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落下,房间里只剩林晚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看着膝盖和手肘上雪白的纱布。诊所的药带着凉意,压不住皮肤下隐隐的疼。苏清河那句“麻烦”还在耳边,冷冰冰的,像扔下一件沾了灰的旧物。
身体的疲惫涌上来。她躺下,盯着天花板上过分明亮的水晶灯。光线刺眼。
门被敲响,张妈端着托盘进来。一碗热汤面,几碟小菜,一杯水,还有一个新的白色药瓶,没标签。
“您吃点东西。”张妈把托盘放好,眼神扫过林晚的伤,很快垂下,“先生吩咐的,您受了惊,吃点热的。”
林晚看着那碗面。清汤,细面,飘着青菜和荷包蛋。她拿起筷子,慢慢吃。胃里空得太久,温热的面汤下去,舒服了些。
“药是消炎的,”张妈指着药瓶,语速比平时快,“和诊所开的一样,得按时吃。”
林晚没碰药瓶。“放这儿吧。”
张妈没走,双手交叠,低着头,像在挣扎。“林小姐……”她声音很轻,“您别怪先生。”
林晚停下筷子。
“先生他心里……不痛快。”张妈声音更低了,“有些事,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好好的,别再往外跑了,外面……不安全。”
“苏先生到底想怎么样?”林晚问。
张妈猛地抬头,脸上闪过惊慌,又低下头。“我不知道。我们做下人的,不敢猜先生的心思。您就……安生些。先生说什么,您听着,顺着,对您好。”
说完,她匆匆退出去,关上门。
林晚看着门,又看看药瓶。顺着?顺着他去死吗?
她拿起药瓶,拧开,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和之前一样,塞进床垫缝隙。那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她躺回去,脑子却清醒。苏清河的脸,平静的“建议”,深夜出现在破屋外,张妈的话……混乱,矛盾,又透着诡异的和谐。这里的人都像设定好的程序,而她是要被“处理”的变量。
可她要完成任务,回家。
任务:让苏清河亲手杀她。
苏清河不吝啬“死”的结果,提供了刀和路线,但回避“亲手”。为什么?是“亲手”有特殊含义,还是在等时机?需要她“配合”?
困意袭来,最后一个念头是:那把刀……
之后几天,平静。
林晚在房间养伤。张妈照顾得更细致,送饭送药,多了些小心翼翼。黑药汁没再出现,换了滋补汤剂,味道也不好,但没怪味。林晚照例倒掉大半。
苏清河没再出现。但林晚能感觉到那种注视,来自宅子本身,来自沉默的墙壁和张妈躲闪的眼神。
伤口在愈合,痂脱落,露出新肉。额头的肿消了,留道淡红印子。身体在恢复,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平静是表象。苏清河在等什么?等她伤好?等她再“行动”?
她不能等。逃过,路堵死了。刀……或许是突破口。
第七天晚上,张妈送饭时,林晚问:“厨房谁在用?”
张妈手顿了下,飞快看她一眼。“有厨师。您想吃特别的,我告诉厨房。”
“不是,”林晚摇头,做出无聊样,“闷得慌,随便问问。厨房大吗?我没进去过。”
张妈松口气,但表情依旧谨慎。“厨房是重地,闲人不能进。您闷的话,我明天问问,能不能给您拿书?”
“不用。”林晚垂眼,“随便问问。”
张妈走了。林晚靠在床头。厨房是重地,闲人免进。那苏清河为什么告诉她刀在那里?是笃定她进不去?还是故意设诱饵?或者,他认定她知道了也没用?
夜深。宅子静。
林晚没睡,静静躺着。伤口只剩细微的痒。她恢复得差不多了。苏清河的“耐心”,也快用完了。
午夜刚过,门外传来脚步声。
平稳,从容,停在门外。
钥匙转动。
门开了。
苏清河站在门口,黑衬衫,袖子挽起,手臂苍白。脸上没表情,眼下青黑,眼神空寂。
他没开大灯,借着走廊光进来,关上门。房间里只剩吊灯幽光。
他走到窗边高背椅前,没坐,站着看林晚。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伤好了?”
林晚撑起身。“差不多了。”