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沉沉的夜色,和一片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花园。
林晚关上门,夜风带着草木气吹在脸上。她定了定神,朝着认为是“东”的方向,沿小径快步走去。脚下是碎石,声音很轻。花园很大,树影晃动,远处有虫鸣。
她走得小心,怕出声,也怕绊倒。苏清河说巡逻两点换班,有空档。现在过去多久了?她没表,只能凭感觉。
穿过灌木丛,绕过黑沉沉的喷水池。玫瑰丛香气腻人。越走,人工痕迹越少,小径被荒草淹没。树木高大,月光被切碎,四周越来越暗。
她停下,靠着一棵树喘气。围墙呢?应该不远了。
她侧耳听。风声,虫鸣,还有……很轻的“沙沙”声,像踩在落叶上。
林晚屏住呼吸。是脚步声。
声音停了,又响起,更近了。
不是风。
她转身就跑!顾不上方向,深一脚浅一脚,踩出闷响。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被发现了!
她拼命冲,枝条刮过脸。肺部火辣辣地疼。
突然,脚下一绊!她惊呼,向前扑倒,摔在湿冷的草地上。手肘膝盖剧痛。
脚步声到了跟前。
一个高大的黑影停在她几步外。背对月光,轮廓压迫。
不是苏清河。是保镖。
完了。林晚心一沉。
黑影没动,居高临下看着她。视线冰冷。
她蜷缩着发抖,等那只手来抓她。
但手没来。
黑影站了几秒,忽然转身,面朝她跑来的方向。他抬手对着腕部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
然后,他迈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树丛后。
走了?
林晚愣住。为什么?不抓她?还对着通讯器说话……报告位置?
不像。要抓刚才就动手了。他离开,更像某种……交接?或者“规矩”?
苏清河说的“空档”,不只是时间?是默许的“漏洞”?保镖发现她,但不抓,留给下一班?或者别的?
这比被抓更诡异。宅子里的人都遵循着她不懂的诡异逻辑。
她没时间细想。爬起来,一瘸一拐朝围墙方向走。更小心了。
拨开藤蔓,眼前是墙。高高的砖墙,向两边延伸。墙头有铁丝网。
东北角……
她沿墙根走,地面不平。几十米后,看到排水口。
方形水泥管,半人高,黑黢黢,有潮腥味。外侧铁栅栏锈断了一截,歪挂着,露出个能钻过的缺口。边缘粗糙,带着红锈。
就这里了。
林晚蹲下,凑近缺口。里面很黑。没别的选。
她深吸气,忍痛,先把头肩探进去。内壁冰冷潮湿,有苔藓,霉味冲鼻。她屏息,手脚并用往里爬。
管道不长,两三米。但窄,得匍匐。粗糙内壁刮蹭伤口,疼得抽气。衣服被勾住。她一点点挪。
前方有微弱光亮和更清新的空气。是另一边!
她加快速度,钻了出来。
外面是夜晚,但空旷。她在坡地下,背后是高墙。墙外没路,只有荒草和树,延伸到远处黑暗里。
出来了。
她回头看看排水口,又看看夜色里蛰伏的宅子轮廓。没有激动,只有虚脱和茫然。
现在,去哪?
苏清河只说了怎么出来。外面是哪儿?公路在哪?几点?她没钱,没手机,一身脏破带伤的衣服。
她朝远离墙的方向走,踩在荒草里。夜风冷,她抱紧手臂。
报警?说被非法拘禁?证据呢?苏清河能把她弄出来,也能弄回去吧?
或者先躲起来?躲哪?
念头杂乱。身上疼,累,脚步沉。
走了不知多久,十几分钟?半小时?出了荒草地,前面是条旧柏油路,窄,没灯。一边是荒野树林,另一边远处有几栋矮房轮廓,像废厂房或农舍。
她沿路边踉跄走。又渴又累,伤口疼。得找地方休息,处理伤口。
朝那片房子走去。距离不近,等她走近,是几栋破平房,窗黑洞洞,荒废已久。院里杂草比人高。
这里比荒野更让人不安。但她没力了。
找了栋门歪斜的房子,侧身钻进去。
里面灰尘霉味重,地上碎砖杂物。月光从没玻璃的窗照进,投下惨白光斑。
她靠墙滑坐,喘息。安全了……暂时。
神经一松,疼和累涌来。她检查手肘膝盖,擦破大片皮,渗血,混着泥土。额角旧伤没崩,但肿了。
她撕下裤脚相对干净的布,用牙配合手,勉强包扎膝盖伤口。动作笨拙,疼出冷汗。
包完,她抱膝,脸埋臂弯。风从破窗灌进,冷得发抖。
出来了。然后呢?
任务还在。让苏清河亲手杀她。逃出来了,目标在宅子里。难道回去?
不。绝对不。
可不回去,任务怎么完?等苏清河找?他会找吗?还是不在乎?
也许“逃跑”本身就是“刺激”?能促使他行动?
各种可能打转,理不清。又冷又饿又累,浑身疼。
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模糊,快睡着时,听到一点声音。
不是风。
是引擎声。
低沉,平稳,由远及近。
荒郊野外,深更半夜?
林晚猛地抬头,屏息。
引擎声更清晰,朝这边来。车灯光柱划破黑暗,晃过破窗,在屋里快速移动。
她心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