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候诊区拐角立刻窜出个娃娃脸,正是汪洋,他举着记事本嚷嚷:“来了来了!俊杰哥,张哥!”他跑到两人面前,喘了口气,然后冲李崇山挤了挤眼,“李副总,您这藏青西装挺眼熟啊,刚才护工跟我说,昨天下午有个穿藏青西装的人找章先生,还塞了个信封给他,是不是您啊?您这可是‘不打自招’哦。”
李崇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的虚伪被冷意取代。就在这时,停车场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三个黑影,为首的人手里握着钢管,脖子上的黑鹰纹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看就是黑鹰帮的人。“不好!”张朋立刻摸出后腰的甩棍,“咔嚓”一声展开,挡在欧阳俊杰面前,语气警惕:“俊杰小心!这些人是‘来者不善’!”
欧阳俊杰侧身躲过横扫过来的钢管,动作快如闪电,长卷发被风撩得贴在脸上,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常年锻炼的身体灵活得不像个长发男人,弯腰抄起地上的板砖,手臂发力,精准砸在一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混着惨叫传开。“你们是连坤的小舅子派来的?”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人疼得跪在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说:“李副总说了,挡路的都得死!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章耀国突然抓起水果篮砸过去,苹果、香蕉散落一地,他趁机拉着欧阳俊杰往巷口跑:“快进巷子!那里有监控!他们不敢在监控下面动手!”李崇山却突然挡在黑影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黑影立刻停了手,恶狠狠地瞪了欧阳俊杰一眼,转身就往停车场跑,很快就消失在阴影里。
“李副总这是唱的哪出?”张朋喘着气抵着墙,甩棍上沾着几滴血迹,是刚才打斗时溅到的。他警惕地看着李崇山,“刚才还喊打喊杀,现在又护着我们?想玩什么花样?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典型的‘两面派’。”
李崇山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只是不想闹出人命,毕竟这里是医院,人多眼杂,传出去对公司影响不好。”他转身盯着章耀国,眼神里带着威胁:“你把东西藏哪儿了?总经理要的可不是账本,别逼我动手,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章耀国的脸瞬间惨白,双腿都开始发抖:“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东西,我不懂。”
欧阳俊杰突然笑了,指尖弹掉烟蒂,烟蒂在地面滚动了几下,熄灭在水渍里。“‘罪恶在滋生时就已自带惩罚’。”他看着李崇山,语气笃定,“你们要的是章进国女儿手术的配型报告吧?三年前的走私案,主犯根本不是章进国,而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连坤,对不对?章进国只是替罪羊,连坤早就用替身死了,现在还活着,躲在某个地方,而这份配型报告,就是能证明连坤还活着的关键证据。你们这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李崇山的眼睛骤然睁大,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随即又恢复平静,转身就走:“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暮色漫过紫阳路时,夕阳把红砖墙染成了暖橙色。“睿智律师事务所”的露台上飘着豆皮的香气,是张朋从楼下早点摊买的,还热乎着,蜡纸碗里的糯米混着五香干子的香味,在晚风里散开。欧阳俊杰靠在红砖墙边,长卷发被夕阳染成金棕色,指尖夹着烟,目光盯着证物袋里的鹰纹领带夹——那是刚才从李崇山的水果篮旁捡到的,应该是他慌乱中掉落的,真是“百密一疏”。
“李崇山的领带夹和袖扣,都是黑鹰帮的信物。”欧阳俊杰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鹰纹是黑鹰帮的标志,不同等级的人,鹰纹的细节不一样。李崇山的领带夹上,鹰的翅膀有三根羽毛,说明他在黑鹰帮里地位不低,至少是个小头目。”
张朋啃着豆皮,蜡纸碗里的糯米沾了满手,他不在意地抹了把嘴,指尖沾着油渍。“汪洋查了就诊记录,章耀国上周确实是被李崇山的人打的,就因为他不肯偷配型报告。”他把嘴里的豆皮咽下去,继续说:“还有,汪洋查到,连坤根本没死,三年前被执行死刑的是个替罪羊,跟连坤长得有几分像,是李崇山找的人。连坤现在躲在紫阳湖西岸的工地里,那里是黑鹰帮的一个据点。这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藏得够深的。”
“工地……”欧阳俊杰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他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难怪刚才李崇山的鞋上沾着紫黑色的泥,那是紫阳湖西岸工地的淤泥,里面混着红砖墙的碎屑,很好辨认。这就是‘狐狸的尾巴藏不住’。”
就在这时,牛祥拎着瓶啤酒跑进来,瓶盖“嘭”地一声弹开,泡沫溅了出来。他脸色慌张,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小熊挂件——跟章进国办公桌上那张照片里的一模一样,脖子上系着红绳,只是红绳有些磨损。“不好了!俊杰哥,张哥!章进国的女儿被人绑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绑匪刚才发短信给章进国,说要三百万赎金,还要那份配型报告,明天早上十点,在江边码头交易,少一样都不行。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欧阳俊杰的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长卷发下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兴奋与警惕交织的光芒。“三百万?”他冷笑一声,“正好是章氏集团最近工程款少的数目。李崇山要的不是钱,是让连坤彻底消失。章耀国早就跟总经理串通好了,他刚才拉我跑,根本不是想救我,是想把我引到没人的地方,让黑鹰帮的人动手,同时又能嫁祸给连坤。真是‘一箭双雕’,打得倒好算盘。”他抓起外套往楼下走,动作利落:“张朋,你跟我去江边码头踩点;汪洋,你去查章耀国的行踪,看看他现在在哪里;牛祥,你留在所里,整理所有线索,把三年前的走私案资料再翻出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好!”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露台的晚风卷着豆皮香掠过红砖墙,证物袋里的棕色长发在风里轻晃。张朋望着欧阳俊杰的背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抓起桌上的甩棍追了上去:“等等!俊杰,牛祥的裤脚沾着茉莉香水——跟那根棕色头发上的一模一样!他刚才在护士站说香水是蹭的护工的,会不会有问题?这小子可别是‘内鬼’啊!”
欧阳俊杰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了眼牛祥,牛祥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啤酒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泡沫溅得满地都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尖锐得像根刺,扎破了武昌城的暮色。牛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你果然有问题。”欧阳俊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你怎么能那么快就从护士站问到章耀国的情况,又怎么能那么巧,裤脚沾着跟头发上一样的香水味。说吧,你跟李崇山是什么关系?绑匪是不是你联系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牛祥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李崇山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就把我家人怎么样……我只是帮他传了个消息,别的我什么都没做,真的!我这是‘被逼无奈’啊!”
张朋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牛祥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牛祥疼得龇牙咧嘴:“老实交代!别想着狡辩!你这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交代!我交代!”牛祥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李崇山上周找到我,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帮他盯着章进国和你们的行踪,有什么情况就告诉他。刚才绑匪发短信,也是他让我偷偷告诉章进国的,还让我把你们引到医院门口……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不敢问,也不敢管。”
欧阳俊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先把他关在休息室里,派人看着,别让他跑了。等处理完绑架案,再好好审他。”张朋点了点头,拖着牛祥往休息室走,牛祥一边走一边求饶,却没人理会他。
第二天一早,上海邨的青石板路还沾着晨露,踩上去有些湿滑。斑驳的砖墙把阳光切得零碎,落在路面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巷口的茶馆已经开了门,暖光从木窗里透出来,混着茶香飘在巷子里。欧阳俊杰靠在茶馆门口的木柱上,长卷发被风撩得贴在颈侧,带着几分不羁。他指尖夹着支烟,没点燃,目光落在巷口下棋的大爷身上——两个大爷坐在小马扎上,围着竹制棋盘,手里捏着棋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将军!”“你这马走得不对,犯规了!”
竹制棋盘上“将军”声刚落,欧阳俊杰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王大爷,您这马走得不对啊,别以为掩着棋谱我就没看见。马走日,您这都走成田了,耍赖也不是这么耍的,这可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穿蓝布衫的王大爷头也不抬地转着手里的核桃,核桃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小伙子眼睛真尖!跟我家孙子一样,就会挑我的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落了一颗棋子,继续说:“刚才有个穿黑夹克的也来看棋,左手戴个鹰戒指,看着凶巴巴的,跟个‘凶神恶煞’似的。他还问我‘一元一支’的花店在哪,我指给他了,就在巷尾那家摆着月季的铺子。”
欧阳俊杰的眼神微微一沉,鹰戒指——跟昨天在医院门口看到的那个黑夹克男人一样。看来对方也盯上了上海邨,这里肯定藏着什么线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时,张朋拎着两袋欢喜坨走过来,塑料袋被油浸得发亮,边角处还滴着油。夹克口袋的打火机硌着掌心,他走到欧阳俊杰身边,把一袋欢喜坨递过去:“汪洋把牛祥关在休息室了,派了两个人看着,跑不了。这小子嘴硬得很,只说香水是蹭的护工的,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说,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掏出Zippo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烟圈飘向茶馆的暖光,“绑匪有新消息没?章进国那边怎么样了?”
欧阳俊杰接过欢喜坨,指尖捏着烫嘴的塑料袋,撕开一道口子,咬了一口。欢喜坨的外皮酥脆,里面的糯米软糯香甜,带着几分芝麻的香气。“刚发短信了,绑匪改了交易地点,要章进国带配型报告去江边码头,还特地提了句‘带上俊杰先生’。”他嚼着欢喜坨,目光突然朝茶馆里努了努嘴,“穿藏青西装那个,口袋露着半截花店收据——跟李崇山的钢笔一个牌子,都是‘英雄’牌的,而且收据上的字迹,跟李崇山的笔迹很像。这又是一条‘线索’。”
张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茶馆里靠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正低头喝蛋酒,瓷碗边放着一支黄铜钢笔,笔帽上的纹路很熟悉——正是鹰纹。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立刻把收据往口袋里塞,小眼睛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喝完最后一口蛋酒,起身就想走,跟“惊弓之鸟”似的。
“别惊动他,让他走。”欧阳俊杰低声说,“跟着他,看看他要去哪里,说不定能找到绑匪的据点,这叫‘顺藤摸瓜’。”张朋点了点头,悄悄跟了上去,脚步很轻,像退役军人执行侦查任务时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