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岸边的探照灯将水面照得通亮，专业潜水队员已完成下水准备——厚重的湿式潜水服贴合身形，背托式氧气瓶固定在身后，腰间系着连接地面的信号绳与三联表，手持防水探照灯与潜水割刀，脚蹼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潜水电话能实现水下与地面实时通讯，确保作业安全与指令传达。“潭底水压稳定，水流较缓，但暗礁区域能见度不足半米，务必依托信号绳推进，优先确认暗礁缝隙内情况。”程世一通过潜水电话叮嘱，赵玥则蹲在岸边，备好密封证物袋与便携式检测设备，随时待命接收物证。
潜水队员缓缓入水，冰冷的溪水瞬间包裹全身，探照灯的光束在浑浊的水中勉强撑开一片光亮。按预设路线，他顺着信号绳向深潭中央移动，抵达探测到黑色阴影的暗礁旁后，先用手触摸礁石轮廓，确认缝隙位置与宽度。缝隙宽约四十厘米，仅容一人侧身探入，边缘锋利的礁石的极易划破潜水服。他调整姿势，将探照灯咬在口中，双手交替支撑礁石，缓慢向缝隙内挪动，水流顺着缝隙穿梭，带来阵阵凉意。
深入缝隙约半米后，指尖触到柔软的织物，潜水队员立刻停下动作，通过潜水电话汇报：“发现疑似包裹物，位于缝隙内侧，表面缠绕异物。”程世一当即指令：“保持原位，先拍照固定，再小心清理提取。”队员腾出一只手，取出防水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包裹物原始状态，随后用潜水割刀轻轻割断缠绕的水草与断裂铁丝。随着清理推进，墨绿色的毡布逐渐显露，表面附着厚厚的泥沙与水藻，边缘有明显的撕裂与磨损痕迹，正是之前案发现场多次出现的头颅包裹材料。
队员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残骸从缝隙中取出，托在手中向岸边游去。上岸后，赵玥立刻上前开展勘查，先用毛刷轻轻拂去表面泥沙，包裹残骸的形态逐渐清晰——主体是破损的防水布与墨绿色毡布，内部残留着几块不规则的铅块，与捆绑尸块的铅块大小、材质一致；毡布破损处露出少量纤维，纤维上沾有淡蓝色颜料斑点，经便携式光谱检测仪快速检测，与颅骨碎片、王建国作坊的颜料成分完全同源。更关键的是，毡布内侧提取到微量人体组织，快速DNA比对确认是李娟遗留，且残留有松节油气味，与之前的痕迹形成闭环。
“是头颅包裹的残骸，但里面没有头颅。”赵玥的声音带着凝重，她将包裹残骸逐层拆解，发现防水布与毡布均有多处礁石划破的裂口，边缘磨损严重，铅块也有碰撞变形的痕迹，“从破损状态来看，包裹应该是被水流冲入缝隙时，被锋利礁石划破，里面的头颅很可能已被水流带走，或是王建国提前将头颅取出，仅将破损包裹丢弃在此处。”队员们随即扩大勘查范围，对深潭上下游及周边礁石缝隙展开全面排查，用长杆探查更深的水域，猎犬也在岸边反复嗅探，却始终未发现头颅踪迹，仅在下游不远处的水草堆中找到一段断裂的铁丝，与包裹上的铁丝样式一致。
与此同时，乡镇派出所的审讯室内，气氛早已剑拔弩张。刘铭将水下勘查发现包裹残骸的消息，刻意透露给王建国：“我们在深潭暗礁缝隙里，找到了你捆绑头颅的包裹，毡布、铅块都在，上面还有李娟的人体组织和你作坊的颜料。现在你可以说说，头颅被你藏在哪了？”这句话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王建国紧绷的神经。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变得猩红，瞳孔急剧收缩，双手死死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猛地站起身，手铐在手腕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嘶吼着冲向桌前：“不可能！我明明藏得很好！你们怎么可能找到！”他的情绪彻底失控，额头青筋暴起，鼻孔扩张，呼吸急促如牛，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沉默顽抗，陷入狂悖状态。这种情绪爆发，恰恰印证了他对包裹残骸位置的知情，也暴露了他内心对头颅被发现的恐惧。
林溪敏锐地观察到他的微表情——左脸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眼神游离却又时不时紧盯刘铭手中的包裹残骸照片，咬着嘴唇的动作暴露了内心的慌乱与自我怀疑。“藏得再好，水流也会留下痕迹。”林溪语气平静，字字戳中要害，“包裹被礁石划破，头颅要么被冲到下游，要么被你转移到了别处。你右脚受伤，行动不便，转移范围不可能太远，是不是藏在了之前的山神庙附近？”
“没有！我没转移！”王建国嘶吼着反驳，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猛地坐下，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头发里，嘴里反复念叨着：“是她先对不起我！是她毁了我的作坊！我没错！”情绪宣泄中，他无意间透露出与李娟的矛盾，却对头颅下落依旧讳莫如深。刘铭抓住机会追问：“她怎么对不起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头颅是不是被你埋在了山里？”
王建国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怨毒与绝望，却又快速闪过一丝恐惧：“我就是要让她消失！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他的声音逐渐沙哑，情绪从狂悖转向崩溃，鼻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视线始终回避刘铭手中的物证照片。显然，包裹残骸的发现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但畏罪情绪与侥幸心理仍在作祟，让他拒不交代头颅的具体位置。
深潭现场的排查仍在持续，队员们根据包裹残骸的破损情况，判断头颅大概率被水流冲向下游，或是卡在了更深的水域礁石缝隙中。由于天色渐暗，水温骤降，潜水队员无法长时间水下作业，程世一只能安排队员在深潭上下游设置警戒，轮流值守，同时调用简易水下磁力仪，对下游水域进行初步探测，寻找头颅可能发出的金属信号（铅块残留）。赵玥则将包裹残骸及提取的微量物证仔细封装，送往实验室进行深度检测，希望能从残留痕迹中找到头颅转移的间接线索。
审讯室内，王建国的情绪渐渐平复，却再次陷入沉默，只是眼神空洞，偶尔抬头时，眼中满是死寂。刘铭知道，他虽情绪爆发暴露了破绽，但短期内难以从其口中获取头颅位置，只能暂时中止审讯，等待深潭排查与实验室检测的进一步结果。“你可以一直沉默，但头颅我们一定会找到。”刘铭起身时留下这句话，“给死者一个交代，也是给你自己留一条退路。”
夜色渐浓，深潭岸边的探照灯依旧亮着，潜水队员与值守队员顶着寒意坚守岗位；审讯室内，王建国独自蜷缩在角落，沉默如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