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别出机杼3
书名:罪惡的芬芳 作者:诸葛风 本章字数:5276字 发布时间:2026-01-02




3.

章进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沉默着没有说话。酒廊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只有雪茄燃烧的滋滋声和窗外的风声。

暮色渐渐浸满酒廊,窗外的沙湖景色被夜色笼罩,只剩下点点灯光。汪洋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了进来,娃娃脸冻得通红,他抓起桌上的柠檬水,一口气灌了半杯,才缓过劲来:“我的个亲娘,这外面也太冷了!冻得我直打哆嗦,跟掉进冰窖似的!楼下停车场逮着个可疑分子,后腰上还别着刀!可惜让他跑了,就留下了这个玩意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铜打火机,递给欧阳俊杰。打火机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眼神锐利,栩栩如生。欧阳俊杰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沉,突然笑了:“这是‘黑鹰帮’的记号。张朋,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走私案吗?当时我们端掉的黑鹰帮,他们的标志就是这个展翅的鹰。真是冤家路窄,又碰上这群杂碎了。”

张朋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严肃:“那帮人不是早就散了吗?怎么还会出现?难道是死灰复燃了?这可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树倒猢狲散,但根还在。”欧阳俊杰指尖划过打火机上的鹰纹,纹路清晰,显然是精心雕刻的,“章总,您最近是不是挡了谁的财路?比如……挪用公款填补工程窟窿的财路?有些事,纸是包不住火的。”

章进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西装下摆扫过餐椅,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挪用公款!你可别血口喷人!”

露台的风突然变大,吹得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乱晃,发丝拂过他的脸颊。他慢悠悠地把打火机放在桌上,烟蒂在烟灰缸里碾出火星,火星溅起又很快熄灭:“您的袖口沾着一点黄泥浆,这种泥浆是紫阳湖西岸工地的特有土质,其他地方根本没有。您的公文包夹层里,露出来一张收据,是从黑市上买监控干扰器的凭证。还有,您刚才摸手机的时候,我看见了您腰上的护具——上周您被人推下楼梯,伤还没好利索吧?这些事,可不是我凭空捏造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章进国的心上。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梭罗说,‘我们大多数人过着平静的绝望生活’。”欧阳俊杰望着远处亮起的长江二桥灯光,灯光在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但您不一样,章总。您是在绝望里,还想烧出一条路来。可惜啊,火太旺,容易引火烧身。玩火自焚的道理,您不会不懂吧?”

“有人在外面。”张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警惕。他的退役军人直觉告诉他,外面有人在窥探他们。

露台的门被风吹开一条缝,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欧阳俊杰反应极快,抓起桌上的银叉,猛地扔了出去。只听“哎哟”一声惨叫,牛祥捂着胳膊从外面跳了进来,脸上满是痛苦:“是我!是我啊!我就是想看看夜景,你们至于这么狠吗?下手也太黑了,跟凶神恶煞似的!”

他举起手里的一个黑色物件,委屈地说:“不过我在你们的椅子底下,发现了这个玩意儿。”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一个微型窃听器。窃听器上沾着一根棕色的长发,柔顺而有光泽,显然不是酒廊里任何一个人的发色。

欧阳俊杰走过去,拿起那根长发,在指尖绕了一圈,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冷意:“看来,这花园酒店的好戏,才刚刚开始。”他把长发塞进证物袋里,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月光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张朋,今晚我们得守在这里。猎物,总会自己撞上来的。咱们就守株待兔,等着鱼儿上钩。”

夜风卷着桂花的香气,钻进花园酒店的‘老汉口’宵夜档。煤气灶的蓝火舔着铁锅,炒豆丝的焦香混着辣椒的油气,漫过走廊,吸引着过往的客人。欧阳俊杰靠在明档柜台边,长卷发被风撩得贴在颈侧,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目光落在掌勺师傅颠勺的动作上。

“您家这豆丝炒得还行,就是酱油放早了点。”他慢悠悠开口,看着焦糖色的豆丝在铁锅里翻卷,“真正的老武汉炒豆丝,得临出锅再淋酱油,这样炒出来的豆丝才不粘锅底,口感更筋道。您这手艺,还差着点火候,得再练练。”

掌勺师傅头也不抬地挥着锅铲,铁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小伙子懂行啊!刚才章总弟弟也来吃了,还特意要求加双倍辣,说是要驱驱寒。”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桌人,“喏,那桌就是他的朋友,刚走没多久。一群人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张朋拎着两瓶冰镇啤酒走了过来,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着腰,他掏出Zippo,“咔嗒”一声打着火,点燃一支烟:“汪洋把窃听器送去检测了,说是军用级别的,普通人根本买不到。章进国已经回房休息了,牛祥跟着盯梢,这小子总算靠谱了一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欧阳俊杰接过啤酒,指尖划过冰凉的瓶身,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靠谱?他刚才差点把证物袋掉进鱼汤里,要不是我及时拦住,现在证据都没了。这小子,就是个马大哈,干什么都毛手毛脚的。”他突然朝角落努了努嘴,声音压低了几分,“看见没?穿藏青西装那个,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鹰形戒指——那是黑鹰帮的记号。这可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张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正低头啃着糯米鸡,塑料袋被油浸得发亮,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他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抬起头扫了过来,小眼睛里满是警惕,眼神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哟,这不是欧阳侦探和张先生吗?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吃宵夜?”一个带着刻意热络的声音传来,李崇山从外面走了进来,金边眼镜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光,身后跟着一个穿黑T恤的壮汉,壮汉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手始终揣在怀里,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一看就不是善茬,是个惹不起的主。

欧阳俊杰慢悠悠点燃手里的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薄幕,遮挡了他眼底的情绪:“李副总也没走?听说您的‘古隆中’包间被章总占了,想必心情不太好。丢了面子,心里肯定堵得慌吧?”

“区区一个包间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李崇山在他们对面的桌子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倒是章总最近怪事缠身,上周被人推下楼梯,这周又收到恐吓信。欧阳侦探是有名的神探,可得多帮帮章总。”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炒宽粉,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这粉没加辣,可不太合武汉人的口味啊。吃起来没滋没味的,跟白开水似的。”

张朋夹粉的筷子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地看向李崇山:“李副总倒是挺关心章总的。白天停车场那个带刀的可疑分子,好像是黑鹰帮的人吧?我记得,你跟黑鹰帮的老大连坤,以前是拜把子兄弟。现在他们死灰复燃,你怕是脱不了干系吧?”

李崇山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黑鹰帮?早就散了三年了。连坤都死了,还提他们干什么。”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不过章总最近在跟定海桥的竹帮谈合作,竹帮的仇家不少,说不定是竹帮的对头找上门来了。这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目光落在李崇山的袖扣上。那是一枚黄铜袖扣,上面刻着与之前那个打火机相似的鹰纹,只是鹰的翅膀上少了一根羽毛:“培根说,‘猜疑是种软弱的情绪’。但李副总,您的袖扣,好像少了点东西。这可不是普通的旧物吧?里面藏着什么猫腻?”

李崇山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按住自己的袖口,像是在隐藏什么秘密:“这是旧物,戴了很多年了,纹路掉了一根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们别小题大做,捕风捉影。”

就在这时,牛祥趿着拖鞋跑了进来,T恤下摆沾着油污,头发也有些凌乱:“不好了!不好了!章进国的房里进贼了!”他抓起桌上的一个锅贴,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就偷了一个公文包,汪洋已经带人封锁楼层了!”

张朋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看好章进国?你这小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就刚才!我去买汽水包子的功夫!”牛祥咽下锅贴,急急忙忙地说,“章进国说,公文包里有工程账本,还有他女儿的护身符,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欧阳俊杰慢悠悠掐灭烟,长卷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他的表情:“汽水包子在酒店东门,从东门到章进国的客房,要绕三栋楼,路程不算近。你跑这么快,鞋都没穿好,裤脚还沾着草屑——东门的汽水包子摊今天歇业,我早上路过的时候,看见贴了告示。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编瞎话都不打草稿。”

牛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一样,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记错地方了!是西门!西门有汽水包子摊!”

“西门卖的是锅贴,没有汽水包子。”欧阳俊杰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朋,你去查监控,重点查地下停车场的备用通道,那里没有监控,是最容易脱身的地方。我去章进国的客房看看。别耽误时间,抓紧行动!”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李崇山的身影,他靠在角落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按着,屏幕却始终是黑的——显然,他根本没有解锁,只是在假装玩手机。欧阳俊杰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冷光更甚。这小子,心里肯定有鬼,没安什么好心。

章进国的客房一片狼藉,西装被扔在地板上,领口皱巴巴的;床头柜的相框摔得粉碎,玻璃碎片散落一地,里面小女孩的照片被划得面目全非;茶几上的茶杯倒在地上,茶水浸湿了地毯。欧阳俊杰蹲在地毯边,指尖捏起一根棕色的长发,与之前在窃听器上发现的那根比对了一下,纹路和色泽都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他站起身,长卷发扫过床头柜,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水渍,“章总,您的账本里,是不是有李崇山挪用公款的证据?这根头发,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跑不了。”

章进国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他抓起茶几上的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烟丝都被烫焦了:“我……我只是发现工程款少了三百万,还没来得及查清楚。李崇山跟黑鹰帮的老大连坤是拜把子兄弟,三年前的走私案,就是他们两个人联手搞的。我怀疑,这三百万工程款,被他们挪用去填补走私的窟窿了。他们这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了!”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汽车碰撞的声音。欧阳俊杰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只见停车场里有几个黑影窜进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很快发动,朝着酒店大门的方向驶去。他抓起外套,就往外面冲:“张朋在下面!肯定是李崇山的人!别让他们跑了!”

停车场的路灯忽明忽暗,光线昏暗。张朋正与三个壮汉缠斗,他的夹克被划开一道口子,手臂上渗出了血迹,但他丝毫没有退缩,手里的甩棍挥舞得虎虎生风。欧阳俊杰弯腰抄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钢管,身影如猎豹般扑了过去,钢管精准地砸在一个黑衣人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黑衣人的惨叫,钢管掉在了地上。

“俊杰,小心背后!”张朋嘶吼着推开欧阳俊杰,自己却被身后的壮汉用钢管狠狠砸中了后背,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几步。

欧阳俊杰转身侧踢,脚尖正中那个壮汉的下巴,壮汉惨叫一声,往后倒去。他顺势夺过壮汉手里的刀,刀光闪过的瞬间,他看见壮汉的脖子上有一个黑鹰纹身——与三年前走私案主犯的纹身一模一样。“你们是连坤的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又出来作恶!”

那壮汉啐了一口血,眼神凶狠地说:“李副总说了,挡路的都得死!章进国不识抬举,敢查我们的账,就该有这样的下场!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汪洋带着一众警察冲了进来,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停车场里扫过,照亮了满地的狼藉。他的娃娃脸在警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严肃:“我的个亲娘!这是把停车场当成战场了?都给我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敢聚众斗殴,还持械伤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指着地上的壮汉,对身边的警察说:“这几个都是黑鹰帮的余孽,上周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把他们都给我铐起来,带回局里审!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警察们一拥而上,把几个壮汉牢牢按住,手铐“咔嚓”作响。张朋靠在墙上,擦了擦手臂上的血迹,皱着眉说:“李崇山这小子,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道天高地厚!”

晨曦透过酒店的落地窗,照在‘睿智律师事务所’的露台上。露台上已经飘起了烟味,欧阳俊杰靠在红砖墙边,长卷发被露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带着一丝凉意。他指尖夹着烟,盯着证物袋里的袖扣——那是打斗时从李崇山跟班的身上掉下来的,袖扣上鹰纹缺失的羽毛形状,与之前那个黄铜打火机上的纹路完全吻合。

张朋裹着纱布走了出来,纱布缠在手臂和后背上,他抓起桌上的热干牛肉面,吸了一大口,才开口说:“汪洋审出来了,是李崇山让黑鹰帮的人去偷章进国的账本,那个军用级别的窃听器,也是他放的。不过连坤早就死了,现在黑鹰帮是他的小舅子在管——就是章耀国公司里的那个副总。这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目光落在紫阳湖的晨雾里,晨雾缭绕,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湖面:“梭罗说,‘罪恶往往披着美德的外衣’。李崇山要的不是账本,他要的,是账本里记录的关于鸦片的线索。”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被露水浸湿,“章进国的女儿,去年是不是做过心脏手术?”

张朋愣了一下,嘴里的面条差点掉出来:“你怎么知道?章进国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件事啊!难道这件事,也跟李崇山有关?这可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越来越复杂了。”

欧阳俊杰没有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吸着烟,目光悠远。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露台上,驱散了一夜的寒意。但他知道,这场关于鸦片、阴谋和复仇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楚河汉街的夜约,叶芳春的安危,银片背后的秘密……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缠绕其中。而他,必须在这张网中,找到真相的出口。这真是任重道远,前路漫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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