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茶馆老板娘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紫砂壶盖“当啷”一声磕在壶身。她看到欧阳俊杰站在门口，笑着招了招手：“小伙子，进来喝杯茶啊？刚泡的碧螺春，香得很，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欧阳俊杰走进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娘给他倒上茶，茶汤呈琥珀色，缓缓淌进粗瓷杯里，茶香四溢。“老板娘，您认识刚才那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吗？”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

“认识谈不上，见过几次。”老板娘用竹制茶筅搅着茶汤里的浮沫，“昨天章老板的弟弟，就是那个姓章的瘦高个，也来喝茶了，点了碗蛋酒还加双倍糖，说要甜一点才解乏，真是‘甜食爱好者’。”她顿了顿，继续说：“他临走前跟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嘀咕，声音很小，我只听到几句，说什么‘总经理那边催得紧’‘东西藏好了没’‘不能让欧阳俊杰发现’之类的。这两人看着就‘鬼鬼祟祟’的。”

欧阳俊杰的眼神沉了下来，看来章耀国果然跟总经理串通好了，他们的目标就是配型报告，而总经理，很可能就是黑鹰帮的幕后黑手。“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您有印象吗？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有点胖，戴个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着像个办公室职员，跟个‘斯文败类’似的。”老板娘回忆着，“他说话的时候很谨慎，一直往门口看，像是怕被人听到，跟做贼似的。”

就在这时，汪洋押着牛祥走进来，牛祥的裤脚还沾着茉莉香水味，闻到桌上欢喜坨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俊杰哥，张哥跟上去了，让我把这小子带过来，说您要审他。”汪洋把牛祥按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记事本，“这小子还是嘴硬，只说帮李崇山放了个窃听器，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说。”

“我真没参与绑架！就是收了李崇山五百块，帮他在你们事务所的办公室里放了个窃听器，别的我什么都没做！”牛祥抓过桌上的一块欢喜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香水是护工给的护手霜蹭的，不信你们问！我昨天一直在医院盯梢，根本没去过别的地方。”

欧阳俊杰慢悠悠啜着茶，长卷发垂在茶杯边，遮住了一半的脸。“加缪说‘罪恶的代价不是惩罚，而是自我放逐’。”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牛祥，“牛祥，你口袋里的花店收据是昨天下午三点的，可你昨天说一直在医院盯梢，医院到上海邨的花店，来回要一个小时，你怎么解释？”他瞥了眼汪洋手里的记事本，“而且这护手霜牌子——市一医院护工根本不用，这种茉莉味的护手霜，是花园酒店的特供品，只有住店客人和员工才能拿到。你昨天根本没去医院，而是去了花园酒店，对不对？你这是‘自相矛盾’，漏洞百出。”

牛祥的脸瞬间涨红，像煮熟的虾子，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我……我就是路过买了支花！顺便去花园酒店找个朋友，没别的事！”

“哦？”欧阳俊杰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嘲讽，“上海邨的花店只卖‘一元一支’的月季，可你收据上是‘五十元一束玫瑰’，而且这家花店根本没有玫瑰卖，只有月季。你总不会是把欢喜坨当玫瑰买了吧？还是说，你根本不是在上海邨买的花，而是在花园酒店买的？你这谎话编得也太‘离谱’了，三岁小孩都不信。”

牛祥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裤子，指节都发白了。“我……我……”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争吵声，章耀国吊着胳膊跟李崇山拉扯，藏青西装的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你答应过不碰我侄女的！总经理要是知道了，我们都没好果子吃！”章耀国的声音很大，带着愤怒和恐惧，话没说完就被李崇山推在墙上。

“闭嘴！事到如今，还敢提总经理？”李崇山的声音很冷，“如果不是你办事不力，配型报告早就拿到手了，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现在必须尽快拿到配型报告，让连坤彻底消失，否则我们都得死！你这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欧阳俊杰指尖划过粗瓷杯沿，眼神沉了下来：“看来……总经理的人也盯上配型报告了，而且他们内部也起了矛盾，真是‘狗咬狗，一嘴毛’。”他站起身，对汪洋说：“看好牛祥，我去看看。”

“俊杰倒是清闲，还有心思喝茶。”李崇山的声音带着冷意，金边眼镜在茶馆的暖光里泛着光，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手都揣在夹克兜里，看起来很不好惹。他瞥了眼桌上的欢喜坨，语气带着不屑：“这玩意儿油太大，吃多了腻，也就你们这种人会吃，真是‘没见过世面’。”

“李副总倒挺忙。”欧阳俊杰靠在木柱上，掏出烟点燃，烟雾在两人之间织成薄幕，“早上九点在花园酒店见总经理，十点就能出现在老巷子，您这腿，比共享单车还快。是坐总经理的专车来的，还是跟章耀国约好在这里见面？您这‘脚程’可真够快的。”

李崇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叩着茶桌，发出“咚咚”的声响。“关心绑案罢了，毕竟章进国是公司的客户，他的女儿被绑架，公司也该出面关心一下。”他盯着牛祥，眼神里带着狠意：“这小子收了你的钱，还敢帮我办事？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茶碗被他捏得发白，“说！章进国把配型报告藏哪儿了？”

“是啊，藏哪儿了呢？”欧阳俊杰突然笑了，目光落在李崇山的鞋尖上，“您这皮鞋沾着紫黑色的泥——是紫阳湖西岸工地的淤泥，可您说早上一直在酒店，怎么会沾到工地的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玫瑰花瓣，花瓣上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水味，“还有这花瓣上的香水——跟牛祥裤脚的一模一样，是花园酒店的特供香水。您早上不仅去了工地，还去了花园酒店，对不对？这可是‘铁证’。”

李崇山的脸色微变，指尖微微颤抖：“可能是路过工地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没什么稀奇的。玫瑰花瓣，说不定是风吹过来的，别‘小题大做’。”

“哦？”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烟圈缓缓飘到李崇山面前，“可这淤泥里混着碎瓷片——跟章进国客房里摔碎的相框瓷片一模一样，都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章氏集团’的logo。您去过章进国的客房，对不对？是去偷配型报告的？”他突然提高声音，朝着巷口喊：“汪洋！你不是说要查工地监控吗？把监控调出来！”

巷口立刻窜出个娃娃脸，正是张朋带着汪洋跑了回来，汪洋举着相机嚷嚷：“来了来了！俊杰哥，我们在工地找到这个！”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半块鹰纹玉佩，玉佩上的鹰纹跟李崇山领带夹上的一模一样，“跟黑鹰帮老巢搜出来的玉佩是一对！这是黑鹰帮核心成员才有的信物！这一下您‘赖不掉’了吧？”

李崇山的脸色彻底惨白，猛地站起身，就想往巷口跑。张朋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疼得龇牙咧嘴：“想跑？没那么容易！你这是‘插翅难飞’！”

“放开我！你们没权利抓我！”李崇山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张朋的手，“我是章氏集团的副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副总又怎么样？只要犯了法，照样得伏法。”欧阳俊杰走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三年前的走私案，你是主谋之一，找替罪羊替连坤死；现在又绑架章进国的女儿，逼他交出配型报告，想让连坤彻底消失。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纸包不住火，你留下的线索太多了。这真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李崇山的身体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我不是主谋，是总经理！是总经理让我做的！他才是黑鹰帮的幕后黑手！三年前的走私案，是他策划的，连坤是他的手下，我只是奉命行事！我这是‘被逼无奈’啊！”

暮色浸满老巷子时，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红砖墙后。就在这时，欧阳俊杰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欧阳俊杰？”

“我是。你是谁？绑匪？”欧阳俊杰的语气平静，手指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没错，我是绑匪。”对方的声音带着威胁，“让章进国带配型报告来上海邨的花店，单独来。记住，只能他一个人来，不能带其他人，也不能报警，否则就等着收他女儿的尸体。”电话里混着棋盘落子的声响，还有几声轻微的咳嗽，“别耍花样，否则见不到人。”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只留下“嘟嘟嘟”的忙音。

欧阳俊杰挂了电话，指尖转着打火机，火苗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张朋，你带牛祥回所里，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汪洋，你守在巷口，注意观察周围的动静，一旦听到摔碗声，就立刻冲进来支援我。”他把烟蒂摁在茶碗里，茶碗里的水发出“滋啦”的声响，“我去见他。配型报告在我这里，我替章进国去。”

“不行！太危险了！绑匪的目标是你，你不能去！”汪洋立刻反对，手里的相机都握紧了，“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人多了反而会引起绑匪的警惕，更容易出事。”欧阳俊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是退役特种兵，应付这种场面没问题。你们按我说的做，注意安全。”他抓起外套，转身就往巷尾的花店走去，长卷发在夜色里轻轻晃动，背影挺拔而坚定。

花店的暖光透着玻璃门，门口摆着一排月季，牌子上写着“一元一支”，字迹有些褪色。老板娘正低头插花，手里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花枝。欧阳俊杰推开门走进去，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老板娘，买花。”他的语气随意，目光却在扫视着店里的环境——店里摆着几个货架，上面放着各种鲜花和礼品，角落里有一个后门，虚掩着，能看到外面的小巷。

老板娘抬起头，看到欧阳俊杰，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先生，想买什么花？月季还是玫瑰？我们这里的月季很新鲜，一元一支，很便宜。”

“我不买月季，也不买玫瑰。”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老板娘的手上，她的手指上沾着泥土，还有一根细小的玫瑰刺，“我买‘真相’。绑匪在哪里？别‘装模作样’了。”

老板娘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想喊人，欧阳俊杰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钢管破空的声响，带着凌厉的风声。欧阳俊杰侧身躲过，长卷发扫过货架上的玫瑰，花瓣散落一地。他反手抓起桌上的花瓶，朝着身后砸过去，花瓶“哐当”一声碎裂，瓷片混着花瓣散落一地，正好砸在身后那人的腿上。

“李副总让我们来拿配型报告。”为首的人捂着腿，疼得龇牙咧嘴，他的脖子上有黑鹰纹身，手里的钢管砸向货架，货架上的鲜花和礼品散落一地，“识相的就把报告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欧阳俊杰弯腰抄起地上的棋盘，是老板娘用来摆放鲜花的竹制棋盘，上面还放着几颗棋子。他猛地把棋盘甩出去，木棋子“哗啦”一声撒了一地，趁对方躲避的间隙，指尖扣住桌腿，用力一掀，桌子精准地砸在一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立刻倒在地上，惨叫起来。“你们是总经理的人吧？”他躲过横扫过来的钢管，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李崇山不过是你们的棋子，他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你们还想负隅顽抗？这是‘自不量力’！”

“不可能！李副总不会被抓住的！”为首的人恶狠狠地说，挥舞着钢管再次冲上来，“总经理说了，挡路的都得死！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张朋带着汪洋冲进来，甩棍“咔嚓”一声展开，与剩下的壮汉缠斗在一起。汪洋手里拿着相机，一边拍照取证，一边大喊：“警察来了！你们跑不了了！别再‘负隅顽抗’了！”

欧阳俊杰趁机夺过钢管，反手敲在最后一人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钢管掉在地上。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对方的胸口，语气冰冷：“说！总经理是谁？连坤在哪里？章进国的女儿被藏在什么地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咬着牙不肯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说？”欧阳俊杰的脚微微用力，对方立刻疼得惨叫起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警察马上就到，到了警察局，你想说是都晚了。”

“我说！我说！”那人终于扛不住了，“总经理是章进国的堂兄，章明远！他是黑鹰帮的幕后黑手，三年前的走私案就是他策划的！连坤被藏在紫阳湖西岸的工地仓库里，章进国的女儿也被关在那里！”

欧阳俊杰的眼神沉了下来，果然是章明远，他早就觉得章明远有问题，章氏集团的很多项目都涉及非法交易，只是一直没有证据。这真是“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仓库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有多少人看守？”

“仓库在工地最里面，靠近湖边的位置，有五个看守，都带着刀和钢管。”那人喘着气说，“章明远说了，拿到配型报告就杀了章进国的女儿，然后把连坤转移走，永远不让他出来。”

这时，警察冲了进来，把地上的壮汉都控制住了。张朋走到欧阳俊杰身边，喘着气说：“俊杰，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欧阳俊杰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让警察把这些人带回局里审问，我们现在去紫阳湖西岸的工地，救章进国的女儿。事不宜迟，别‘耽误了时间’。”

深夜的“睿智律师事务所”露台上，飘着炒宽粉的香气，是张朋从楼下的小吃摊买的，还热乎着，混着葱花和鸡蛋的香味。欧阳俊杰靠在红砖墙边，长卷发被夜风撩得轻晃，指尖夹着烟，目光盯着证物袋里的玉扣——那是从壮汉口袋里掉出来的，上面刻着总经理办公室的徽记，证明了那人是章明远的手下，这真是“一锤定音”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