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为期不远1
《浣西沙.潋滟》
紫雾漫湖藏暗礁，鹰痕袖扣刻凶苗。
三年旧案沉波底，一袭卷发立岸潮。
钢骨曾惊边塞月，锐眸今破雾中妖。
章家兄弟施奸计，李氏叔侄布毒桥。
粉巷香浮迷眼絮，病房气冷混脂膏。
绷带空缠遮伪善，金戒暗刻露阴刁。
钢管挥风惊宿鸟，甩棍裂石震魔宵。
老楼藏险保险柜，码头埋机芦苇梢。
假死脱身谋独霸，借刀杀人夺利标。
钻石易形藏竹笼，名单匿迹隐尘嚣。
桂子风清传秘语，银杏霜寒照恶昭。
黑虎纹身遮罪戾，红泥沾履显途遥。
密室囚魂藏诡计，暗舱运货渡危桥。
U盘录尽狼狐语，字条拆穿鬼魅招。
正义未眠追暗夜，锋芒初试破晨潮。
湖光渐澈沉冤洗，鹰影重彰正气昭。
浊浪排空终有尽，清风拂岸自逍遥。
谁言尘网能遮日，且看惊雷破晓霄。
袖扣留痕终作证，初心未改踏征轺。
市一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床头柜上茉莉花瓶里散出的冷香，在病房里织成一张沉闷的网。章进国半靠在床头，指间捏着份翻得卷边的报纸，目光却没落在字面上，眼角余光早把门口的动静收了个正着。床头柜上那碗热干牛肉面还冒着残温，蜡纸碗边缘的油迹凝得发僵，显然是摆了有些时候，根本没动过。
欧阳俊杰斜倚在门框上，指尖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燃起星火，映亮他垂到胸前的长卷发。烟卷燃着的红点在昏暗里明灭，他没急着进门，目光先扫过窗台上那束康乃馨——最外层花瓣上沾着粒暗褐色污渍，质地黏稠，和前几日在紫阳湖游船码头砖缝里发现的污水渍如出一辙。他吐了口烟圈，烟雾漫过卷发，遮住眼底的锐光：“章总倒是清闲，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看报纸？莫不是觉得病房里的日子，比你在酒店当经理还舒坦？”
章进国像是才发现他，慌忙放下报纸，手不自觉地往肋骨处的绷带按去，动作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僵硬：“俊杰倒是稀客。稀客登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他扯出个勉强的笑，目光扫过跟在欧阳俊杰身后的张朋，落在张朋手里拎着的油纸袋上，“这油香看着是周师傅的手艺，他炸的油香最是地道，外酥里嫩，芝麻香能飘半条街，真是闻着就流口水。”
张朋上前一步，脚步沉稳如钉，退役军人的气场瞬间铺开。他没废话，伸手就按住章进国按绷带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让章进国疼得闷哼一声：“别装了！演戏都不专业，比戏台子上的草台班子还差劲。”张朋的声音粗粝如砂，“这绷带里的纱布是‘康力’牌的，跟华中花园酒店医务室的耗材一模一样。你根本没被打伤，这身伤是演给我们看的，对吧？”
章进国的肩膀猛地一僵，身子下意识地往旁边躲，手肘不小心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哗啦”一声，温水泼在床单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他慌忙去擦，手忙脚乱间，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哪……哪有的事！医生说我肋骨裂了，要静养！”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刻意营造的委屈，“你们找我干什么？我也是受害者，耀国那小子跑了，钻石的事我一概不知！你们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啊！”
“咚、咚、咚”，三声轻叩打断了病房里的对峙。门被推开，客房部李经理拎着个精致的果篮走进来，深灰色西装马甲熨得笔挺，领口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程式化的笑意：“章总好些了吗？张总让我送点水果过来，补充点维生素。人是铁饭是钢，补充好了营养才能早日康复嘛。”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床头柜上的冷掉的热干面，又转向章进国，“这面凉了，吃了伤胃，我让后厨再送一碗热的过来？”
欧阳俊杰已经走到病房中央，指尖的烟还没抽完，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却丝毫不显阴柔，反倒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没接李经理的话，慢悠悠地啜了口随身带的保温杯里的茶，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李经理倒是贴心，比章总的亲弟弟还会疼人。”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经理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只是不知，您戒指内侧刻的‘李’字，为何会跟我们在码头找到的鹰形袖扣背面的刻字一模一样？这总不能是巧合吧？”
他顿了顿，视线移到果篮里的红富士苹果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苹果表皮的标签：“还有这苹果标签，印的是花园酒店老楼后勤部门的标识。新楼办公区用的都是电子标签，您今早根本没去新楼，而是去了老楼，对吗？别想着狡辩，标签可不会说谎。”
李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微泛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强装镇定：“可能是采购员拿错了标签，老楼的存货还没清完。这都是小问题，不足为奇。”
“哦？”欧阳俊杰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长卷发随笑声轻轻颤动，“可我们问过楼层服务员，昨晚十点，她亲眼看见您拿着个黑色铁盒进了老楼的储藏室，直到凌晨一点才出来。”他从张朋手里接过油纸袋，掏出一块油香，指尖捏着晃了晃，“而且您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点糯米粒——这是陈婆婆豆皮摊特有的孝感糯米，颗粒比普通糯米大一圈，带着股独特的米香。您跟章耀国见面的时候，顺便吃了碗豆皮？真是忙里偷闲，好兴致啊。”
“俊杰倒是眼尖。”李经理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他猛地往身后挥了挥手，走廊里立刻窜出个穿黑夹克的壮汉，正是黑鹰帮的刀疤强，手里握着根手腕粗的钢管，钢管上还沾着些铁锈，显然是刚从哪里翻出来的。“李副总说了，谁挡我们的路，谁就死。”刀疤强一脚踢翻旁边的果篮，苹果、香蕉滚了一地，“这医院上下都有我们的人，你们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去！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省得受皮肉之苦！”
张朋反应极快，反手就从后腰摸出甩棍，“咔嚓”一声展开，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病房里格外刺耳。他往欧阳俊杰身侧一挡，身形如盾：“俊杰小心！这孙子早有预谋，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刀疤强嘶吼一声，挥着钢管就朝欧阳俊杰砸过来，钢管带起的风声凌厉刺耳。欧阳俊杰侧身灵巧躲过，长卷发随动作扫过刀疤强的手腕，带来一阵痒意，趁刀疤强分神的瞬间，他顺势抓住钢管往回一扯，同时膝盖精准地顶在刀疤强的小腹上。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带着退役特种兵特有的利落与狠劲。刀疤强惨叫一声，身子弓得像只对虾，腹部的剧痛让他浑身发软。欧阳俊杰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反手夺过钢管，“嘭”的一声砸在旁边的输液架上，玻璃吊瓶瞬间摔得粉碎，药液溅了一地。
“你根本不是黑鹰帮的核心成员。”欧阳俊杰踩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居高临下地盯着刀疤强，长卷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指尖夹着的烟还在燃着，烟灰簌簌落在刀疤强的肩膀上，“黑鹰帮核心成员的疤都在左耳后，而且是刀伤，边缘整齐。你这疤在右耳后，是烫伤，边缘模糊，明显是画上去的。你是李崇山的远房侄子李狗蛋，三年前因为盗窃入狱，上个月刚刑满释放，对吧？别在这里狐假虎威，丢人现眼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壮汉从门外猛地冲进来，挥舞着拳头就朝张朋后脑砸去。张朋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的同时，甩棍横扫过去，正打中壮汉的膝盖。“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壮汉踉跄着撞在床头柜上，那碗冷掉的热干牛肉面“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面汤和面条溅得满地都是。“李经理，你为了攀上副总位置，连亲叔叔都敢利用？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往上爬连脸都不要了！”张朋嘶吼着逼近李经理，甩棍指着他的胸口，“章耀国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卖命地帮他做事？”
李经理的脸色彻底惨白，他慌忙抓起身边的水果刀，刀刃闪着寒光，却难掩他眼底的恐惧：“我也是被逼的！李副总拿我家人要挟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他突然指向窗外，声音带着几分崩溃，“章耀国藏在花园酒店老楼！钻石就在老楼储藏室的保险柜里！我把钥匙给你们，求你们别逼我！”
欧阳俊杰没废话，转身就往楼下跑，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刚跑到医院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正发动，章耀国坐在副驾上，看见他立刻朝着司机大喊：“快开车！别让他追上！迟则生变！”司机猛踩油门，车轮碾过地面的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想跑？没门！”张朋嘶吼着扑过去，甩棍朝着轿车的后车窗砸去。“哐当”一声，玻璃瞬间碎裂。就在玻璃碎裂的瞬间，欧阳俊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车顶，膝盖顶住天窗，单手抓住章耀国的头发往下拽，力道大得让章耀国疼得惨叫出声：“说！钻石到底藏在哪？袖扣上的‘李’字到底是谁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章耀国疼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欧阳俊杰抓得更紧：“我说！我说！是李崇山的哥哥李崇海！他才是真正的黑鹰帮老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钻石在老楼后厨的豆皮蒸笼里！保险柜的钥匙在这儿！”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质钥匙，扔在车顶上。
暮色像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浸满华中花园酒店的老楼。欧阳俊杰靠在储藏室的木门上，指尖夹着烟，目光盯着证物袋里的黑色铁盒。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他的长卷发染成金棕色，发梢泛着柔和的光，却难掩他周身的冷冽气场。
张朋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手里捧着一碗刚买的炒豆丝，蜡纸碗里的青菜沾了满手，他却毫不在意，大口大口地啃着：“汪洋刚传消息来，李崇海三年前就假死脱身了。这老小子可真能装，死遁都想得出来。”他抹了把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他一直躲在酒店后厨当帮工，化名叫老刘，就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个刘师傅。后厨里好几个伙计都是他的人，全是黑鹰帮的余孽，真是藏龙卧虎啊。”
他指了指证物袋里的铁盒：“汪洋的人已经去老楼后厨搜查了，保险柜里果然有钻石，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全是跟他们勾结的官员，从区里到市里都有，牵扯得不小，这是要拔出萝卜带出泥啊。”
“嘭”的一声，储藏室的门被撞开，牛祥拎着一瓶武昌鱼啤酒跑进来，瓶盖还在手里攥着，脸上满是慌张。他把啤酒往地上一放，瓶盖“嘭”地弹开，酒花溅了出来：“不好了！杰哥，张哥！出大事了！简直是火上浇油啊！”
欧阳俊杰没回头，指尖的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火星瞬间熄灭：“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慢慢说。”
“李崇山在看守所被人灭口了！”牛祥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监控截图递过去，“凶手穿着后厨的衣服，身形和长相都跟李崇海一模一样！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一点不含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陈婆婆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昨天下午有个人来买豆皮，手上戴的戒指上也刻着‘李’字，跟李经理的戒指一模一样！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欧阳俊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长卷发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把出鞘的刀：“李崇海？”他抓起搭在肩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这就有意思了。李崇山根本就是枚棋子，李崇海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章耀国跟他合作，根本就是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张朋立刻站起身，甩棍往腰间一别，动作干脆利落：“你的意思是，李崇海杀李崇山，是为了独吞钻石和那份官员名单？这老小子可真够狠的，连亲兄弟都下得去手。”
“不止。”欧阳俊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牛祥，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早上说看见章耀国跟李经理在医院楼梯间见面，是真的？”
张朋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揪住牛祥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提起来：“你兜里的油香是周师傅炸的，周师傅的摊在紫阳湖对岸，离医院还有两站路。你说今早一直在医院守着，怎么会买到周师傅的油香？你小子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别跟我们打马虎眼！”
牛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看两人的眼睛：“我……我错了！我是财迷心窍，猪油蒙了心！”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收了李经理五百块钱，帮他骗你们的！他让我故意说看见章耀国跟他见面，把你们引去医院，好给他们转移章进国的时间！”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塞到欧阳俊杰手里，“这是他给我的，说李崇海今晚要坐船跑路，让我转交给你们，想把你们引去码头！这就是借刀杀人啊！”
欧阳俊杰展开字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址写的是紫阳湖游船码头。他指尖划过字条上的字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李崇海根本不是要跑路，他是想引我们去码头，好趁机灭口。”他把字条递给张朋，“这个码头，跟三年前章家兄弟走私钻石的交货点一模一样。他是想故技重施，用污水船把我们都解决掉，真是异想天开。”
夜色渐浓，紫阳湖游船码头飘着浓郁的湖水腥味，混杂着柴油的味道，让人胃里发紧。几艘快艇停在岸边，发动机还在微微发烫，显然刚有人动过。欧阳俊杰靠在码头的铁栏杆上，长卷发被夜风撩得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脸颊，带来几分凉意。他指尖夹着烟，目光死死盯着水面——三年前，就是在这里，李崇海用一艘改装过的污水船，运走了第一批走私的钻石。湖水的腥味里，藏着无数罪恶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