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审讯室设在山下乡镇派出所的留置室，墙面斑驳，一张木桌隔开审讯者与被审讯者。刘铭与林溪相对而坐，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散落着颅骨碎片照片、金属挂钩、淡蓝色颜料样本等物证；王建国戴着手铐坐在对面，头发凌乱，满脸泥污，右脚因伤势微微蜷缩，起初依旧一言不发，眼神死死盯着地面，抗拒着任何询问，典型的对抗相持阶段表现。“我们在山神庙后崖的隐蔽山洞里，找到了这枚颅骨碎片。”刘铭率先开口，将颅骨碎片照片推到王建国面前，照片上清晰标注着致命伤凹陷与颜料残留，“碎片上的淡蓝色颜料，是你作坊独有的配方，硫化物比例只有你能调出来。”
王建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这一微表情被林溪精准捕捉。他依旧没有抬头，却缓缓开口反驳，语气带着刻意的强硬：“山里颜料店都能买到这种颜色，凭什么说是我的？”“凭颜料里的栀子蓝提取物比例。”刘铭早有准备，将便携式光谱检测仪的检测报告递过去，“你为了让颜料更持久，会在手工调制时加入3%的栀子蓝提取物，这是你多年的习惯，也是其他作坊没有的工艺。我们已经核对了你作坊账本里的原料采购记录，去年下半年你单独采购过五公斤栀子蓝粉末。”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碎了王建国的部分心理防线。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喉结滚动了几下，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嘴唇，坐姿也变得不安，身体微微晃动，进入了动摇反复阶段。刘铭趁热打铁，又推过那枚刻有作坊标识的金属挂钩：“这是在溶洞礁石区找到的，挂钩上的颜料残留与颅骨碎片完全一致，还有你的指纹和皮屑。你用自己作坊的挂钩捆绑头颅包裹，就不怕留下痕迹？”王建国的眼神开始闪烁，避开了物证，转而嘶吼道：“是别人偷了我的挂钩栽赃我！我根本没去过什么溶洞！”
“没去过？那你身上的松节油气味、衣物上的墨绿色毡布纤维，怎么解释？”林溪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我们在你藏身的山谷凹地，找到了铺过的墨绿色毡布，上面有李娟的人体组织残留，还有你用过的松节油空瓶。更关键的是，小卖部监控里，你离开时手腕沾着的淡蓝色颜料，和颅骨碎片上的完全同源。”提到“小卖部”“手腕颜料”时，王建国的眼神骤然慌乱，下意识抬手遮挡手腕，随即又意识到不妥，猛地放下手，沉默不语，只是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回避，恰恰印证了监控细节的真实性，也暴露了心理破绽。
与此同时，山谷现场的扩查仍在持续。程世一带领队员，以王建国的藏身凹地为中心，沿着猎犬追踪的方向逐步推进，地质锤、罗盘与放大镜这“地质三大件”成为关键工具，队员们用工兵铲清理腐叶，用罗盘定位溪流走向，用放大镜观察岩石上的细微痕迹。行至山谷尽头时，一条湍急的溪流横亘眼前，溪流两岸岩石湿滑，地面隐约可见拖拽痕迹，痕迹方向从岸边延伸至水中，与王建国踮脚行走的步态特征一致。
“这里有痕迹！”队员小李蹲在岸边岩石旁，呼喊众人。拨开覆盖的水草，岩石表面残留着两道平行的划痕，与之前发现的铅块摩擦痕迹完全吻合；划痕周边附着着淡蓝色颜料斑点，经赵玥用便携式光谱检测仪初步检测，与颅骨碎片、王建国作坊的颜料成分完全一致；水草根部还缠绕着几片墨绿色毡布残片，残片上沾有泥沙与微量人体组织，快速DNA比对确认是李娟遗留。“他带着头颅从这里下过溪，应该是想利用水流转移，或者藏在溪流深处。”程世一分析道，水流湍急处的岩石缝隙中，还卡着一段断裂的铁丝，与捆绑尸块的铁丝样式一致。
队员们立刻对溪流展开排查，用长杆探查水深与水下地形，猎犬在岸边狂吠不止，对着溪流中央的深潭做出明显反应。赵玥取出水质检测试纸，检测溪流中的残留物，试纸显示水中含有微量松节油成分，与案发现场残留同源，进一步印证王建国曾在此处理头颅包裹。“深潭位置水流平缓，底部可能有暗礁或洞穴，头颅大概率被藏在那里。”程世一指着溪流中央的深潭，潭水呈墨绿色，深不见底，仅能看到水面泛起的零星涟漪。
审讯室里，刘铭敏锐地抓住王建国的沉默间隙，突然提及溪流：“山谷尽头的溪流里，我们找到了毡布残片和颜料痕迹，还有你捆绑包裹用的铁丝。你是不是把头颅藏在了溪潭里？”这句话瞬间击中了王建国的要害，他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慌乱，随即又快速低下头，声音沙哑地反驳：“我不知道什么溪流！我没去过那里！”他的反驳苍白无力，坐立不安的幅度更大了，双手反复揉搓，甚至开始讨价还价：“就算我认识李娟，也不能证明我杀了她，你们没有直接证据！”
“颅骨碎片上的致命伤痕迹，与你矿洞里的斧头完全吻合；颜料残留、挂钩、毡布纤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刘铭语气坚定，“我们现在找的不是定罪证据，是给李娟一个交代的头颅。你把头颅藏在了溪潭里，还是转移到了别处？”王建国的心理防线彻底动摇，情绪变得崩溃，不再嘶吼反驳，只是双手抱头，肩膀不停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没藏……我没有……”却始终不肯说出头颅的具体位置，陷入了避重就轻的反复状态。
溪流现场的排查遇到了阻碍。队员们尝试用长杆深入深潭探查，却在两米深处触到坚硬的岩石，无法继续推进；由于溪流水温极低、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且深潭周边岩石湿滑，贸然下水勘查不仅危险，还可能破坏潜在物证。赵玥提议调用简易水下探测设备，却得知这类设备需从市区调配，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抵达。程世一只能安排队员在溪流两岸值守，用探照灯持续照射深潭，同时对溪流上下游展开拉网式排查，重点清理岸边的岩石缝隙与水草堆，却仅找到更多毡布残片与铅屑，依旧不见头颅踪迹。
林溪通过对讲机了解到现场情况后，立刻在审讯中针对性追问：“溪潭底部有暗礁，你是不是把头颅藏在了暗礁缝隙里？还是用铅块捆绑后沉在了潭底？”王建国听到“暗礁”“铅块捆绑”时，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恢复了沉默，无论刘铭与林溪如何追问，都不再开口，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显然是打定主意拒不交代头颅位置。
傍晚时分，市区调配的简易水下探测设备抵达现场，队员们将探测探头放入深潭，通过地面显示器观察水下情况。探头缓慢移动，清晰呈现出潭底的岩石地貌与暗礁分布，在一处宽大的暗礁缝隙中，探测到不规则的黑色阴影，且伴有微弱的金属反射信号——与铅块的信号特征一致。队员们兴奋不已，立刻准备下水探查，却发现缝隙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缝隙内水流湍急，水下作业难度极大，需等待专业潜水队员支援。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亮着，王建国蜷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虽未完全交代，但心理防线已彻底崩溃，只是出于侥幸心理与畏罪情绪，仍拒不透露头颅位置。刘铭知道，继续审讯难以取得突破，只能暂时中止，等待现场勘查的进一步结果。“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我们一定会找到头颅。”刘铭起身时留下这句话，“给死者一个交代，也是给你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