡酒,可你袖口这花粉,像是后花园那片夹竹桃的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这个时节夹竹桃开得正盛,用来泡酒倒是能让人昏睡上一天,不醒人事。你这可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邻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涂着红指甲的手按在赵国强肩上。她是人力资源部总监刘晓丽,眼角的余光扫过欧阳俊杰的烟,突然掩嘴笑了起来:“欧阳侦探抽的黄鹤楼1916?上次章进国也给我带了一包,说是客户送的,结果里面混着些奇怪的烟丝,点燃后有股怪味。那味道真是难闻,跟烂菜叶子似的。”
“哦?什么样的烟丝?”欧阳俊杰往前倾了倾身,墨色长卷发垂在胸前,眼神里满是探究。“是不是泛着点郁金粉的光泽?遇热会变成淡金色,还带着点桂花的香气?”
刘晓丽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没料到欧阳俊杰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那模样活像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小偷。
“猜的……”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烟圈在茶香与食物的香气中散开。“毕竟周明远用这东西给鸦片膏做防伪标记,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他突然提高声音,朝着张朋使了个眼色:“张朋,后厨的煤气阀是不是松了?我怎么闻着有煤气味?”
张朋立刻会意,猛地撞开后厨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只见那新师傅正往煤气罐上缠胶布,动作慌张,旁边还放着个装着硝石的玻璃瓶,瓶身沾着不少白色的粉末。“果然是你!”张朋抄起旁边的长竹筷,“呼”地一声抽在师傅手腕上,玻璃瓶“当”地摔在地上,硝石撒了一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师傅突然从腰间摸出弹簧刀,刀刃“唰”地一声弹开,闪着冷光。“赵国强说了,搞定章进国就给我五十万!”他目露凶光,朝着张朋扑了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欧阳俊杰已经从卡座后绕了过来,甩棍“啪”地一声展开,精准地敲在师傅的手腕上。这师傅真是要钱不要命,为了五十万就敢铤而走险,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弹簧刀“当啷”一声落地,师傅疼得跪倒在地,额头上满是冷汗,虎头刺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抱着手腕惨叫,声音凄厉:“我的手……我的手断了!”那惨叫声真是撕心裂肺,听着都让人牙酸。
“赵国强呢?”张朋揪住师傅的衣领,夹克衫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他的眼神凶狠,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早从后门跑了!”师傅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哭腔,“他让我在章进国的豆皮里加硝石,说是吃了会胃出血,到时候就能栽赃给后厨,让酒店声誉扫地!”他的身体瑟瑟发抖,显然是怕极了,“我也是被他逼的,他说要是我不做,就杀了我全家!”真是软骨头,一点骨气都没有,典型的欺软怕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