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六章.别出机杼1
《浪淘沙.寒烟翠》
汉水汽沉古寺钟,残碑影里秘踪浓。
荷符暗刻砖墙内,银片半藏柱脚中。
卷发凝眸观劫火,铁骨横眉对恶风。
酒坛藏毒香凝淡,烟蒂燃情语带锋。
黑影潜踪窥宝笈,白鸽传信索烟龙。
楚河夜约藏奸计,紫阳晨雾隐英雄。
鹰纹袖扣昭前罪,虎穴深楼探旧凶。
棋落多盘迷雾重,刃挥千劫胆魂雄。
心牵弱质寻芳踪,义破阴霾见碧空。
三十行诗凝浩气,一腔热血贯长虹。
武汉的夜,潮气裹着酒气漫过花园酒店的青砖围墙,南苑楼后侧的洗衣房外,路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团昏黄。欧阳俊杰半倚在斑驳的墙面上,及胸的长卷发被夜风拂得轻晃,指尖夹着支未燃尽的烟,烟灰积了半寸,他却似浑然不觉,目光落在洗衣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尼采说过,‘权力是毒药,总让聪明人变成傻子’。”他慢悠悠抬起手,指腹蹭过烟身,火星明灭间,声线慵懒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度,“向总监,你真以为赵国强会兑现分赃的承诺?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他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压根没把你当自己人。”
站在对面的向飞捷身形一僵,握着扳手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那扳手是他刚从维修间拿来的,本想借着修水管的由头打探地下室的动静,却被欧阳俊杰截了个正着。他喉结滚动,强装镇定:“欧阳侦探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懂。”
“不懂?”欧阳俊杰嗤笑一声,慢悠悠掐灭手里的烟,烟蒂被他弹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蓝火,映亮他眼底的冷光,“你方才握扳手时,手腕抖得像筛糠,可不是老寒腿的毛病。赵国强给你的烟里,混了郁金粉,长期抽下去,神经会慢慢麻痹,到最后连筷子都握不住,更别说握紧扳手跟他分庭抗礼了。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典型的糊涂虫一个。”
向飞捷的脸瞬间失了血色,猛地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着,嘴里喃喃道:“他居然……他居然阴我……这狗东西,真是人心隔肚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年轻警员略显稚嫩的嘶吼:“俊杰!你们果然在这儿!”汪洋带着一众警察冲了过来,娃娃脸涨得通红,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图纸,活像只被惹毛的小猴子,“老银匠醒了!他说赵国强三年前就跟章耀国勾搭上了,借着酒店进货的名义偷卖高档酒水,所有账本都藏在地下室的假墙里!这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总算有眉目了!”
他扑到欧阳俊杰面前,把图纸摊在墙上,手指重重戳在一处标记着‘通风口’的位置:“你看!这通风口后面,就是假墙的准确位置!老银匠年轻时跟着张之洞修过这酒店,对里面的构造门儿清,比自家炕头还熟!”
“假墙?”一旁的张朋突然出声,他是个身形魁梧的退役军人,夹克衫口袋里鼓鼓囊囊塞着还没吃完的糯米鸡,指节上的老茧昭示着他常年握枪握拳的经历。他皱着眉回想片刻,眼神骤然清明:“我上周帮洗衣房修空调,去过地下室!靠东侧的墙面上,有块瓷砖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截,当时我还以为是受潮了,现在想来,肯定就是那假墙!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张朋说着就要往洗衣房里冲,手还不忘往口袋里再塞了塞糯米鸡:“俊杰,别耽搁了!章进国还在里面等着我们,再晚一步,他要是被赵国强的人盯上,可就危险了!”
“急什么。”欧阳俊杰伸手拦住他,长卷发随着动作扫过张朋的手臂,带着些许夜风的凉意。他蹲下身,借着路灯的光仔细查看墙上的图纸,烟蒂尖轻轻点在通风口旁的‘荷符对应’四个字上,“向总监,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别藏着掖着了,现在可不是打哑谜的时候。”
向飞捷脸色依旧苍白,沉默片刻,终是咬牙开口:“老银匠没说错,这酒店是张之洞当年督建的,为了存放重要物件,在通风口附近装了机关。那机关要靠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钥匙上刻着‘荷’字纹,所以叫‘荷符对应’。”
“银片!这里有银片的图案!”一直凑在旁边看热闹的牛祥突然大喊,他指着图纸的右下角,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不规则图形,“这玩意儿,跟我上午在紫阳阁柱脚捡到的残片一模一样!真是无巧不成书!”
欧阳俊杰的眼睛瞬间亮了,长卷发垂落在地,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枚银片,在掌心摊开。月光透过雾气洒在银片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把银片往图纸上的图案一放,严丝合缝,纹路完全吻合:“看来,这就是打开机关的钥匙。”
他站起身,将银片收好,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雾气里慢慢散开:“走吧,去地下室。不过提醒各位,赵国强既然敢把账本藏在这儿,肯定留了后手,埋伏是少不了的。张朋,你的家伙呢?可别掉链子。”
张朋拍了拍腰间的甩棍,眼神锐利:“早就备好了!放心,就赵国强那些虾兵蟹将,不够我打的!对付他们,简直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洗衣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洗衣液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洗衣房最里面的杂物堆后面,一扇铁门锈得不成样子,锁孔里塞满了铁锈,显然很久没被打开过了。张朋上前一步,抬脚对着铁门狠狠踹了两下,“哐当”两声巨响,铁门被踹开一条缝隙。
缝隙刚开,一股更浓烈的气味就涌了出来,酒气混着霉味,还夹杂着些许腐烂的气息。牛祥被呛得连连咳嗽,捂着鼻子骂骂咧咧:“个板马的,这地方比我老家的茅厕还难闻!赵国强这龟孙子,真是坏透了肠子,居然把账本藏在这种鬼地方!”
欧阳俊杰率先弯腰钻进缝隙,长卷发被门框蹭得有些凌乱。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扫过,照亮了满地的杂物和一排排堆叠的酒桶。通风口在地下室的拐角处,铁网已经被人撬开,边缘的螺丝上还沾着新鲜的划痕,显然刚有人动过。
“俊杰,这里!”章进国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他正蹲在通风口前,用手机照着里面,“我刚发现,这里面有脚印!”
他说着就要往通风口里爬,欧阳俊杰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后领,长卷发扫过章进国的手背,带来一阵凉意:“等等。”
章进国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这脚印的尺寸,是女人的。”欧阳俊杰的手电筒光柱定格在通风口内侧的泥土上,那里印着几个浅浅的脚印,轮廓纤细,明显是女性的高跟鞋留下的,“而且脚印很新,应该是不久前刚留下的。别贸然进去,小心打草惊蛇。”
“女人?”张朋摸出烟盒,手抖了一下,烟盒差点掉在地上。他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难道是赵国强的同伙?可我查过,赵国强身边都是些大老粗,没见过什么女人跟着他。这可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咔嚓——”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打破了地下室的寂静,紧接着,几束手电筒的光柱从酒桶后面射了过来,刺眼的光芒让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赵国强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狂笑传来:“欧阳俊杰,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这里!看来,老银匠那老东西还是没扛住啊!”
他从酒桶后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五个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钢管,钢管在光柱下泛着冷光。赵国强晃了晃手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得意洋洋地说:“章家的遗嘱副本就在我手里,从今天起,花园酒店就是我的了!那些账本和里面的好东西,也都是我的!你们这群人,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总倒是自信得很。”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烟雾在光柱里散开,遮挡了他眼底的情绪,“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章耀国已经被我们抓进去了,他在监狱里早就把你供得干干净净,说偷卖酒水的主意是你想的,他只是被你胁迫的。你这是树倒猢狲散,自身都难保了。”
他顿了顿,长卷发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微光,目光扫过赵国强身后的黑衣人:“而且你身边的这些人,应该是上次被我端掉的虎头帮余孽吧?虎头帮的老大都进去了,你觉得他们会真心帮你?恐怕你只是给他们许了空头支票,想让他们替你卖命而已。你们这就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
欧阳俊杰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黑衣人的心上。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突然举起钢管,指着赵国强大喊:“赵国强,你骗我们!你说好了拿到钱就放我们走,结果你根本就是想让我们替你挡罪,杀人灭口!我们才不上你的当,别想拿我们当枪使!”
话音未落,他就举着钢管朝着赵国强扑了过去,钢管带着风声“呼”地扫过,赵国强吓得连忙往旁边躲闪,酒桶被钢管砸中,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混乱瞬间爆发。其他黑衣人见状,也纷纷倒戈,地下室里顿时响起了钢管碰撞的声响和怒骂声。欧阳俊杰眼神一凛,猛地把章进国推到通风口后面,右手一甩,甩棍“啪”地一声展开,身形如猎豹般窜了出去,精准地敲在一个黑衣人的膝盖上。
“啊——”那黑衣人疼得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手里的钢管“当”地掉在酒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朋也不甘示弱,抄起旁边一根靠墙的拖把,猛地抽在另一个黑衣人的脸上。拖把杆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张朋干脆扔掉后半截,握着前半截的木杆当武器,朝着黑衣人身上招呼:“个板马的,敢在老子面前动粗,活得不耐烦了!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太岁头上动土,没好果子吃!”
赵国强趁着混乱,转身就往假墙的方向跑。欧阳俊杰一眼就瞥见了他的身影,长卷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墨色的弧线,他紧随其后追了上去。眼看就要追上,欧阳俊杰突然纵身一跃,膝盖狠狠顶在赵国强的后腰上,两人一起摔在酒桶上。
“哗啦——”酒桶被撞倒在地,里面的红酒流了一地,暗红色的酒液在地面蔓延,像一滩血迹。赵国强疼得龇牙咧嘴,刚要爬起来,欧阳俊杰已经翻身站起,甩棍死死抵住他的脖子,语气冰冷:“遗嘱呢?交出来!别逼我动手,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在……在假墙后面!”赵国强喘着粗气,脸色惨白,“那里面……那里面还有鸦片!是章耀国的爷爷当年藏在那里的,我也是刚发现的!我真的只是想拿点钱,那些鸦片我根本不敢碰!我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
欧阳俊杰示意张朋过来看着赵国强,自己则转身走向假墙。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枚银片,按在墙上的‘荷’字纹上。“咔哒”一声轻响,假墙应声弹开一条缝隙,一股淡淡的异香从里面飘了出来,正是之前在酒店里闻到的‘罪恶的芬芳’干花的味道。
他伸手推开假墙,里面果然藏着一叠泛黄的账本,还有一个铁盒。欧阳俊杰打开铁盒,里面的鸦片泛着淡金色的光,和‘罪恶的芬芳’干花的颜色一模一样。他拿起账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三年来偷卖酒水的明细,每一笔都有赵国强和章耀国的签字。
“原来如此。”欧阳俊杰合上账本,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账本上的字迹,“赵国强偷卖酒水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标,是这些鸦片。章耀国跟你勾结,也不是为了那点酒水钱,而是为了这铁盒里的东西。你们这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