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又围到一起瞅啥呢？”李老实蹲在工棚门口，见几个年轻工友挤在一部手机前，喊的喊，笑的笑，眉飞色舞得像中了千万的彩票，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
“大网红直播带货！”小刘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快，帮我点个赞，刷个666，主播说点赞过十万，抽十个人送手机！”
“送手机？天上掉馅饼哩？”李老实凑过去一瞧，屏幕里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老铁们！最后三分钟！三、二、一，上链接！抢完即止！”
网红身后有人扯着嗓子喊说——“不够了，再加五百单！可能是这一嗓子喊得过大，震得网红身后堆成山的货箱“哗啦”一声倒了。
李老实眯眼一瞅，那箱子空的，底下垫着泡沫板，装样子哩。他皱眉嘀咕一声：“这不骗人嘛！跟唱大戏一样，一帮人演给一帮人看。”
“李叔，你落伍了！”小刘听到李老实嘀咕，笑出声说，“这叫气氛！这叫流量！没人看货咋卖？不演，谁信你卖得火？”
忽然，直播间的主播突然“扑通”跪下了，眼眶泛红哭丧哀求说：“老铁们，我妈癌症晚期，就靠这波带货救命！求你们了，刷个火箭，救救我妈！”
弹幕瞬间刷满：“主播加油”、“泪目”、“已刷一万”……
李老实看得心头一紧，可转头见小刘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假的！他上个月还直播说爹瘫了，前年说奶奶没了，年年死亲人！”
“啥？！”李老实嚷了起来，“这不就是旧社会耍把式跪街哭丧骗钱的吗？”
“可不就是嘛！”一个工友插嘴，“现在叫剧本。你不懂，还有专门的水军公司，一单十块钱，雇一百人刷评论、冲人气。昨天我看一哥们儿直播，三万人在线，实际真实观众不到三百，剩下全是机器人！”
“机器人？”李老实很纳闷地瞪起两眼，“那买的人呢？也假？”
“有的假，有的真。但多数是被气氛带着走的。你见别人都抢，你也抢。见主播哭得惨，你也心疼，五百块买了包‘纯天然西藏雪菊’，寄到手是菜市场三块钱一斤的菊花掺糖！”
李老实喃喃地说：“这不就是骗傻子吗？”
“谁傻？谁不傻？”小刘耸耸肩，“平台要流量，主播要钱，我们图个乐。你要是认真了，你就傻了。”
李老实默默地站起身，拍拍裤腿的灰，走出工棚。夜风冷，他抬头看天，星星稀疏，像被霓虹灯盖住的真相。他低声嘟囔：“如今这世道，连‘真’都成了稀罕物了。演得越假，看得越欢；骗得越狠，赚得越多。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