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后厨里,传承人周师傅戴着白色的塑料手套,正专注地包着汤包。他的动作娴熟无比,把发好的面团放在手心,轻轻一搓,就成了光滑的小剂子;再用擀面杖擀成薄皮,薄得透光,却又不易破;然后舀一勺调好的鲜肉馅放在皮中央,手指翻飞,捏出十八道褶子——每一道褶子都均匀整齐,像艺术品一样。捏好的汤包放进蒸笼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在蒸汽的熏蒸下,慢慢膨胀起来,鲜香的汤汁透过薄皮渗出来,在笼屉上凝成小小的水珠。周师傅这手艺,真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是一天两天练得出来的。
欧阳俊杰靠在店堂的门框上,及胸的长卷发被蒸汽浸得软塌塌的,搭在胸前,发梢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他指尖夹着一支烟,没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刚才奔跑带来的喘息已经平复,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堂,最后落在后厨的周师傅身上。
“周师傅,一笼鲜肉汤包,再来两碗糊汤粉。”他开口喊道,声音带着一丝刚跑完步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周师傅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起来:“俊杰啊,您家怎么这时候来?这个点,也就我这还开着门了,真是夜猫子进宅——来者不善?不对,是稀客稀客!”他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到前堂,“还是老样子,汤包要现蒸的,糊汤粉多放胡椒?你这口味,跟你这人一样,看着温和,内里却带着股冲劲。”
“嗯,老样子。”欧阳俊杰点点头,终于点燃了指尖的烟,吸了一口,“刚才是不是有个穿黑西装的,带着几个人来过?姓林,林茂才。”他的眼神盯着周师傅,长卷发垂在眼前,遮住了部分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周师傅的眼神闪了一下,朝后厨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可不是嘛!半个多小时前过来的,带着三个人,凶巴巴的,跟谁欠了他们八百万似的。点了三笼汤包,只吃了两笼,剩下的第三笼放在角落的桌子上,说是‘留给朋友’,还特意嘱咐我,不准碰,不准挪,真是阎王殿里告御状——自讨苦吃。”他指了指店堂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果然放着一个蒸笼,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欧阳俊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锐利起来。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我听说,他要等个朋友过来接头?”周师傅点点头,又凑近了些,用筷子夹起一个刚蒸好的汤包,放进旁边的蜡纸碗里,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偷偷看了眼,第三笼的汤包褶子不一样,跟平时我包的十八道褶子不一样,像是刻着花纹,我看着,倒跟陈爹爹剪的脸谱一个样!这真是关公战秦琼——不搭界的东西,硬是被他们凑到一块了。”
就在这时,店堂的门被猛地推开,张朋喘着气跑了进来,黑色夹克上沾着灰尘和几滴血迹,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欧阳俊杰后,才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过来。“俊杰,打手们被我甩掉了!那些家伙,真是属狗皮膏药的——甩都甩不掉,费了我好大劲。”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猛吸了一口,平复着喘息,“刚才汪洋发消息过来,把林茂才的底摸清楚了——这小子是黑影组织的二把手,专门负责武汉地区的毒品交易,章进民身上的纹身,就是他们毒品交易的暗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歹毒。”
“哦?”欧阳俊杰挑了挑眉,指尖的烟弹了弹烟灰,“还有别的吗?”
“有!”张朋点点头,眼神严肃起来,“汪洋还查到,这家四季美汤包店的地下室,连通着黑影组织的一个秘密据点。他推测,第三笼汤包的褶子,就是打开地下室的密码!”他说着,朝角落的蒸笼看了一眼,“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别等他们来了,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没立刻动身,而是走到角落的桌子旁,掀开了盖在蒸笼上的白布。蒸笼里的汤包一个个圆鼓鼓的,冒着热气,果然如周师傅所说,褶子和普通的不一样,每一道褶子上都刻着细小的纹路,凑在一起,正是哪吒脸谱的轮廓。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汤包的皮,温热的触感传来,皮很薄,能感觉到里面的汤汁在晃动。
“十八道褶子,对应汉剧脸谱的十八个纹路。”他收回手指,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个汤包,“章进国倒是用心,把密码藏得这么隐蔽。”他轻轻掰开汤包,里面果然没有肉馅,只有一个小巧的铜钥匙躺在里面,钥匙上刻着清晰的哪吒脸谱,和陈爹爹的剪纸一模一样。
“果然有钥匙!”张朋凑了过来,眼神一亮,“这下好办了,直接去地下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欧阳俊杰把铜钥匙拿出来,擦干净上面沾着的汤汁,放进外套口袋里。他又吸了一口烟,转头看向周师傅:“周师傅,地下室的入口在哪里?是不是在储物间的柜子后面?”他的语气笃定,像是已经知道答案一样。
周师傅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哟,您家怎么知道?没错,就是在储物间的柜子后面!那里有个暗门,平时锁着,我都没打开过。刚才林茂才带着人,就是从储物间进去的,进去之前还特意嘱咐我,不准靠近储物间半步,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指了指店堂尽头的一个小门,“那就是储物间的门。”
“黑影组织的据点。”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烟头的火星亮了一下,“康德说‘世界上唯有两样东西能让我们的内心受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二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法则’……林茂才以为自己掌控一切,用非遗当密码,用汤包藏钥匙,多聪明的算盘。”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却不知道章进国早就布好了局,把他卖得干干净净,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朝储物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去地下室看看,这黑影组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张朋立刻跟上,走到储物间门口,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声音后,才推开门。储物间里堆着不少杂物,面粉袋、餐具箱堆在一旁,正中央放着一个老旧的木柜,看起来沉甸甸的。“应该就是这个柜子后面了。”张朋走上前,双手抓住柜子的边缘,用力一推,木柜“嘎吱嘎吱”地被推开,露出了后面的暗门——暗门是石质的,上面有一个圆形的锁孔,正好能插进那个铜钥匙。
欧阳俊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铜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拧,“咔哒”一声,暗门开了。一股潮湿的寒气从里面涌了出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机油味。他熄灭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里面黑,小心点,别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地下室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两人只能放慢脚步,一步步往下走。石阶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不少汉剧脸谱面具,有红脸的关羽、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包拯,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阴森恐怖。面具的眼睛空洞洞的,像是在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让人心里发毛,跟进了鬼屋似的。
“俊杰,你看这里。”张朋突然停下脚步,用手机灯光照着墙壁。墙壁上刻着一张详细的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标注着不少地点,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像是毒品交易的路线图。旁边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黑影组织的成员名单,姓名、联系方式、负责区域都写得清清楚楚。
欧阳俊杰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神沉了下来:“看来这就是他们的核心交易网络了。”他继续往前走,“前面还有个房间,门是锁着的,应该是他们的核心据点。”
走到底下,果然有一个铁门,门上有一个和暗门一样的锁孔。欧阳俊杰再次掏出铜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房间里摆满了电脑和文件柜,几个黑衣打手正坐在电脑前操作着什么,看到两人进来,都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纷纷站起身,抓起放在桌边的钢管。
“欧阳俊杰,张朋!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为首的打手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是这里的头目。他挥起钢管就朝欧阳俊杰砸了过来,动作又快又狠。
欧阳俊杰侧身躲过,及胸的长卷发扫过对方的手腕,让对方的动作慢了半拍。他顺势伸手,抓住对方的钢管往回一扯,同时膝盖顶在对方的小腹上。那打手惨叫一声,身体蜷缩起来,钢管掉在地上,他捂着小腹蹲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真是四两拨千斤,不费吹灰之力。
张朋也没闲着,冲过去对着一个打手挥起甩棍,甩棍“啪”的一声展开,正好打中对方的胸口。那打手踉跄着后退,撞在电脑桌上,桌上的键盘和鼠标掉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地下室空间小,速战速决!这些家伙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张朋大喊一声,再次挥起甩棍,朝着另一个打手砸去,退役军人的爆发力在狭小的空间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欧阳俊杰则借着昏暗的光线不断躲闪,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开了不少袭来的攻击。他时不时捡起地上的钢管反击,动作精准而狠辣,每一击都打在打手的要害部位。他的眼神冷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完全是特种兵执行任务时的状态——冷静、果断、高效。
不过几分钟,房间里的几个打手就都被制服了,要么蹲在地上哀嚎,要么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张朋喘着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看向欧阳俊杰:“搞定了。这些家伙,不经打。”
欧阳俊杰点点头,走到电脑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打开翻看。里面的文件详细记录着黑影组织的毒品交易和文物走私情况,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名字——章进国。
“你看这份文件。”欧阳俊杰把文件夹递给张朋,“黑影组织不仅做毒品交易,还在走私文物,章进民的纹身是交易暗号,而张恒辉的父亲张老先生,就是幕后主使!”他靠在文件柜上,重新掏出一支烟点燃,“而且文件里提到,章进国已经潜入黑影组织内部,正在收集证据——他之前的失踪,是故意的。”
张朋快速翻看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原来老章是卧底!那他现在安全吗?会不会被发现?”退役军人的担忧写在脸上,他和章进国也算旧识,知道对方是个重情义的人。
“暂时应该没事。”欧阳俊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如果他被发现了,这些文件就不会安安稳稳地放在这里了。不过我们得尽快找到他,免得夜长梦多,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他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开始翻找更多的证据,“把这些文件都收好,交给汪洋,让他带人过来处理这里的后续。”
傍晚的华中花园酒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董事会会议室里,长条红木桌旁坐着酒店的几位部门经理,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有主位上的林茂才,穿着黑色西装,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容,眼神扫过众人,像刀子一样。
“现在酒店由我全权负责,张老先生已经同意了。”林茂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明天开始,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就开始改造,改成文物仓库。”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反对,或者泄露消息给欧阳俊杰,就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哭爹喊娘都没用。”
一个部门经理犹豫着抬起头:“林副总,地下停车场改造动静太大,会不会引起警方的注意?而且文物仓库……这要是被查到,可是大罪啊!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查到?”林茂才冷笑一声,“有张老先生在后面撑腰,谁敢查?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他眼神一沉,“你要是怕了,可以辞职,不过辞职之前,得把嘴管严点,否则小心祸从口出。”那部门经理吓得立刻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欧阳俊杰和张朋走了进来。欧阳俊杰靠在门框上,及胸的长卷发垂在胸前,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林副总,好大的口气。”他吸了一口烟,“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背后的张老先生,真能保你一辈子?别到时候树倒猢狲散,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林茂才看到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着桌子站起来:“欧阳俊杰,这是酒店的内部事务,你少多管闲事!”他朝门外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两个捣乱的家伙抓起来!”
几个黑衣打手立刻冲了进来,手里握着钢管,把欧阳俊杰和张朋围了起来。张朋上前一步,挡在欧阳俊杰身前,掏出甩棍展开:“就凭你们几个,还想抓人?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他的眼神锐利,退役军人的气势全开,让几个打手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副总,你以为你能跑掉?”张朋掏出手机,点开屏幕,上面是地下室里找到的交易记录和成员名单,“我们已经把证据交给了纪检委和警方,你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他朝欧阳俊杰扬了扬下巴,“而且章进国已经在黑影组织内部接应,你们的据点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就乖乖投降!否则后果自负。”
林茂才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阴狠:“章进国那个叛徒!我就知道他靠不住!真是养虎为患。”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根钢管,握在手里,“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让你们死在这里!”他挥起钢管,朝着欧阳俊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