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紫阳湖的晨雾还没散透，湖面的气泡已经渐渐平息，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欧阳俊杰蹲在湖边的青石板上，长卷发被露水浸得贴在颈侧，凉丝丝的。他指尖夹着支没点的烟，目光死死盯着水下的铁网——那是他刚才用消防斧撬开的湖底仓库入口，炸药的导火索还挂在网眼上，被湖水泡得发涨，颜色都变深了。

“亏得你记得章进民墙上写的‘三年之约’涂鸦，猜到仓库附近有秘密入口，真是神来之笔。”张朋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过来，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得掌心发疼，“这炸药的计时器是假的，指针根本没动，章进民就是故意唬我们的，真是虚张声势。”他掏出Zippo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烟圈飘向晨雾，很快就散了，“汪洋已经把所有人都押回看守所了，现在就剩章耀国没露面，这小子跑哪儿去了？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欧阳俊杰指尖划过湿漉漉的导火索，突然低笑一声：“章耀国要是真跟李崇山一条心，昨晚仓库混战的时候，他就该露面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露水，“尼采说的那句话虽然老套，但很有道理，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章耀国心里藏着事，他不会跑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朝巷口努了努嘴，“陈婆婆的早点摊开了，去吃碗热干面垫垫肚子，刚忙活完，肚子都空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陈婆婆的早点摊已经围了不少人，煤气灶上的蓝火窜得正旺，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陈婆婆正用竹捞子烫着宽米粉，动作麻利得很，跟个老把式似的：“哟，俊杰来啦？还是老样子，热干面加双倍芝麻酱？”她往蜡纸碗里舀着芝麻酱，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刚才章老板的弟弟，就是那个胳膊受伤的，来买过鸡冠饺，还说要加双倍葱花，真是个重口的小子。”她用长竹筷夹起两个炸得金黄酥脆的鸡冠饺，放进塑料袋里，“喏，他买完就往花园酒店方向去了，手里还拎着个医药箱，跟个医生似的，装模作样。”

张朋接过陈婆婆递来的热干面，油星子浸得手指发亮：“这小子倒是悠闲，他哥刚被抓，还有心思吃早点，真是心大。”他咬了一口鸡冠饺，葱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不过这鸡冠饺的肉馅太瘦了，不如去年的好吃，少了点油水，吃着没滋味。”

“不是肉馅瘦，是葱放少了。”欧阳俊杰靠在电线杆上，慢慢搅拌着热干面，芝麻酱的香气钻进鼻子，“真正的老武汉鸡冠饺，葱要比肉多三分，炸出来才够香，咬一口满嘴都是葱香，那才叫地道。”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摊边的草屑上，那草屑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跟章耀国上次裤脚沾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点暗褐色的油迹，“这油迹是花园酒店后厨的菜籽油，章耀国今早去过花园酒店的后厨，这可是蛛丝马迹。”

花园酒店的旋转门把晨光切得细碎，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前台的青瓷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月季，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顺着花瓣滑落，滴在花瓶的托盘里。欧阳俊杰靠在前台边，长卷发垂到胸前，指尖转着个打火机玩，金属的外壳在晨光里反光。他的目光扫过服务员胸前的工牌——周丽，跟昨晚穿旗袍的秘书周敏同姓，大概率是姐妹，真是无巧不成书。

“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周丽斟茶时指尖微微发抖，眼神有些慌乱，不敢直视欧阳俊杰的眼睛，跟做了亏心事似的，“章耀国先生今早八点订了‘古隆中’包间，还点了份豆皮，说要等个重要客人。”她瞥了眼欧阳俊杰手里的打火机，小声提醒，“酒店内禁止吸烟，您要是想抽烟，得去露台。”

张朋刚转身想往露台走，就撞见牛祥叼着根油条跑进来，油条渣掉在地毯上，他也没顾得上擦，活像个冒失鬼。“不好了！杰哥、张哥！”他把油条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喊，“汪洋刚给我打电话，说章进民的口供不对劲，三年前的走私款少了两百万，他说这两百万被章耀国拿走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抓起桌上的一杯豆浆，仰头灌了一口，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还有，我刚才在酒店门口看见章耀国了，他跟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见面，那男人脖子上有黑鹰帮的纹身，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欧阳俊杰慢悠悠啜着茶，长卷发垂在茶杯边，茶水上泛起小小的涟漪：“章耀国要是真拿了那两百万，早就卷钱跑路了，根本不会在这里等什么重要客人，这不符合常理。”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谎言是真相的影子，影子越清晰，真相就越近。那穿黑夹克的男人，是章耀国故意找来演给你看的，真是演得一出好戏。”他瞥了眼“古隆中”包间的方向，“豆皮放久了就凉了，口感会变差，我们去看看他的‘重要客人’是谁，别错过了好戏。”

“古隆中”包间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豆皮香气。章耀国坐在八仙桌旁，面前的蜡纸碗还冒着热气，显然刚端上来没多久。他看见欧阳俊杰和张朋推门进来，立刻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把桌下的医药箱往身后挪了挪，动作很是明显，跟做贼心虚似的。

“你们怎么来了？”章耀国的声音有些发紧，手紧紧抓着桌沿，“我只是在这里等个朋友，跟案子没关系，你们别多管闲事。”

张朋没跟他废话，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让他动弹不得：“这医药箱跟李崇山带的一模一样，里面装的什么？别想耍花样！”他一把掀开箱盖，里面躺着半瓶心脏药，还有几包消毒棉，“你弟弟章进民根本没心脏病，你带这心脏药干什么？想给谁用？说不清楚别想走！”

章耀国的脸瞬间涨红，像煮熟的虾子，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自己吃的！我心脏不好，随身带点药怎么了？你们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哦？”欧阳俊杰突然开口，拿起那半瓶心脏药，看了看说明书，“这药是儿童剂量的，每片只有5毫克。你一个成年人，吃这个跟吃糖没区别，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放下药瓶，抓起一块豆皮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而且这豆皮的糯米蒸得太烂，失去了嚼劲，根本不是陈婆婆的手艺——是花园酒店后厨做的，你今早根本没去过陈婆婆的早点摊，你是直接从酒店后厨拿的豆皮，别再撒谎了。”

“你倒是眼尖。”章耀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脸上的慌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鸷，他手往桌下摸去，“既然被你们看穿了，那我也不装了。总经理说了，谁挡他的路谁死！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他猛地掀翻八仙桌，青花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你们以为炸掉湖底仓库就完了？赃款早就被我转移走了！真是井底之蛙，不知道天高地厚！”

“俊杰小心！这小子藏了家伙！”张朋立刻摸出后腰的甩棍，“咔嚓”一声展开，挡在欧阳俊杰身前。他当过兵，警惕性极高，章耀国的动作刚做出来，他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严阵以待。

章耀国从桌下抽出根钢管，横扫过来时带起风声，力道十足。欧阳俊杰侧身躲过，长卷发扫过对方的手腕，趁着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顺势抓住钢管往回一扯，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小腹上。章耀国惨叫着弯腰，疼得直不起腰来，像只被踩了肚子的虾。欧阳俊杰反手夺过钢管，“嘭”地一声砸在桌腿上，木屑溅得满地都是，桌子腿直接断了一根。

“你根本不是黑鹰帮的人。”欧阳俊杰盯着他脖子上的纹身，那纹身颜色发浅，边缘模糊，“黑鹰帮的纹身是鹰抓蛇，用的是进口颜料，颜色鲜亮，能保持好几年。你这纹身是用贴纸贴的，一蹭就掉——总经理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演这场戏？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章耀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冒出冷汗：“我也是被逼的！总经理拿我老婆的病历要挟我！我老婆得了重病，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他说只要我帮他把你们引到露台，就给我五十万手术费！我也是没办法，走投无路了！”他突然指向露台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总经理就在上面！他要带着赃款坐飞机跑路！你们快去追！”

欧阳俊杰没犹豫，转身就往露台跑。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让人提心吊胆。露台的风很大，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吹得他的长卷发肆意飞扬。露台上，一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正往直升机上爬，金边眼镜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正是总经理！他身边的周敏举着钢管，对着追上来的汪洋比划，不让他靠近，活像只护食的疯狗。

“想跑？没那么容易！”张朋嘶吼着扑过去，甩棍带着劲风砸向周敏的手腕。周敏惨叫一声，手腕被砸中，钢管掉在地上。汪洋趁机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娃娃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地说：“我的个亲娘！可算抓到你了！看你还往哪儿跑！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总经理见状，立刻转身，手里举着个打火机，另一只手抓住一桶汽油，威胁道：“你们再过来一步，我就点燃这桶汽油！这桶汽油一烧起来，整个露台都会被炸飞，我们同归于尽！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汽油桶放在直升机旁边，桶口飘出刺鼻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欧阳俊杰慢悠悠停下脚步，指尖夹着支没点的烟，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以为点燃汽油就能拉着我们同归于尽？太天真了。”他弹了弹烟蒂，“卡夫卡说人类有两大主罪，急躁和懒惰。你就是太急躁了，没发现直升机的螺旋桨早就被我动了手脚，真是粗心大意。”他吐了口气，长卷发在风里晃了晃，“昨晚在仓库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会用直升机跑路，所以提前让汪洋联系了机场的朋友，过来给你的直升机做了点‘手脚’，现在这直升机根本飞不起来，你就是瓮中之鳖。”

总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用力按了按直升机的启动按钮，螺旋桨果然没反应，只是发出“嗡嗡”的怪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坐直升机跑路？这不可能！”他不甘心地嘶吼，手里的打火机捏得发白，像要捏碎似的。

“你的私人飞机驾照是三个月前考的，而且你上周刚给直升机做了全面保养，这些信息不难查，真是欲盖弥彰。”欧阳俊杰一步步逼近，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你挪用公款、走私文物、买凶杀人，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就算你跑了，也会被全球通缉，一辈子都活在恐惧里，惶惶不可终日。”

总经理见状，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得满脸狰狞，像个疯子：“既然我跑不掉，那你们也别想好过！”他猛地举起打火机，就要往汽油桶上凑。张朋眼疾手快，一把将手里的甩棍扔了过去，甩棍精准地砸在他的手腕上，打火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欧阳俊杰趁机冲上前，一脚将汽油桶踢到一边，反手抓住总经理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总经理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欧阳俊杰的束缚。欧阳俊杰的力道极大，那是特种兵常年训练出来的力量，捏得总经理的胳膊生疼，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像只被捆住的猪。

暮色再次浸满天空时，“睿智律师事务所”的露台上，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欧阳俊杰靠在红砖墙边，长卷发被夕阳染成金棕色，指尖夹着烟，盯着证物袋里的假纹身贴纸。张朋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啃着炒宽粉，蜡纸碗里的青菜沾了满手油：“汪洋审出来了，章耀国确实是被总经理逼的，那两百万赃款藏在花园酒店的保险柜里，已经被警方查封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牛祥拎着两瓶武昌鱼啤酒跑进来，瓶盖“嘭”地一声弹开，泡沫溅了出来。“不好了！杰哥、张哥！”他把啤酒递给两人，语气急促，“章进民在看守所里晕过去了！医生说他肺上的旧伤复发，情况很严重，要立刻做手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章进民的病历，“还有，周敏招了，三年前推章进国女儿下楼梯的，就是章耀国！是总经理让他干的，为了测试小女孩的心脏强度，真是丧尽天良！”

欧阳俊杰的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长卷发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解开了最后一个谜团：“章耀国？”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往楼下走，“这就有意思了。章进民要的是肺移植，却故意说是心脏移植，章耀国推的人，总经理在背后指挥，这三人根本就是一伙的！章进民故意说要心脏移植，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忽略他走私的赃款和文物，真是声东击西。”

张朋突然站起身，揪住牛祥的衣领，眼神锐利：“你早上说看见章耀国跟黑鹰帮的人见面，是假的吧？”他晃了晃手里的甩棍，“你裤脚沾的草屑跟陈婆婆早点摊的不一样，是花园酒店露台的草屑，你根本就是收了章耀国的钱，帮他骗我们！真是见钱眼开，不分是非！”

牛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我…我错了！我收了章耀国五百块钱，帮他骗你们去露台！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这是他给我的地址，说总经理的另一个账本藏在这儿！我真的不知道会害了你们，我只是想赚点零花钱，求你们饶了我吧！”

欧阳俊杰接过纸条，上面的地址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他把纸条递给张朋，眼神坚定：“走，去废弃工厂看看。总经理既然敢留下账本，就一定还有后手。我们得赶在他的同伙之前，把账本找出来，彻底把这个犯罪团伙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夜色渐浓，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也照亮了藏在黑暗里的罪恶。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